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这里是我最初爱你的地方，窗前的桂树、樱花，操场边的香樟、梧桐，它们都帮我将你藏得好好的，我对你的爱借繁盛的草木和自由的风前行，从不停息。”
——摘自周思侬微博《给未知恋人的短信》
第二天，思侬选在五点半左右到达一中，此时虽不像午后那般炎热，但热气仍未完全消散，姑妈家距离一中非常近，只不过如此短的距离思侬已被蒸得有些脸热，如果再早一些大概会汗如雨下吧，思侬不是不想早点见到他，只是不想一边挥汗如雨一边谈情说爱。
走到学校门口，思侬四处张望都未见到熟悉的身影，似乎高三已经开始上课了所以校门也关闭着，自己这是来早了？思侬正懊恼着，旁边的保安室门开了，周思远从里面走出来。
他领着思侬从一旁的内部人员通道进入学校，然后回头跟保安室里的大叔挥挥手。
思侬很惊奇，“你这是打入内部了？”
思远也一脸奇异的表情“我妈是初中部老师啊”，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样子，我应该知道吗你又没告诉过我，思侬腹诽。
其实也不能怪思远，自从小绵羊思侬黑化之后，总是时不时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迷之自信，导致思远总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丫头吃得透透的了，就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谁是刀俎谁是鱼肉这不一目了然嘛。
思侬并不知道思远这厢已经放弃治疗全凭她操控了，她只知道自己有多虚张声势。
“你到了多久了？”
“也没有很久，不过肯定会在你前面，以后都不会让你等了。”思远很想揉揉她的脑袋，看着她颇为费心的发型还是放弃了。
思侬今天穿了一条棉质的白色A字中裙，蓝色横条纹T恤，一字领做成荷叶边的形状，今天的丸子头明显是升级版了，细看有几缕编成细细的麻花辫，交汇处还卡了一个精致的发卡，蓬蓬的发型衬得脸更娇小可爱。
听了他的话思侬有些脸热，不知该如何回应，于是岔开话题，“对了，你原本到底是约几点啊？”
“我是跟你学来的，前段时间看了你校内的一篇文章是小寒当天写的，里面提到节气、太阳直射位置和日出日落时间之类的，我看今天不是处暑嘛就活学活用了。”
思侬没想到是这个原因，那篇文章她记得，是两年前的冬天写的，前面看似说节气天气之类的，后半部分都是写在寒冷的日子里一个女孩在异地生活的点点滴滴，多是孤独凄凉之感，她从前把太多的喜怒哀乐寄托在他身上了，可又难有喜乐。
等等……重点难道不是他看了她的日志吗？“你看了我的校内日志？”
“不止校内，还有QQ空间、微薄都看了。”
虽然自上次见过面后所有社交软件都加了好友，但思侬没想到他会有兴致看完她从前写的那些东西，一想起十几岁时整天无病呻吟的青春伤痛文学，思侬有些牙酸、头痛加胃疼，为什么要留着那些玩意儿呢？
思远装作看不到思侬悔不当初的样子，“我想多了解了解你，现在的过去的，看完你写的文字不仅没能解惑反而多了更多疑问，更加想看清全部的你。”
他目光灼灼地看她，她在漫天的霞光中回视，不知是周身温暖的气流，还是满眼流溢着的金红色霞光，或者是他温柔似水的目光，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欢喜、满足，过去的那些还算什么呢！
她几乎低笑出声，“如果是从前的我可能会告诉你这几年漫长的等待，不，不止漫长有时候很煎熬、几乎是无望的，可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你说那些糟糕透顶的事，只想说谢谢你终于看到我”，她笑容更明亮了，“不如你跟我说说你吧，肯定还有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
思远有些无奈，“怎么办，我也不想说那些琐碎的，只想长话短说，能等到你，是我的三生之幸。”
思侬在一片嘈杂的下课铃声、少男少女们“唧唧咋咋”中红了脸，思远也略有些不自在，他看着高三各个班级的学生以各种姿态在两幢教学楼的中庭汇成同一股，又在去往校门口、食堂、自行车库的岔口分成几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了，现在是夏令时，不用看钟表作为过来人都知道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你吃过饭了吗？”
思侬还没从刚刚的氛围中出来，思远略不自在地转了话茬。
“没…没吃饭，哦，我晚上不吃饭的，来之前吃了点水果，八点前再喝杯牛奶就可以了。”
最终，思侬还是在某人“就当是陪他”的温言软语中来到食堂，又在他的劝说下要了一碗南瓜粥。
两个人坐在一群高三学生中并不显得违和，思侬余光落在近旁的一桌，女孩抱怨着鸡腿肥腻夹到男孩的餐盘里，男孩小心地去了皮之后把里面的嫩肉又夹回给女孩。真是可爱啊！
“人家都是有鱼有肉的伺候着，别人会以为我苛待你的。”浅浅的撒娇式的抱怨，他还会这种操作，思侬哭笑不得。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生命在于静止和不吃！”这回轮到思远始料不及了，“你都从哪听来的，生命不是在于运动吗？”
“没用的，至少对我不适用，高三下学期我每天跑步上下学，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还要在操场跑十几分钟，不但一斤没瘦反而胃口更好吃得更多，说起来真是一把辛酸泪，运动可以强身健体，但是想瘦还是靠少吃。”
