笔趣岛 > 此花 > 第一章

第一章


  血——

  全是血——

  腹部,衣服,和她的手;

  李望舒坐靠在墙壁边,颤颤的喘息着,好像渐渐感觉到魂魄在飞出体外,眼前亦是迷蒙的一片白,感官似乎是也只有痛觉与听觉了。

  被这样的一把锐利的匕首插进小腹,大概是活不成了吧?她用仅存的意识凄凄然思索着自己是否还有生还可能。

  “快去死!”

  李望舒凭着直觉虚虚侧让了一把身子,但肩上生生的挨了一脚,闷疼加上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脑子里却是想着,如果自己的生命让她得到一丝餍足,那自己理应放弃挣扎才是。可是自己怎么会还固执的用尽力气去捂紧腹部的伤口。即便如此,温热黏腥的鲜血仍旧从指间渗出,那是她的生命正一丝丝的从身体里流淌出来。

  仔细想想,从前自己很是嫌弃手上沾了别人的血,而今换成自己的,感觉也实是不怎么样。李望舒埋着头颓然的自嘲着。

  “阿舒!”

  一声熟悉的呼喊,似远似近,在李望舒的耳边回响起。

  幻觉?或是现实?

  如何都好了,若是能在死前见他一面,倒也无悔了。

  她拼力挣扎着想要回应他,可是面前的人却是动作更快一步,没有给她避让的机会,一击便击中了她的头部。

  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身体绵软的不行,魂魄好似也在一点点抽离身体,意识渐渐沉入沼泽,如何也拔不出了——

  大祁 十七年秋

  江洲最最繁华的街上,百姓们的目光不是聚集在品种多杂的货物商品,相反他们的视线都被一个体态婀娜的少女给偷走了。

  少女不是一般的少女,她的双手孱弱的捧着心口,佳人如玉,吐气如兰,有人一时忍不住上前去问询,少女只是红着眼摇了摇头,往前又走了几步但又缩回了脚,摇摇头,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去。

  “今儿这摊出的,值!”在江洲医药院前摆摊的张四一面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一面搓着手说道。

  果摊前的书生亦是盯着少女的身姿陶醉,将手中的破旧扇子啪的一声甩开,道:“最美不过西子捧心,真没想到这小小的江洲还有如此佳人。”

  邻摊的李婆子磕着瓜子,嗤笑道:“你们这话要是叫那妇人家婆听见,非得一烧火棍杵死你不可。”

  书生一听方才的少女早已嫁做人妇,一时哀叹不已,连着念些诸如“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诗句。

  张四早就习惯了书生这派酸臭味,问道:“那女子到底什么来头,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病怏怏的。”

  李婆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挑眉说:“那妇人八成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障,出生的时候,身上就带着病,还被家里人怕再把病气传给儿子,才及笄就给胡乱许了人家。”

  “这样也许的了人家?”张四诧异道。

  “哎呀,怎么许不得了,娘家里多添些嫁妆不就得了,况且她嫁了那人,”李婆子往地上狠狠啐了瓜子壳,继续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欠了一屁股帐,才用她的嫁妆把窟窿补上,这不,又欠了一笔,还想着跑,给人家直接扭送官府关着了,得亏娘家的还讲点良心,替她还了帐,不然债主还不得把她卖了抵账去。”

  “唉,这就是红颜薄命呐。”

  也不理会书生的酸言酸语,张四继续追问道:“那她家婆又怎么的?”

  “还能怎么的,儿媳漂亮,儿子又不争气,怕儿子带绿帽子呗。平时啊,不许和男人啊多说一句话,这也就算了,儿媳这病歪歪的,还不许请大夫,说是大夫都是男的,碰不得。”

  “嘿嘿,想要女大夫那得去京城,咱这小地方哪有啊?”张四听完了故事,把肩上搭着毛巾,往摊上一拍,“我说王书生,你这只看不卖可不成啊。”

  王书生讪讪的收起扇子,笑道:“改日,改日。”

  张四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模样,连连朝他摆手,王书生也自觉无趣,摇晃着脑袋家去了。

  再说那位苦命的女子,今日本就是身子疼的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偷跑出来,想去医药局请个大夫瞧瞧身子。人都走到门口了,一想到家里那位婆婆若是知道自己不但偷跑出来,还去找了大夫看诊,不知要怎么闹呢?罢了罢了,合该自己是个苦命的,早点死了也干净些。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身体可由不得她这样豁达,自心口开始往四肢百骸扩散的刺痛,让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拿不出了,只得虚虚的撑着墙,娇喘连连。

  “李大夫,可多谢你了。你说真是,我家大人偏偏这个时候又被官府叫走了,去接个什么贵人,等他回来,我们夫妇定当备上厚礼上门道谢。”

