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傍晚的光线金黄而辽远，八月的夜晚也很温情，你迟到了这许多年，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摘自周思侬微博《给已知恋人的短信》
其实思远很想问她，为什么不跟自己说，未问出口先自嘲地笑了，从前不是没有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女生跟他告白，他从来都是听过就忘了，有些连对方名字都没记住，会接受刘雯不也是因为有一定了解吗，而且的确相处过挺长时间确定了是自己可以接受的类型。从前的他相信日久生情胜过一见钟情。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思侬好像没打算放过他，“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一直不跟你说，毕竟我们之间一直有黄辉这个很好的桥梁。”
思远苦笑着扶额，她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现在的思侬将从前的很多负担都放下了，“有句挺文艺的话说爱就是想要触碰却又缩回了手，哎…”她长长地叹息却听不出太过忧伤的情绪，反而有些看开的喜悦，“但凡说出口的都是为了给别人听，难免多加修饰，说到底还不就是平凡如我配不上云端的你嘛。”
思侬也是读过很多校园爱情故事的，绝大多数都是榜首与榜眼携手共进，或者聪明帅气的男生与不那么聪明的校花的故事，最不济也是聪明美丽的三好女孩感化拯救痞帅痞帅的坏男孩，思侬从没见过哪个女主是成绩普通长得还胖的。
“至于怎么能坚持下来的？我想主要是两个原因，《恋恋笔记本》有没有看过？”
见思远摇头思侬还不忘吐槽“工科直男好不文艺啊”，思远苦笑着摇头，对她真是无奈极了！
思侬告诉他《恋恋笔记本》里面有句台词，“我是一个普通人，样样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我曾经深爱一个人。”思侬觉得这句话在自己身上也一样适用，她自幼乖巧也普通，所做的都是这个年纪必须做或者父母要求的事，她觉得喜欢周思远这个事情本身也是个契机，这是一件与众不同的事情，也是一件可以让她脱胎于平凡的事情。
“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想看看自己的尽头在哪里，我为了有一天能以更好的自己站在你面前，我努力学习想缩短和你的差距，努力减肥、看时尚杂志了解服装搭配，什么发型适合自己，然后学一点化妆技巧，也一直坚持读书希望自己有内涵……总之很多方面吧，尽可能地做，我其实也好奇如果一直不能跟你在一起，那我做这些的尽头在哪里。”
思侬回首看思远然后粲然一笑，“我的耐性还不错，没有耗到头。”
思远也露出微笑来，“是的，你很好，一直都很好，坚持这么久，是我迟钝了。”
“是啊！你真迟钝，理科班的榜首不过如此嘛！”思侬心情出奇的好，被无情嘲笑的某人也莫名很开心。
思侬看着遥远的夜空，那里有繁星闪烁，她有很多的感慨重重的腾起却又轻轻地落下，像清晨轻薄的雾气，一阵风就吹散了，紧接着阳光毫不讲道理地一针一针地刺进来，照亮每个角落，从此再无阴影。
又向前走了几步，右手边就是高一六班，思侬曾经的班级。
“进去坐坐？”思远看起来很有兴致，思侬怎么感觉他比她还乐于进去坐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思远回头问思侬：“你以前坐哪个位置？”
思侬直接走到第一组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就是这里。”思远走到她身后也坐下来，两个人没有看彼此，都在打量教室。
墙上挂着几句名人名言，还有校训“尚德、远志、笃行”，后面的挂钟不知是不是原来那一个……暑期返校的时候可能有同学问过物理题，黑板上还留着受力分析的图，旁边标注着一些数量关系，思侬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不出意外的没看懂。
于是她转身问思远：“黑板上那道题你会吗？”
思远有些意外她会对那道物理题感兴趣，不过他倒是很乐意给她讲，从前错过的时光能补回来一点都觉得赚到了。
思远走上讲台随意拿起一支粉笔有条不紊地讲起来，这是一道高一阶段中等难度的题目，对于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但他还是讲得特别细致，一步都没省略，练习册后面的答案都不会比他详细了。
“听懂了吗？”
思侬坐在座位上托着腮非常认真的样子：“不懂。”读书的时候物理就是她最差的一门功课，现在更是连最基本的公式符号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过，周老师你讲得真好，一点都没退步。”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她又想起几年前的那次补习课了，要不要告诉他呢？
思远无奈地笑了，她哪里是想做题目啊！
思远在她的笑意中向她走来，走到她前面的座位，面朝她坐下。刚刚进来的时候只开了教室第一排的灯，如今他背着光，思侬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睛很亮，唇边有笑意。
