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说完思侬就回到自己的座位，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了，思远昨天晚上说今天中午的飞机到N市，不知道现在到学校了没，思侬想出了图书馆就打电话问问他。
一直想着思远的思侬，根本没有留意到方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她将要走出教室，方禹恍如大梦初醒一般，也迅速收起自己的东西，起身追上去。
他想问她，为什么让自己不要妄自菲薄，只是客气话，还是她懂得他的悲伤与克制。
直到出了图书馆，方禹终于在大楼前的台阶下看见思侬的身影，他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疾步追过去。
他看到思侬回过头看他，此刻正午的阳光洒在女孩身上，她的发呈深棕色，还泛着些金色的光，方禹觉得自己晦暗的人生从未像此刻这般光明过，有饭吃、有书读、抬头能见到光，爱慕的女孩就在前方。
仅剩几步之遥的时候，方禹生生顿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思远从正前方走来。
思远刚刚到学校，简单收拾了行李就过来找思侬一起吃饭了，分开两周多，思远很想她。早晨问了她一天的安排，见她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他，他就知道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图书馆，于是就直接过来了。
他走到师大图书馆附近，就看见思侬站在最下面的几级台阶上，正转身回头看什么人，待他走近发现几步之外站着的是方禹的时候，一时情绪有些复杂。
思远走到思侬身旁，轻轻拍拍她的脑袋，思侬从动作就感觉到是谁了，于是一转身就给思远一个大大的笑脸：“你回来啦！”
思远用食指刮刮她右边的脸颊，只说了一个“嗯”，就示意思侬看身后。
方禹此时心情已稍稍平复，他慢慢从台阶上走下来，思侬笑问他说：“你刚刚喊我做什么？”
方禹似乎要花费很大的气力才能顺利完成一次呼吸，他尽量用平淡地声音说：“哦，我看你论文还没写好，想提醒你一下，下周一要交了。”
“哦，谢谢啊！”“没什么的，不用谢。”
说完他就从图书馆一侧的一条小路疾走而去了。
思远牵着思侬去吃饭，路上思远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功课多吗？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认识新的朋友？”
其实即使思远在香港，他们还是每天都要联系几次，但隔着电话哪有面对面交流来得生动呢？
“功课的话还是老样子，每到期末肯定比平常忙一点，主要还是因为我自己平常学得不走心，必须得靠临时抱佛脚的缘故啦！”
思远被她的自嘲逗笑了，接着又听她说：“新朋友倒是没有，只不过是跟老同学更熟悉了……”思侬絮絮叨叨跟思远说起她上周参加的集体活动，还有女生宿舍的卧谈会。
思远见她兴致颇高，不好说一些令她扫兴的话，只好一边吃一边含笑着听她说这段时间的生活，思远能够感受到思侬比从前更充实、更快乐了。
当思侬说起快要完成的论文，以及方禹对自己的帮助时，思远插了一句话：“就是刚刚在图书馆门口叫你的男生？”
“是的，对啊，你之前不是还问起过他，你以前就认识他吗？”思侬好奇地问。
思远没想到思侬还记得这个事，只好胡诌一句：“不认识，就是偶然登你们学院的网站，看到他论文发表的消息，所以随口问一下。”
“哦哦，是嘛。”思侬了然，然后又默默嘀咕：“我以前怎么没留意过这些信息呢？”
思远是真的在学院网站上看到过方禹论文发表的消息，上面还附着他的照片，那的确是个优秀的男生，思远装作不经意地问思侬：“多跟同学相处之后，是不是发现身边有趣的、优秀的同学其实有很多？”
思侬乐呵呵地说：“是啊，我们隔壁宿舍的小东北说话就特别幽默，跟胖哥差不多，还有对门福建的也是，你知道吗？上周我们几个宿舍一起聚餐，她回来的路上说要去买洗发水，因为洗发水上周就用完了，她最近一直用回皂洗头发……”
思侬笑嘻嘻地看着思远：“她把肥皂说成回皂，还说灰机，今天天气好乐，真的好好笑，而且她普通话测试考了三次了都没过，明明是很悲伤的事，可是我们听了都很想笑，我们是不是太没同情心了？”
思远也被她感染得眼带笑意，其实一开始他是被思侬身上沉静的气质吸引，后来又沉迷于她多变的性格，时而端庄沉稳、时而可爱调皮、时而温柔安静、时而又敏感多思。
思远也知道，之所以她呈现出这么多面不同的样子，主要还是因为从前的她因为不自信而缺乏安全感，所以很多时候无法真正地做自己，因此，在不同的场合她要给自己调整一副合适的面具来应付周遭的一切。
思远并不确定她的不自信是不是完全因为高中时期的经历，对他的爱而不得、成绩达不到理想的状态、身材的变化之类的原因，如果是的话，她自己已经努力解决了三分之二了，剩下的就交给他好了。
有一个性格多变的女朋友，固然新鲜又刺激，但他已经爱她了，他只希望她做自己。
