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果然,李望舒前脚才踏入正堂,马立阁后脚便跟了进来。他眯起眼睛扫视了一圈,轻咳一嗓子,诸大夫忙收了手下的事,起身向他行礼问安。
李康明出外巡诊回来,一直也没寻见李望舒的影子,一直心焦的紧,唯恐她又不知跑哪缠上什么要命的事,现下看她总算是回来了,刚想上前问一问是去了哪里,不想马立阁又跟在后头,只得站在原地拿眼去瞅李望舒。
马立阁也在盯着李望舒看,看了一会李望舒,又去看李康明,嘴角不觉溢出一丝笑意,才慢悠悠的说道:“人都到齐了吗?”
今日负责当班的赵大夫点点人头数,说道:“禀院判,除却今日休息请假的几位大夫,已是齐了。”
马立阁听完点点头,又清清嗓子,宣布道:“本院判有一件升官发财的好事要在这里与诸位说一说,大家也是知道这几日边疆局势不稳,故而皇上下令要派遣军队肃清敌寇,所以呢要让咱们这最靠近边境的几个州县的医药院抽调几位大夫随军一同出征,诸位意下如何?”
话一说完,诸人先是面面相觑无人开口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有些细碎的议论之声絮絮传出,有些人推辞说学医不精,不足以随军出征;有些人则是直接了当的说,家中既有妻小,又有老父老母需要赡养照顾,若是他去了,岂不是要了他全家的命。
一时间,竟没有一人自告奋勇上前来。
而李望舒因着偷听了这马立阁与门房的对话,现在又瞧见马立阁这张脸,心下正是极为不悦之时,故意无视马立阁的眼色,不愿主动站出来,直叫他站着难堪。
马立阁面上倒是有些挂不住了,把手背在身后,一边踱步一边苦口婆心的说道:“这可是难得的为国敬忠的机会,况且除了咱们这些小地方的大夫,一同随军的可是还有宫里的太医,说不准就得了个造化,到宫里头当差去了。”
马立阁话说的好听,可是依旧无人上前来甘领此职,他倒也不急,只慢慢踱到李望舒身边,侧身低头说了一句:“东风起了。”
李望舒这才收下作弄他的心,重新理过自己的围巾,往前走了一步正声道:“诸位前辈同仁,不知能否听晚辈一言?”
这一言便叫原先聒聒噪噪的一干停了声,个个都把头扭过来只听着她看。
李望舒这才接口说道:“晚辈自知学医皆是不及在座列位的,但是如今外敌胆敢踏破我大祁城池,侵占我大祁百姓的房屋土地,在并不远的前线士卒正在为了保卫大祁而流血流泪,我李嘉尧自问做不到他们那样抛头颅洒热血,不过若是为他们能着手回春,晚辈义不容辞。”
她的话说的掷地有声,让方才反复推脱的几人羞臊不已,左右看看是否有人看自己,直把身子往人群后挤,唯恐被人注意到。
“好!不愧是我大祁好男儿。”
马立阁闻此言,纵是与李家父子多有龃龉,亦是心中有所感,带头为李望舒慷慨激昂的陈词抚起掌来。
诸人也跟着他鼓起掌来,纷纷点头称赞起李望舒的大义来。
赵大夫看这军医人选已是尘埃落定,才大着胆子上前试探着说道:“这样的事情,按理说不该让小辈上呢,但是没有想到嘉尧如此碧血丹心,果真后生可畏,想必也是李大夫蒙以养正之功啊。”
众人听了这才注意到呆傻的站在一边的李康明,也不管他心中如何翻江倒海,一个一个直夸他教子有方。
马立阁也笑呵呵的走上前去,对李康明说道:“李大夫不必忧心,等嘉尧走了之后,不仅原先的例钱照发不误,之后也会另有补贴的。”
说罢又转头对诸人说道:“从今往后,诸位也都多多帮衬着李大夫一些。”
这些个大夫总算是缓下口气,不用去那要命的战场,自然个个点头称是。
李康明这才把所有的事情理算清楚了,他的女儿要上战场了。从前在宫里时也曾遇到过须太医随军而行的事,但是李康明从来都是能离多远是多远。
他的同僚,现任的太医院院判柳杨,当年只随军当过半载的军医,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是瘦脱了相,更别提身上新添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了。
待遇已经是顶好的太医都是这般情状,舒儿若是去了,且不说她乃女儿之身已有不便,就说要有那不长眼刀枪棍棒往她身上招呼一下,都是一条小命没了。
要她去战场倒不如李康明自个上战场送死去。
李康明刚刚暗下注意要把这差事揽过来,刚往前站一步,就被李望舒拦下,只听李望舒低声说了一句:“不想把哥哥也连累进去就别说话。”
想到家里还有一个病怏怏的儿子,李康明张了张嘴,终是没开得了口。
等到医药院的诸人皆是散去,只余下父女二人,李康明愤愤说道:“你究竟在做甚?你是把两国开战这件事当儿戏了不成。”
对比于李康明的激动,李望舒反倒平静异常,她淡淡说道:“不过只是随军军医而已,又没有让我也上战场杀敌。”
李康明一怔,算是彻底被李望舒的天真激怒,狠狠的伸手扯住她的衣领,把她往自己眼前一扯,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跟那只军队死伤惨重,别说军医就是一个伙夫都得抄家伙上。你看看你这模样连刀枪拿都拿不起,不是去送死是什么!”