  “郭夫人客气了,医治病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倒是郭太夫人可是要仔细照顾,按时吃药,注意保暖,仔细被风扑了。”

  意识模糊之际,女子听到这样的对话,往声音的方向一瞥,正是一个大夫挎着药箱在与人说话,那大夫打扮的也古怪,纵使如今是秋高气爽,凉风习习,可也算不上多么严寒的天气,偏偏他脖颈间还围着一条麻布制成的围巾,将半张脸遮的严实的紧,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顾盼生辉,观之可亲。

  女子支撑起身子向那古怪的大夫走去,但她实在是过于虚弱了,还没踏出去几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婆子被唬了一跳,但也反应的快,忙不迭的把这位娇娘子扶了起来。

  “救——”女子话还没说完,就吐了一大口血出来,晕死过去。

  婆子这回是被吓破胆了,直接把人丢在一边,顾不上管了,口中叨叨着:“死人了,死人了!”

  李嘉尧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女子了,只是这郭夫人不可怠慢,才迟迟没有过去查看,一见那边发生了这种事情,忙奔过去拨开围观起来的人群。

  “我婆子可什么也没干啊。”婆子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嘴里也只会反复重复着几句话。

  李嘉尧扶起老婆子,安慰道:“我们都看见了,不干婆婆的事,婆婆受惊了,回去歇着吧。”

  那老婆子吓得魂都飞了,抖如筛糠,任是李嘉尧怎么劝说,嘴里还是嘟囔着这几句。

  “老婆子放宽心,不单单是李大夫看见了这姑娘摔倒与你无干,我也瞧见了。老吴,你帮着送这位婆婆家去吧,再给请个大夫给看看,诊费就由我来出吧。”说话的正是郭夫人。

  老婆子一眼就认出这位衣着贵气的夫人,正是江洲太守的发妻郭氏,似是得了什么免死金牌,捂着心口连连道:“吓死婆子了,吓死婆子了。”

  李嘉尧自知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情况,也不再插嘴多说一句,只全心全意的察看女子来。

  只见她面色如纸,毫无血色,吸进去的气还没有呼出来的多,再一搭脉,脉息薄弱,李嘉尧暗道不妙,忙喂了女子一片人参含片,吊住气,又起身转向郭夫人作了作揖,道:“求夫人再发发善心,借我一顶轿子,不,躺椅也成,将这姑娘带去医药局。”

  郭夫人笑着点点头:“李大夫,这话说的可是见外。”又转头对身旁的丫头说:“让门房抬顶轿子过来,要快。”

  轿子来的倒快,将女子扶上轿前,李嘉尧为了防止意外,又给女子喂了人参片,还仔细的叮嘱着几个抬轿小厮动作步伐一定要轻才行。

  向郭夫人作了别,李嘉尧一行急匆匆的就进了医药院,医药院的门房一见到他,立刻上前来拽他,急道:“院判大人说所有大夫都得去后堂有事商议,现在只差您了。太守大人可也来了,还带了位贵公子来,您可得——”

  李嘉尧满脑子都是如何医治那病重的女子,哪有闲心理会他。

  门房见李嘉尧只作充耳不闻的模样,一时急了,叫道:“祖宗!大爷?李大爷!”

  “院判问起便说我这还有病人,况且又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

  门房平日里就看不太上这李嘉尧一副桀骜不逊的样子,在这医药院进进出出这么久,连个笑脸也从没给过自己,奈何他医术着实高明,院判也宠他的很,简直是拿他当亲儿子待,不过现在看他还敢这样放肆,县令领来的贵公子那通身的气派,县令伴在他身旁跟着,看着都是十分小心的,唯恐超了他前头去,恐怕有事找大夫们商议的是这位大人物吧,也不知道李嘉尧在这位面前还能掀起什么浪来,想到这,门房立刻住了口,心里暗戳戳的笑着。

  李嘉尧指挥着小厮们将女子抬去了厢房,妥善的让她安稳的躺在床上,自己也重新配好了医箱,正欲定下心神再仔仔细细给女子重新诊诊脉。

  他又担心院判晓得他回来了,又派人赶他去后堂,起身想去把房门门上的门栓给落下。

  还没待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一矮小精瘦的老妇给踹了开来,连带着墙上的书画也跟着抖三抖,李嘉尧见这老妇拿着一根一尺来长的烧火棍,又是横眉竖目的神色,心里不免犯怵,正欲开口询问。

  不料这老妇只往里屋看了一眼,急怒道:“好啊,我说,去倒个泔水去那么久,感情是找了这么个奸夫!”说罢,挥起烧火棍冲着李嘉尧就打杀过来。


  (https://www.daovvx.cc/bqge170640/863711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