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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说上一回李望舒得知父亲将被派为军医之事来寻马立阁。

  李望舒的话说的十分恭敬:“下官听门房大哥说上头下了令,要从咱们院里调选一位大夫作随军医,现在特来自荐,不知大人能否成全一二?”

  马立阁初听时还觉得有些奇怪,李嘉尧是怎么晓得调选军医之事,心里反复回味了他的话,才骤然醒转过来,这小子哪里是来求前程,分明是来给他爹求一条活路的。

  这事他也不过才和自个家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提了两句,那厮就敢满天乱说,也不晓得有多少人知晓了,他若真是派了李康明去,凭这消息和他与李家的恩怨,那还不立时坐实了自己是借机报复吗?还不如卖他个人情,也借此把这事澄清澄清,对自己也是好的。

  马立阁故作为难的说:“李大夫,你这倒是叫本院判不好做了。”

  李望舒心里暗讽这厮倒真是何时都放不下这副架子,面上又作出孔殷的样子询问道:“这又怎的呢?下官不明,请大人指点一二。”

  此刻,马立阁才解释道:“这上头下的命令是刚刚交到我手上,本院判这都还没仔细看过,医药院诸大夫也还未晓得这个消息,你就主动来求这个差事,这要是传出去了,对你,对你爹,风评可就不大好了。你就回去安心等着,今儿下午放班的时候,本院判和这医药院的所有大夫们公布了这件事,到时你再来毛遂自荐,也不迟嘛。”

  马立阁如此“谆谆告诫”,李望舒心里也有了底子,晓得他是要等向医药院众人公布后才肯把这差事交给自己,立即拱手行礼恳切的说道:“院判所说,下官已然明了,确实是下官思虑不周,险些办了坏事,请院判恕罪。只是请院判赏给下官一道东风,可否?”

  马立阁也没有说话,只是拍拍李望舒肩膀,笑吟吟的走开了。

  回到药堂中,已无病人来寻医问诊,偷了闲的大夫们,倒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是说说闲话,或是聊聊医书方子,也有的人直接找个本医书覆在脸上,呼呼大睡起来。

  而李望舒则是怅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抬眼望望破洞的窗纸,见仍是如故的破败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恨不得把那管事抓过来叫他也在这位置坐上个三五日再说。

  只是这也不过是想想而已,以她现在的状况,可没有多余精力去做些毫无意义之事了。

  纵然心中已有八分把握这差事是在自己手中了,可是方才那股子救父的冲劲,又被将要步上战场的恐惧占有了。后悔吗?李望舒自觉是不会后悔的,李康明一生之错当是抛弃了妹妹,但是他于自己,却是的确尽到了父亲之职,她永远不会原谅他,却也不会让别人伤害他。

  只是这大祁开朝三代,也未曾听过有什么女人上战场的消息,自个竟然要做这开天辟地的第一人,李望舒对这么个第一倒是笑不出来的。

  李望舒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哀哀的叹了气,安慰自己般的想着,自己不过是做个随军军医,也不用自己上阵杀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既然在战场上,想必浴血厮杀之下,自己所要诊治的伤患应是多为身负外伤的士兵,但李望舒却是从来都是不诊外伤之人,除却是因为女儿身多有不便之外。

  更主要的是李望舒见到那些正往外头不断的渗出鲜血的伤口,胃中总有一股子被揉碎的恶感,让她回想起当年被流放时,两只手上生满了冻疮,稍不注意从那糜烂的疮口渗出浓黄的恶液与艳红的鲜血便会黏住衣裳,非得用力扯一扯才能把衣裳与那令人作呕的液体分开。

  自此之后,李望舒便是再也见不得沾上血的伤口。

  李望舒支起头,苦笑着想:却也不晓得那军中可有只管药材的闲职叫自己领。

  内心惶恐之间,李望舒倒是想起一位女中豪杰来。花木兰,这位与敌作战十二年最终衣锦还乡的女将军,在踏上战场前,内心可有过半分挣扎?在面对万千敌军之时,可有后悔之意?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花木兰啊花木兰,你究竟是更愿意成为“当户织”的普通女子,还是一代巾帼将军呢。

  李望舒自忖,若是由着自己来挑,应是更愿意做个巾帼将军,不为别的,她想要让父亲兄长过一过好日子,想要找回妹妹,还想要替全家洗涮冤屈,让真正的罪人伏诛,这一切却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女子能做到。