李望舒被唬的不敢乱动,眼圈也湿热了一圈,她却也不敢让那湿热夺出眼眶,让李康明看出自己实则早已惊心掉胆。
她怎么会不怕?她怕死,怕死怕的不得了。
可她也害怕再有一个亲人离自己而去,她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总是会一个一个的离去,娘亲与妹妹的离开,她没有办法左右一二,也没有办法去守护自己的亲人。
现在总归是要由她来保护家人了。
李望舒高傲的将头一抬,道:“左不过一死而已,为国捐躯倒也不是个坏死法。”
李康明险些是被活活气背过气去,话说的都不大顺溜了,直道:“不成,不成。现在就去把这事辞了。”
“若是现在辞了这事,可就算是抗旨了,日后我们在这医药院也是待不下去的。就算只为哥哥考虑,我也必须去。”
李康明仿若女儿已被判了死刑,双手捧住李望舒的脸,苦笑道:“舒儿啊舒儿,你叫爹该怎么救你才好呢?”
被父亲如此哀切的眼神盯着,李望舒也有些不忍,只得宽慰道:“就算是上了战场也未必是会必死无疑的。”
李康明听了这话,只叹道:“本朝哪里有过女人家上过战场的。”
李望舒微微一笑,道:“那我便做这第一人,倒是不亏的。”
女儿的淡然与笑容还是没能打消李康明的担忧,他原是想偷摸着去找马立阁将自己替补上去,只是那马立阁竟然说已将李嘉尧的名字报上去过了,再改的话,已是不成了。
马立阁还出言百般抚慰道:“李大夫,也不必忧心忡忡,你那儿子的医术是你亲手□□出来的,我看和宫里的太医也差不了多少,说不准借此平步青云了,你便把心搁肚子里头,等着享福吧。”
听了马立阁说到太医,李康明好似被蜂子扎了脖颈一般,浑身一激灵,这才想起此次随军的还有宫里头的太医,却也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位。
李康明又去马立阁那头问,马立阁一头雾水却也不晓得他是要做什么,只是实在不愿多与他说话,便告诉他因着这次出征的主将乃是六皇子高桢瑞,随行伺候的太医自然就是那太医院院判柳杨了。
这一段话倒是给了李康明最后的一丝希望,他从前在太医院时,柳杨便与他十分要好,谈天说地好不痛快。
只是家里遭了难后,柳杨曾来大牢来瞧过他,只说已经打点好一切,不会叫人为难了他们一家,那时他仍是对这位友人心怀感激之情,只当提醒柳杨小心娴贵妃时,柳杨竟是面露惊愕之色,连连道,安妃之死绝对与娴贵妃无关,还直言让他在说起娴贵妃时语气客气些。
昔日推心置腹的友人,也因此不欢而散,纵然之后柳杨依旧对他多加照拂,可是两人之间疙瘩已经深藏于心,自那次之后也再未见过面了。
之后李康明再忆起当初柳杨所替那毒妇开脱的话,仍是恨得咬牙切齿,只是如今为了他的望舒,也没有旁的法子可寻了。
李康明立即起草了一封信,信上将李望舒是如何假扮李嘉尧行医看诊之事细细说明,又告知了李望舒将要成为随军军医一事,只求他能够念在昔日同僚之情,替他保全这个女儿。
信寄出后,李康明又把李望舒叫到跟前,同她说了她小时候常来家里做客的柳伯伯也会在一同随军,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已与柳杨和盘托出,让她在军营中出了事便去找柳杨帮忙。
李望舒想了想,这才想起从前家里确实是常来一位伯伯做客,便点头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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