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花朝盛会(二)
冼梅斋,因依梅林所建而得名。
同理,初空阁,傍着初空泉而立,总是人未至而先闻泉声,是个遗世独立的绝景。
“你们听。”
沈念安耳朵一贯灵敏,方能看见远处的初空阁阁顶,她便隐约听到了细细的流水声。
其他几人也随着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静静去听。
“是潺潺的水声,真好听。”
早知初空阁附近有一泉眼,泉水流下,形成山涧溪流,但没想到这么远都能听见水声。
月色、流水、亭台楼阁。
好一番诗意的景色。
但对住在这里的人可就不定有这么友好了。
“这么远都能听到水声,那对初空阁里的人来说,可不夜夜扰人入梦啊!难怪都说这里风景好,却没人真愿意来住。”仲孙艺实话实说,确实在理,其他人也不由地点了点头。
论风景,整座北山上,初空阁能属一流,在这里前可观不远处的梅林竹海、后可赏山涧流水,上至三层更可俯瞰山下的京城全景。只不过啊,这水声实在烦人,所以每次花朝会这里总是被迫空置。
只有今年例外,定远将军府的大公子也不知道哪来的“雅兴”,突然说要搬至此处,使得这里的下人们好一通手忙脚乱。
这“雅兴”嘛,当然还是为了就近照看他那个不省心的妹妹咯。
通报过后,仲孙艺她们一路畅通无阻。
夜色正浓,几个姑娘边走边东张西望,虽然也瞧不见什么景来,但到了新地方难免好奇。
“小艺,这里只有你大哥一个人住吗?怎么有两处厢房亮着灯?”
秦思语指着前方,远看一排房屋里确实有两个房间点了蜡烛。
仲孙艺也很莫名:“这我就不知道了,等会儿问问我大哥吧,许是又有什么人和他一样犯傻?”
仲孙武听闻妹妹要来,早早就在前厅候着了,他一边似乎凝神阅读兵书,一边又不由地暗自奇怪,一贯火急火燎的丫头,这次竟走得这么慢?还没到吗?路上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
待一大群人涌了进来,他才将这颗心放下,也被这乌泱泱的许多姑娘给吓了一跳,他那妹妹是带了一整个院子的人来玩了吧!
初空阁的下人们久违地忙碌了起来,斟茶、倒水,上小食、水果。
不知闲了多久的丫鬟小厮们,今年好不容易盼来了个主子,但没想到人除了搬进来之前吩咐他们打扫干净外,压根没提啥其他要求,这让他们好生失望。
现在终于盼来了一群客人,可以忙活起来了!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太闲,闲也是会闲出病来的。
再说,受到初空阁下人们异常热情款待的沈念安一行,终于见到了这位慕名已久的仲孙大哥。
越乐雅毫不顾忌地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眼前的男子,见他望向自己时,除了一瞬间的惊艳再无其他不可说的神色,便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如此美色当前尚能不乱心智,不错,不错。
甯瑶则非常端庄地坐在楠木椅子上品了口茶,似乎目不斜视、目空一切,然实则在默默观察着仲孙武的一举一动。大气、从容、镇定,是武将的作风无疑。
秦思语则没那么多想法,她的所有心思都扑在了下人们端来的小食水果上,没办法,她又饿了嘛!
而此刻,当沈念安看到仲孙武的那一刻,这位沈小爷就没法淡定了!
这京城是有多小啊!这也太有缘了吧!
“你是?沈小姐……冒昧问一句,不知之前是否与在下有过一面之缘?”
也不知是不是沈念安的视线有点太过热烈,仲孙武不由地多看了几眼,这一看竟发现有点眼熟。
“啊?唔……也许吧……我常出来走动……”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小爷竟然也会心虚?这可是一场好戏!
几个姑娘都不约而同地摆出一脸看戏的表情围观。
“是吗?不对,应该是最近,嗯……你是那日的姑娘!换上这身果真不一样了!”
“哈哈,是啦,多谢当日仲孙大哥的救命之恩。”这个仲孙武,怎么是个榆木脑袋,没看出她不想再提那日的事吗?沈念安嘴上谢着,心里却默默吐槽着,在知道自己很可能被人当个傻子利用后,她就想尽量忽略此事,毕竟不是那么光彩。
“不用不用,仲孙应该的,而且那日是在下不好,不知你是姑娘身,出手有些不知轻重了,望小姐海涵。常常听舍妹提及沈小姐你们,竟不知原来早就遇见过,也是一场缘分了。”
“没事,没事。我也没想到你是小艺的大哥啊,呵呵。”难怪他用鞭子的身法,那么似曾相识。
沈念安的脸有些发烫。别误会,是气得。
谁叫她又想起那日的丢人了呢!
太丢人了!那么狼狈的样子被个陌生人看见也就算了,现在……
她此刻倒是很想找块豆腐,自个儿解决算了。
发觉沈念安又在胡思乱想,越乐雅偷偷掐了下她腰间的嫩肉,在她耳边低声笑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缘分?