其实此时的思远脸颊有可疑的红晕，只是灯光还不够亮。他看着她很久，然后从随身的双肩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皮质的棕色封面、简单也精致。思远两只手分别扣在笔记本两侧，拇指似乎还轻轻摩挲着封面。
“思侬，你这么好，而且等了这么久，虽然我说接下来的交给我，可是我真的也挺紧张挺害怕的，害怕搞砸了。”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我也没有经验，以前…以前也没想过，见到你喜欢上你才开始认真想，所以连彩排都没有就要上场了。”
思侬有些出神，从他刚刚讲题开始，她就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时光，或者说她极度渴望回到过去，带着现在的她和他重新走这一段路。思远说的话她都听到了，多年所求就在眼前她有些胆怯，却有很快鼓起勇气看着他，泪光隐隐。
思远温柔地看她，连声音都轻缓了些：“我陆陆续续看完了你写的所有文字，还有一些你提过的喜欢的书和电影，你摘录过很多喜欢的句子说是送给未知的恋人，我这本读书笔记是送给已知的恋人。”
他把笔记本往前送了送，思侬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都是思侬喜欢的作家的作品，有诗词、有从散文小说中摘录的句子、也有一些电影台词，每一段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间，最早是从四月开始，大多集中在七八月，最后的日期是前一天，内容是一封信，开头是致已知的恋人……思侬翻到一半的时候就用左手捂着下半张脸，她怕眼泪滴到他的字迹上，更怕自己会哭出声。
他在信里回忆了他们相识的过程，那些高中时期他记起来的零碎的片段，包括那次的补习课，还有这几个月喜欢上她之后的感受和他所知道的与她相关的一切。
原来他对她不是毫无印象的，原来他也会读她读过的书、听她喜欢的歌、看她爱看的电影……思侬其实喜欢碎碎念，她知道她在自己的社交网络上提过多少书和电影，他居然在这几个月几乎全部读过看过，有些还写了感悟。
思侬一直以来最大的遗憾就是那些错过的时光和来不及分享的喜怒哀乐，原来他一直努力用他的方式弥补着。思侬轻轻合上笔记本神情复杂地看着思远，他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你之前说我不够了解你，我曾听说过一个人的思想在他遇过的人、走过的路、读过的书里，我希望尽我所能地走近你。”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思侬，我喜欢你，无限接近爱的喜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思侬眼中还含着泪，她吸吸鼻子显得有些可怜兮兮，思远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就见思侬歪着头觑他：“有任期吗？”
“终身制。”
思侬破涕为笑，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思远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手指细细的，思远低下头近乎虔诚地落下一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莹润的光像一双温柔手轻抚大地万物，树影婆娑、沙沙作响，似最亲密的恋人的私语。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思侬拽起思远一路跑到学校最南边的小竹林。
正值盛夏，小竹林已是亭亭如盖了。竹林边的溪流拍打着河堤上的青石，泠泠作响，汩汩潺潺的流水与林间的蛙声鸟语共鸣，相映成趣。
思侬弯着腰沿着溪边一根一根地数过去，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停下来，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蹲在地上绕了一圈，从下到上仔细搜寻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思远一脸不解地看着忙活不停的思侬。
“我记得是这一根啊，怎么找不到呢？”
“你记得？你什么时候记的？”
“两年多前啊，怎么了？难不成那一根枯死掉了？！”思侬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不是都说竹子坚韧不拔吗？
思远看她呆呆地站着一脸不可置信，“你的那根死没死我不知道，但你确定两年间这一排一根竹子都没长出来吗？”
思侬瞬间明白了，竹子基本一年就长成了，随便哪两根中间多长出一根，她的那一根就不是第七根了。她认命地再次蹲下来从头开始一根一根地找。
此时的思远大概也明白她在找什么了，于是也弯下腰帮忙一起找。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手机照着碧绿的竹，微风拂过，月牙状的竹叶慵懒地舒展玉臂，撑起层层叠叠的碧纱，月光从叶片的罅隙中泻下千丝万缕的银线，洒下一地月色与竹影。
思远忽然驻足，眼前出现的这行字不算端正，字迹有深有浅，看得出费了很大的力气。
“思远、思侬，愿有岁月可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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