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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到家中,去乡里巡诊的父亲已是回来了,李望舒自妹妹被卖出去之后再也没与他说过几句话,喂李嘉尧吃过药,说了几句闲话,便自顾自的吃饭,回房睡过了。

  夜里躺在床上时,她拔开装着药的瓷瓶,凑到鼻前细细闻过,悠悠的草药香,只问着就沁人心脾的很,果然贵公子的东西都是好的,李望舒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用高帧琰的药。

  被婆子打伤的地方开始肿疼难耐,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免回想起白天的种种,厌恶那婆子的恶行,痛恨女子的不争,只是期间种种说到底也只是人家自己的事,自己也已经把该做的做好了,她们如何再与自己毫无干系。

  至于她所在意的,只是自己在高帧琰面前如何直勾勾盯着他脸看,只盯着看倒也算了,最后竟然作小女儿姿态低下头不去看他,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望舒听着满园虫鸣,满脑子胡想着,直到听了一声高昂的鸟叫声,惊觉已是近天亮的时辰了,顿时被困意席卷全身,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睁眼时,才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急忙翻身起了床,等穿好衣服才想起来今日不是自己轮值的日子,才又瘫回床上,打了几下滚,发现自个算是来了精神,回笼觉是睡不成了,只得起床出门梳洗。

  在院中洗过脸,正打算把水盆里的水倒了时,恰好李嘉尧也从自己的房里扶着墙走了出来,见李望舒正在院中梳洗,停了脚步:“我还以为是父亲还没出门呢?你今天不当值也不多睡会。”

  李嘉尧说几个字便要顿一会才有劲说下几个字,李望舒忙倒了水,随手把盆放好,迎过去扶他,回道:“睡不着就起来了,原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这么到处跑来跑去?”

  李嘉尧呵呵笑道:“又不打紧,也就你总是这也怕那也怕的。父亲今早煮了鱼粥,现在大约是有些凉了,你去热了再喝。”

  李望舒着实不放心,李嘉尧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唯恐他摔着碰着,特意房里搬了一把椅子出来,让他坐着好好晒太阳。自己便去了厨房将剩菜重新热了吃。

  隔着厨房的小窗户,李望舒时不时往李嘉尧的方向瞟一眼,见他乐滋滋的坐在椅子上,见自己在偷看他还得意的做起了鬼脸。

  看他这样,李望舒也放心不少,专心做起自己的事来。

  “你妹妹呢?”

  是父亲的声音,语气十分不善,此时他也理应在医药院里才是。

  李望舒熄了灶里的火,露了头,回道:“我在这里。”

  李康明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女儿,皱眉说:“同我到房里来,我有话问你。”

  李望舒心里估摸是昨天的事叫他晓得了,也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才一进屋子,李康明就发问道:“你昨日去医药院治病了?”

  李望舒不愿拿好脸色对他,只回说:“昨日我当值,自然是在院里治病了。”

  见李望舒这副敷衍的态度,李康明又气又急,登时就红了脸,上前几步指着李望舒鼻子道:“我是说你用女子的身份去治病了?”

  李望舒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说:“不过是给一个先天怀有不足之症的人开了一些补药罢了,这也不是大事吧。”

  李望舒自以为是自己的父亲担心自己借用哥哥的身份,在医药院领值的时败露,从前初到江洲,为了糊口,李望舒便常常与李康明一到出诊治病,到底是宫里的太医出身,这样小地方的大夫哪里比得过李康明,一时间也在江洲此地有了些许名气,后来,江洲医药院寻上门请他们入了官府名册,这样也会轻松许多,李康明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又让李望舒借李嘉尧之名也入了职,多拿一份俸禄贴补家用。

  不过,李嘉尧几乎是没出过什么门,他们家也是一向谢绝外客的,这样才将这项秘密保留至今。

  李康明也自知自己在面前儿女面前,没什么脸做出父亲的姿态来教育他们,但又想到李望舒闯下如此滔天祸事,气急败坏下对着女儿甩手就是一巴掌。

  还不等李望舒作出反应,就听见耳边李康明的怒骂声:“就因为你开的方子,人家死了,她婆婆正在医药院闹呢。”

  死人了?因为自己开的药,李望舒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

  方子上绝无含有毒性的成分,这是她可以肯定的。

  那为什么会死了?李望舒回想起那女子问自己讨□□的情景,暗自猜测她莫不是真的寻法子自裁了。

  李康明看女儿捂着红肿的脸蛋呆呆傻傻的站着,也唯恐把她打出个好歹来,把她往怀里一揽,宽慰道:“舒儿,莫慌。有爹在呢,你先收拾东西,和你哥去云州待几天,凡事爹先扛着,等爹把事解决了你们再回来。”

  李望舒糊涂了,眼前这个慈父与那个卖掉妹妹的人,毫无想通之处,他如此的关怀自己,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为自己遮风挡雨,为何又会为了一点钱卖掉年幼的妹妹。