别是孽缘吧!
没注意到这边姑娘间的窃窃私语,那边仲孙武的注意力很快便回到了自家妹妹身上。左瞧瞧、右瞧瞧,她突然皱起了眉头,竟然开始旁若无人般地说教了起来。
“以后不要这么迟出门,就算出门也要多带几个下人,知道吗?”
天呐!他刚一开口,仲孙艺便道不好,又来了!
“嗯?你在听吗?”
“知道了。”
“山里晚上冷,还穿这么少,走的时候记得把我的披风披上。睡觉不要贪凉,记得叫小环多加床被子,知道吗?”
“知道!”
仲孙艺这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总拿她当小孩子看,还在她的姐妹面前碎碎念……
她不要面子的啊!
尴尬地她不禁小声碎碎念起来:“这都五月了,是要我捂出病吗?”
不说还好,一说又开始了。
“山里气候是不一样的,薄毯子带了吗?我记得出发前嘱咐过小环带了的,你回去看看,忘了的话,让下人到我这来取。”
“知道啦!知道啦!”
仲孙艺这下可不敢再回嘴,免得继续被唠叨。
“咳咳。”
沈念安握着拳举在嘴边佯装咳嗽了下。
不好意思打扰这两兄妹,但她们真的听不下去了。
那兄妹俩这才反应过来,同时一转脸,就看见四张表情不一的脸孔。
没办法,毕竟说出去都没人相信,难以想象,像仲孙武这样高大威猛的男子会和个老妈子一样,不厌其烦地叮嘱着自家其实非常剽悍的妹妹的生活琐碎,尤其这个妹妹还是那个艺高人胆大的火爆女侠——仲孙艺!
仲孙武也有些尴尬了,他平时还好,但一遇到这个妹妹,就会变得非常,呃,有些奇怪。
唉,谁叫他们娘亲去世得早,父亲又长年征战在外,他这个兄长只能又当爹又当娘,许多年下来,这都已经变成了一种烙印在心底的习惯了。
“大哥,听说这边上有一处温泉,滋养效果颇佳?安安的脚伤还没好,不知道有没有恢复帮助?”
“脚伤?是那日在下鲁莽所致吗?”
“还好,还好,是我自己不小心,好的差不多了。”
知道是自己造成的伤,仲孙武有些愧疚,忙吩咐下人去准备温泉事宜。“这里的泉水却有养疗的奇效,小艺,我们家的伤药有备吗?”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只见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立于门外正躬身行礼,看穿着,竟然只是个小厮。
真不愧是皇家别苑!一个小厮都这么高的水准。
几个姑娘不禁感叹道。
那小厮抬起头,看见客室内的众人后显得有一瞬间的诧异。“竟不知公子有客来访,请恕小人打扰了!”
“没事,你家公子找我有事吗?”
仲孙家武将出身,两兄妹都一样,并不在意什么繁文缛节。
却见那小厮非常恭敬地揖了揖手,道:“夜色漫漫,百无聊赖,我家公子想邀公子您切磋一局棋艺。”
“这……”
仲孙武犹豫地看了看妹妹,看得出他挺想去和那位不知道是谁的公子下棋,但碍于她们在场,有些为难。
知兄莫若妹,仲孙艺一脸“我懂”的表情,伸手够着去拍了拍她大哥的肩:“大哥,你去吧!让下人带我们去泡温泉就行了,泡完我会老实回去睡觉的,也没你什么事儿。”
他倒没在意自家妹妹的大大咧咧,只是想了想,确实没他什么事,便吩咐那小厮,让他转告他家公子,稍后便去。
待那小厮走了,仲孙艺才一脸好奇地攀上她哥的肩膀问道:“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住在这儿的吗?刚才那家公子是谁啊?”
“你不知道?”
“啊?”她该知道吗?
只见仲孙武笑了笑,神态里竟露出一丝玩味儿。
“你们再也猜不到的。”
他阳光俊朗的脸上浅笑出一个酒窝,看得让人不禁心里扑通一下。
“隔壁住的就是传闻中那位鼎鼎大名的程二公子!”
程二公子,程尔雅?
那个大越第一才子?
不是吧!
***
“各位小姐,下心脚下,我们初空阁的温泉可是有名的。主殿那边也时常来人取泉水过去。这里东西一直常备着,有什么需要各位小姐吩咐即可。”
初空泉的泉水醇厚细腻,色泽奶白,有滋养肌肤、活血化瘀的功效,且温度适宜,即使五月天里来泡,也不会过于闷热。
当初皇家建造这里时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匠人们在泉眼上,以白玉建造浴室,以青玉雕琢浴池,关上门窗后,蒸腾的水汽弥漫于整个房间,可以谓之,渺渺乎欲仙也。
在温泉水中露出半个脸的沈念安不禁感叹,能做上层阶级的人真是好啊……
浴室里只闻水声流淌,五个姑娘都头枕着双臂趴在池边小憩,睡眼半眯,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
但这么静,可不像她们!