“你身材很好了，完全不需要减肥。”
“等到你觉得需要的时候就来不及啦，而且不是说人最灵敏的器官是眼睛嘛，所以啊说到底人还是视觉动物。”
“好啦，我作为一个工科直男口才的确不如你，不过我只是希望你健康快乐就好。”
思侬挖了一大勺粥放进嘴里，笑着示意他自己明白的。她懂得他的心意也领这份情，但该控制的还是要控制，她很早就知道想要得到别人的青睐，首先得正视自己是不是处处都令人满意，悦人先悦己，得先过自己这关。
吃过饭从食堂出来路过室外篮球场。
思侬看着球场上精力充沛的少年们，笑问眼前人：“距离晚读课也就十几分钟时间了，还要争分夺秒投几个，你们所有的热情都奉献给篮球了吧？”
思远有些不好意思，“是啊，那时候觉得再没有比打球更有意思的事了。”
“没见识了不是，大学里还有DOTA在等你啊！”思侬打趣他。
“可不是嘛”，思远一副无比认同的样子逗笑了思侬不是，“这么说你以前经常看到我在这里打球？”
这转折真是猝不及防啊……不过自从那层纸被思远捅破后，思侬也看开很多，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再遮遮掩掩。
“是啊，有时候就算没什么特别的事也想在这附近转转，到小商店买杯喝的或者假装到教工宿舍找某位老师，挺傻的，又不好意思一直站在球场边，路过一下也就一分多钟，还要花更多时间做完全套，真是虚度了不少光阴呢！”
思侬皱了皱鼻子装出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思远站在她身旁安抚似的轻轻拍拍她后背，“思侬，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光阴都不会是虚度了，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我看着你，你看着我或者你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对我来说都是有意义的，知道吗？”
他怎么这么会说话呢？思侬想着又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接着两人又悠闲地踱回教学楼，北边整幢楼以及南楼的一楼都是高一高二的教室，此时静悄悄的，中庭的大花坛中此时绽放的是丹桂和紫薇。这个花坛不光面积大，其中植物种类繁多，一年中花开不断，那些临窗而坐的日子，无数个枯燥的课堂上思侬最大的乐趣就是寻找正开放的花，因而此中花的种类、每一朵的位置、开放的时节，没有比思侬更了解的了，思侬曾把这些心得分享给好友阑阑，阑阑后来为这坛中的花和看花的人写了一首散文诗，至今思侬都珍藏着。
过了六点，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送来淡淡花香，惬意、满足，思侬想起初识思远的日子，其实喜欢一个人是很妙的感觉，一点也不苦，想得到他才苦。那时候她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看着他从中间的楼梯走下来，可是后来……
“想什么呢？”思远走到她对面微微弯腰盯着她眼睛。
“想你后来为什么不要走中间的楼梯？”
“什么？”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可连在一起表达的意思思远一时竟不明白。
思侬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想说的都说了，“你上次不是问我怎么认识你的吗？”思侬指着不远处自二楼处从教学楼主体中间伸出一个露台的楼梯，因为构造特别，从当初思侬坐的位置可以看到他从二楼下来的整个过程。
“我就是从这个楼梯上认识你的，几乎每一天都看到你从这里上楼、下楼，多的时候可以看见五六次。”
思远一时无话，他是很好奇她究竟怎么认识他的，他想过可能是听同学提起，毕竟一中几乎每个班都有一半学生是从附中直升的，她们班有他以前的同学一点也不奇怪，也可能是在某个场合偶遇过只是他忘记了，他从未想到过真相竟是这样，她从楼梯上见到一个人就一直记着，然后还能知道他的名字、习惯、爱好……这要花多少时间和心思？
不等他想好说些什么，思侬又说：“可你后来再也不走这个楼梯了，都走最东边那个，我一开始以为是我没看仔细，后来有一次课间操看到你从那边下楼才知道”，思侬别有深意地看他，最后说：“桥上的人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思远知道思侬一定是想岔了，有些无伤大雅的小习惯会受身边的人影响，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经常一起打球同路回家的朋友习惯走那边，他自然而然地也就走那边了。
不过都是从前的误会，多说已无益，早知如此，别说这种小事，只要她开心让他怎么样都行的。思远默默叹气，原以为老天真是厚待他，被人错待了立刻又弥补给他这么好的姑娘，如今越发感觉，薄待了她所以才会厚待他，然后让他们在一起，总和还不是一样，苍天饶过谁啊！
越是这样想思远越心疼眼前的姑娘，她这么敏感细腻，一点点不同都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波动，那她是如何坚持这么久的？思远忍不住抚了抚她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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