思远想用自己的爱与包容，让她感受到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多特别多优秀，因此，不需要再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了，大胆地做自己，勇敢地向前，去尝试、去成功或者去失败，都没关系，反正他永远都会站在她身边的。
显然，如今的思侬已经渐渐放下了过去，敞开了心扉，她将会有越来越多的朋友和聚会，也会更快乐，相应的也会有一些新的烦恼，不过这些都是她本该经历的，她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他，心里有就够了。
这么想着，思远觉得很宽慰，莫名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自己一番。然后又想起在香港的时候，他与杭悦的那一次交流。
某一天晚餐后，没有安排其他活动，思远便在酒店附近散散步，恰好遇到同样出来散步的杭悦，两人自“表白”事件之后，即使在其他人面前伪装得如何自然，私下两人见到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但毕竟是同学，而且同在异地，于是两人还是默契地结伴而行。
思远本想如何自然地打听一下她和方禹的关系，没想到杭悦自己先提到了思侬，她说：“听他们说，你女朋友是师大的才女？”
思远略有些惊讶，杭悦平常可丝毫不关心这些八卦，但他面上还是镇定又谦虚地说：“才女谈不上，不过的确是师大的，历史系。”思远是故意说出历史系的，他想看看杭悦的反应。
没想到杭悦非常坦荡，她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笑着说：“这么巧！我也有一个同学在师大历史系，而且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思远也作惊讶状：“是吗？好巧！方便说说你这个同学吗？说不定跟我女朋友关系非常要好呢！”
杭悦有些迟疑了，她想了想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她看着思远的眼睛一脸落寞地说：“你女朋友不会跟他熟的，他非常内向，除了我和另一个高中同学他几乎没什么朋友，我们都出生在一个很穷的山村，他家里还要更困难一些，从小到大我们都靠助学金读书。”
思远听了杭悦的话不是不震惊，他看得出杭悦和方禹不是来自富裕的家庭，但也没想到他们是特困生，转而又想，如此贫乏的物质生活却没有打垮他们，反而比绝大多数人拥有更优秀的成绩，思远由衷地佩服他们。
于是，不知是出于想安慰杭悦或是真情流露，思远说：“你们……将来一定会更好的。”
杭悦苦笑了一下：“对，将来肯定会更好，如今已经比从前好多了，不过就是努力而已。”
思远突然因这句话感到心酸，“不过是努力而已”，究竟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一直保持全系第一名他不知道，他和他身边的朋友大多来自小康家庭，也有个别像思侬这种可以算是富二代的，他们不需要去拼命争取最丰厚的奖学金，每学期的学费生活费父母都会按时支付，奖学金或者竞赛的奖励都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而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
回去的路上，思远心情有些沉重，一直很少说话，倒是杭悦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一本正经地说着自己关于社团项目的一些想法，思远心不在焉地应着。
快到酒店的时候，杭悦叫住思远说：“周思远，我是挺喜欢你的，因为你符合我对优秀男生的所有想象，但也只是喜欢而已，并没有到爱得死去活来的程度，说白了，你就是我心中优秀男朋友的模型，不一定非得是你，换一个各方面跟你大差不差的，相处久了有点感情基础就行，我没那么挑，我的时间太宝贵了，一分钟都不想浪费在其他人身上，包括你。”说完这番话，她就自己先跑进大楼了。
思远一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把她说的话想了一遍，也就释然了。
知道了杭悦和方禹的生活背景，思远好像对他们性格的成因也明白了许多，因为贫穷，他们成长的路上势必受到过很多不公平的对待，甚至是歧视。
所以，杭悦像野草，全凭自己的意志疯狂生长，外界的风雨甚至野火都无法摧毁她，她坚韧、不屈。而方禹把自己锁在“壳”里，对外界不闻不问，不接触一切可能伤到他的人和事，思侬大概是他唯一的意外。
最终，思远没有告诉思侬方禹与杭悦的关系，他觉得这件事有比他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更好的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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