终于,秦思语忍不住转了个身倚在池边八卦道:“小艺,你大哥对你可真好。”
她是由衷的,甚至是有些羡慕的,为什么她就没有这样的大哥,只有麻烦任性的小弟呢?
仲孙艺也不免有些骄傲。“我大哥可是世上最好的大哥了……”
“小艺,你大哥和程二公子什么关系啊?”
“是啊,竟然是程二公子!”
“他怎么会住到这里来了?”
几个人脸颊红扑扑,都仿佛喝醉了酒般飘飘然,连说话都有点迷糊。
甯瑶唤来一个婢女给她捏肩,舒服地叹了口气出来:“比起程二公子怎么会住到这里,我更好奇知道这件事后,那位莫小姐的心情如何。”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般,嘴角勾起一抹狐狸样的笑容。
“这可不关我的事,人算不如天算,我就希望她别回过头来找我算账就好。”
“房是你让的,人却住到你哥这来了,怎么能不让人多想啊?仲孙女侠。”沈念安也来了兴致。
“不管了,谁管她!”泡得头都有点晕晕的,仲孙艺只得起身去外间休息一会儿,想她一向自诩武艺高强,竟然比那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还不耐受,这更让她有些失落了。
八卦的对象走了,又无聊了,沈念安夸张地从池子这边游到那边,又从那头游了回来,却见越乐雅一直闭眼不说话,就故意漂到她的身边,猛地扬起一捧水花,直洒到她的胸前脸上:“哈哈哈哈,小妞儿身材不错啊!”
“要死啊!沈念安!”越乐雅吃了一惊,看着眼前胡闹的丫头简直无语,只能直接扑上去蹂/躏之!
这边打闹,难免不殃及池鱼。
“喂喂!又不是我闹你的!”
甯瑶、秦思语也不得不加入战圈,就连外间的仲孙艺都听到动静,跃入池中参与进来。
“说!是不是对英雄救美的人家,动了春心?”
“什么对什么呀!”
这个越乐雅,闹不过她,竟然开始拿这件事打趣。更可恶的是,仲孙艺这丫头也在一旁起哄道:“我是不介意安安做我嫂子的啊!”
“我可事先说明了,本小爷才没有动心!”
“才怪。那你支支吾吾个什么劲儿啊?”
“对啊,难道我大哥相貌不好?”
可恶,沈念安看这四个人明显都不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仲孙武帅是帅,可不是她的菜啊!
只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欣赏这种阳光型帅哥,难道也不可以吗?
忍无可忍,就见沈小爷眯了眯眼,突然伸出爪子直接偷袭了过去:“我看你们是嫉妒了吧!让沈小爷来疼爱疼爱你们!”
“沈念安你还是不是女子啊!”
温泉池中一片混战,几个姑娘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仲孙艺得空私下悄悄问了问沈念安,是不是真看上她哥了。
沈念安只能翻了个白眼,不说他仲孙家长子的身份地位,就两家的家世,她也配不上啊!
若她真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也许还会忍不住动心。可事实是,她已经高龄到足够认清现实的骨感了。
婚姻之事,她只求门当户对,是绝对不会做白日梦的!
***
夸张的笑声直越过墙头,传到远处的厢房。
仲孙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舍妹顽皮,贤弟你莫要见怪啊!”心里却道,这丫头,疯成这样,他还怎么好意思打对面程二公子的主意,招人家做将军府女婿呀!
“仲孙小姐甚是活泼可爱。”
棋盘另一边,传闻中的大越第一才子——程长宁从容布下一枚黑子,指尖停了停,随即将好几枚白子收入掌中。
棋盘上,显然,白子已经大势已去。
仲孙武一瞧不好,一个不留意竟让对方占了先机,完全打乱了他的布局,一环套一环,差不多将他白子的地盘快蚕食殆尽了。
“下棋如领兵布阵,容不了三心二意,仲孙兄还需历练哦!”
仲孙武则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收回,道:“真不愧是长宁公子,幸好你不会武功,不然真要怀疑你还是不是真人了。这局愚兄受教,再来一盘如何?”
更深夜晚,客人们离去,初空阁又恢复到只闻水声。
近水的地方夜晚风寒,程安进屋将一件鹤氅披在程长宁肩上,并轻轻点了点头,程二公子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到了他一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仲孙兄妹武艺高强,程安不敢贸然靠近,但已确定,那女子确是今晚的宾客之一。”
而凉月轩里,莫羽鸾正准备入睡,贴身婢女匆忙撩起门帘进屋,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是吗?他竟舍自家御赐的院子不住,宁愿搬去那座常年空置的初空阁?
失望之色在那对原本清冷的双眸中满溢。
程长宁,你竟然……
对着铜镜,她忍不住有些委屈,他,竟躲她至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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