  “我作甚要跑?可请仵作验过尸了。”

  李康明本以为女儿遇到这种事,被吓得六神无主了,现又见女儿突然强硬起来,一时有些无从适应,等李望舒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说:“这倒是不大清楚,我才一到医药院没多久,就听说你昨日去了给一个婆婆很是霸道的女子诊病,没多久就有一个疯婆子跑进来,要人给她媳妇偿命,听了风向不对,我就赶紧从后门跑回来了。”

  李望舒本来就心里有底,药方是自己写的,有字有据,自可证明自己的清白,得知那婆子死了媳妇,不去衙门报案带着衙役抓人,自个单跑到医药院闹,恐怕自己心里也清楚自个儿媳是怎么没的,怕去了衙门一验尸就闹不起来吧。

  李望舒本来就对那不讲理的婆子怀着一肚子气,现在有被她没头没脸诬告一番,新仇旧恨,就像一捆捆干柴架着李望舒的火气越烧越旺,

  “我可没有写个补药方子能把人写死的本事,这死者家属既没去官府报案,那我便替她报了就是。“

  李康明看她眼神坚定,仔细一想,自己的这个女儿从来都是最聪慧最有主意的孩子,自小跟随自己行医,看过病人何止千个,岂能连张补药方子都能开错?

  二人编了个话骗过李嘉尧,便赶着去官府击鼓报了案。

  郭邳听了父女两的话,立刻派了衙役去医药院抓那婆子来问话,郭邳本来就还在为招待皇子之时,冲出来这么一个疯婆子郁闷不已,那婆子没失手伤了高帧琰,都让他想烧柱高香给菩萨了。

  现在倒好又去闹事了,闹得还是得了皇子青眼的李望舒,说不准这李望舒一个时来运转真被高帧琰收了房,到时再被那婆子连累,自己被治一个失察之罪,自己就真的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去了。

  婆子才被带到堂上,一看到李望舒就张牙舞爪扑了过来,口里喊着:“还我媳妇命来。“

  所幸两个衙役眼疾手快及时按住了她,一人绞了婆子一只手臂,迫使她跪倒在地,才没让她伤到李望舒。

  郭邳本就对这婆子怨气颇大,一看当着自己的面,她便公然行凶,当即拍了惊堂木,唤衙役先掌了这婆子嘴再说。

  衙役得了令,哪管这婆子怎么叫冤,一个人制住婆子,另一个捋起袖子耳光便劈头盖脸向婆子打去,衙役都是手上有数的,还给婆子留了口说话的气。

  婆子被打的晕头转向,脑子直嗡嗡乱响,晃晃头才算理清些方向,说话也是含糊不清:“冤枉啊,大人。”

  李望舒自知无罪,先上前一步,虚虚行过礼,道:“大人,这位婆婆说是民女开的方子吃死了她儿媳,可是昨日众目睽睽之下,民女也把方子说了给姜院判听,大人您亦是在场的,民女所写都是些温性补药,为何这位婆婆的儿媳会因此丧命,民女也着实想不明白。”

  婆子忍着脸上的肿疼,大声喊冤:“大人啊,我儿媳妇才喝了她的药,不到半刻就去了,她不能白白就这么没了啊,求求大人替我这孤寡老婆子做主啊——“

  ”民女想请一位仵作去验明死者的死因。“

  郭邳原就打算先让仵作验过死因再来审理此案,只是这婆子才刚到堂上就大吵大闹,直叫他听了脑瓜仁都疼,一时间就忘了,现在听了李望舒提醒,立刻吩咐人仵作前去验尸。

  婆子一下子像是被烫了一样,惊叫道:“不成啊,不成,我媳妇好好的身子怎么能叫随便碰呢?”

  李康明原先看女儿没吃什么亏,只作壁上观,毕竟自己对此事实在知之甚少,随意开口的话,若是帮了倒忙,可就是犯了天大的错了。饶是如此,这婆子的表现还是让他忍不住开了口:“不是不能让你媳妇白白没了吗?不验尸的话,又怎么知道是谁害的她,又怎么能让她瞑目呢?”

  “不成,不成,听说那验尸是要开膛破肚的,这——这好赖给我儿媳妇留给全尸啊。”

  郭邳已是极不耐烦的了,说:“说要给你儿媳做主的是你,现在又要拦着验尸,本官看你是藐视公堂,把我大祁律法当成儿戏耍了。”

  饶是婆子那般霸道不讲道理,入了公堂之上,胆子也小七八分,听那知县大人语气不善,也知道不好,立时伏倒在地上,结结巴巴的回道:“不敢,不敢。只是大人这验尸是断然不可的啊——”

  婆子话还没说完,一个衙役从堂外小跑着进来,伏在郭邳耳畔说了一句什么,郭邳听了,便说:“传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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