  想到这,那破窗纸上渗出的雨珠,不知有心无意,直直的甩在李望舒的脸颊上,这寒凉的东西从脸颊上一路往下,途经脖颈,绕过锁骨,直达心脏,十足凉意叫李望舒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李望舒暗暗唾骂自己,日后若是能保住小命都算是自己赚了一笔,还在这里白日做梦作甚,还不如去寻一本治刀剑伤的医术来临时抱一抱佛脚罢。

  李望舒从座位上站起身,去后堂的医书阁挑一本专讲刀剑书的医书来看看,才步过后堂的走廊,就听得马立阁絮絮的说话声。

  “好你个东西,给你说点什么话,你就给我全传出去了。”

  与马立阁说话的人那嗓音像是门房小厮,他说话的语气听着倒有些急切,道:“姐夫,我也不知道那个孙管事嘴那么快啊,我就和他提了一句而已,结果他跑到李家小子面前显摆,还要替人家照顾妹妹。我拦也拦不住啊我。”

  马立阁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呸!凭他也配!李家那个丫头可是被皇子殿下看上的,那天医药院那么多人,殿下独独就邀了她一个人进房私谈,还有那个吞金而死的女人的案子,殿下也是派人去郭县令提点过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个疯婆子从牢里放出来也没再来闹了。”

  “那姐夫,你还要让她爹去,去送死啊。”

  马立阁冷笑着道:“我原是以为殿下对那李家丫头再多加青睐一些,我就得转头叫李康明院判大人了,可是看殿下前几日离开江洲前既没有带那丫头去京城,也没有什么收房的意头,料想应是不怎么在乎的,自然也不必顾忌些什么了。”

  门房听了这话,极为猥琐的嘿嘿一笑,道:“那姐夫,还怕什么啊。不是我说,你别看李嘉尧那家伙一天天打扮的奇奇怪怪的,他妹妹长得可是水灵不得了,那天她来医药院的时候,穿的一身水绿色的衣裳,那身段别提了,我还寻思着打哪来一仙女呢。”

  “啪”的一声闷响,只听见门房“哎呦”一声:“姐夫你打我作甚么?”

  马立阁恨铁不成钢低声咒骂道:“就是一个被人穿过的破鞋,你也要?能不能有点出息?等过些日子,叫你姐姐给你挑几家好姑娘来说亲,要什么样的没有?”

  门房有些兴奋难耐,激动的说道:“姐夫,这可是你说的。”

  又是“啪”的一声闷响,只听马立阁说道:“你就这么点出息,你说我还怎么给你安排好差事,不得全给我扮砸了。”

  门房这下挨了打,反倒嘻嘻一笑,道:“自然不会,所谓‘成家立业’嘛,我这家还没成哪来业。再说了,姐夫,你真要让那个李嘉尧顶了军医的职啊?”

  马立阁轻蔑道:“怎么了,人家亲口说的要往那‘过了今天没明天’的地界去,我还能不成人之美?”

  门房有些担忧的问道:“那要是李康明闹起来?”

  马立阁冷哼一声,似是极为不屑道:“闹什么,他还想抗旨不成。”

  突地,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两人才收了话头,听脚步声,应是各自去了。

  倒是李望舒听了这一连串的对话,一口银齿恨不得生生咬碎,那样腌臜无耻的话,他们两个却也说的出口,然而确实是自己见那皇子生的天人之姿,面对他时做事总是欠些考虑,留给这些人说闲话的机会。

  李望舒重重的把身体靠在了墙壁上,以手扶额,暗想自己真的是不适合待在医药院了,不晓得如马立阁他们作一般想的人还有多少。

  她不在乎别人怎样想自己,但是似乎是关于那个五皇子的事总会让她极容易羞臊至极,或许去了战场能让她醒醒脑子。

  李望舒定定的靠在墙上歇了歇,又缓了口气,才勉力自己撑起身子,也没了读书的心思,又不想回去正堂,唯恐正正撞上门房或是马立阁,自个一时控制不住脾气,坏了要紧的事。

  权衡再三,李望舒还是往医书阁去了。

  医书阁里却是没有什么人,整间屋子里溢满了书香与药香,闻起来意外的宁心静气,让李望舒倒是没有方才那般咬牙切齿了。她取了本《伤科方术》,寻了位置坐下细细读了起来。

  或许没有了风吹雨打的干扰,也或许是这医书阁里特有的香气,李望舒书读的格外认真些,等到书翻过大半,李望舒才惊觉自己看入了迷,想着马立阁也是时候快说将选军医的消息了,忙把书重新搁好,急急的往正堂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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