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花朝盛会(十二)
这一夜大家睡得都很沉。
冼梅斋里。
日上三竿,几个厢房还都没什么动静,几个丫鬟们围聚在庭院中窃窃私语,也不知是不是在商量着什么对策。
“小姐,起床了。”
秋葵敲了敲门,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又过了快一盏茶的时间……
***
“早啊!”
沈念安揉了揉眼睛灵魂出窍一般游荡到了圆桌前,周围是一圈同她一样睡意朦胧的四人。
“早。”
她喝了口粥,又看了看正对面的仲孙艺,脑子里竟然还没忘了秋意心的事儿。
“小艺,你啥时候给你哥送信去?”
“马上,马上,吃完就去。”
然而还没等仲孙艺出发去初空阁,冼梅斋里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只见到画儿刚出去便又匆匆进来,身后竟跟着一群陌生面孔。
“小姐,四皇孙带了一队人,想要……”
“行了,你退下吧。”还用她说吗?有眼睛的都看见了。
只见两列随从模样的人,一人端着一个箱子,就这样冒然闯进了前厅,而正当中跨过门槛迎面走来的,全身闪着我就是高人一等气质的,当然就是堂堂大越朝四皇孙——赵思平!
沈念安与越乐雅互相瞅了一眼,面前这一身绫罗绸缎,腰配宝石美玉,头顶镂空金冠的模样,如此浮夸,简直让人无语。
“四皇孙。”
可人家是皇孙贵胄,就算擅闯你家,就算一脸理所当然,又能怎么办?她们还是得乖乖行礼请安。
“免礼。”
赵思平点了点头,这拽拽的样子还没维持半刻,突然,这画风竟一转,俊俏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个还蛮可爱的笑容,更可气的是,嘴角处竟还挂着一对酒窝!
“各位姑娘也不用多礼,本皇孙此番前来,是来致歉的。”
致歉?
就见他扬了扬下巴,那两列随从便依次打开了手中的箱子,顿时,前厅里满堂生辉!
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鲍参翅肚、珍贵药材……
“这是要做什么啊?”越乐雅不禁脱口诧异道。
“这些都是给你压惊的。或者……你还想要什么?我再给你送来。”赵思平一脸诚挚,仿佛没什么不对。
这不明摆着是来借故接近美人的嘛?大家心知肚明。
仲孙艺、甯瑶、沈念安以及秦思语偷偷交汇了下眼神,真是红颜祸水啊!
越乐雅很是为难,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张脸可是忒值钱的四皇孙的脸。
赵思平天生一对水汪汪、亮闪闪的大眼睛,此刻这双眼睛正充满期待地望着越乐雅,真叫人说不出话来。
“这,不好吧,太贵重了。”她斟酌着道。
“是吗?可是你是骑了本皇孙的马受的伤,本皇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说话间,他竟还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看得一屋人目瞪口呆。
“呵呵,小伤而已,四皇孙不用放心上。”
“不行,本皇孙一定要表示出歉意,你说,有什么要求,本皇孙一定做到!”
要你离远点,可以嘛!
但越大小姐当然不敢说出口。
沈念安此刻特别佩服周遭这一群随从,看见主子这么脱线,还能保持如此淡定的表情,着实令人佩服。而她们几个在这方面显然就差了好几个档次,一个个嘴角抽搐得快要痉挛。
越乐雅也不例外,这四皇孙打得什么主意,傻子也猜的到,可他身份尊贵,不好随意打发,但若遂了他的心意,又实在不甘,真是麻烦!
“既然越小姐不喜爱这些身外之物,那便收回去吧。”
“唉?”这又是演得哪出?
说着,赵思平挥了挥手,随从们便将那些盒子盖上,看得沈念安一阵心疼,都是钱呐!
“越小姐伤了脚,想必行动不便,那便由本皇孙来陪你闲谈解闷吧,如何?要知道,连皇祖母也最喜欢与我逗趣儿了!”
原来在这等着!
越乐雅简直欲哭无泪,“不用了,我和我的姐妹……”
哪知道她向旁边一瞥,就看见她的“好姐妹”们正悄悄往屋外挪去,她竟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你们!”
“四皇孙,臣女们还有事,先告退了。”
“嗯,既有要事,那不好耽搁,你们去吧。”
越乐雅:“……”
抱歉。
不是她们不帮姐妹,只是,越乐雅没看见,那四皇孙瞧她们的眼神……
简单来说,就是沈念安她们几个如果再不离开,便真是不给这位皇孙面子了。
于是,她们只能选择——怂……
一出前厅,沈念安便搓了搓手,招来秋葵道:“你去准备些水果、点心,对了,还有棋盘什么的送进去。对了,找几个机灵的,放下后在一旁伺候着,告诉他们活络着点儿。”
秦思语一步三回头,有点犹豫道:“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留乐雅和那四皇孙在一起……”
甯瑶则点了点她的小脑门。
“我们不出来才是不好,自打那四皇孙进屋,除了那个威胁的,你有瞧见他拿正眼瞧过我们吗?如此还不主动告退才是真蠢笨。至于乐雅,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瞧四皇孙自己的随从也没出来,咱们再安排几个下人进去服侍,也不算坏了礼数。再说乐雅那丫头聪明着呢,你且不必为她操心。”
仲孙艺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大哥也说过,皇城中,四皇孙这个人看似不着调,但能成为这一辈中最得宠的皇室子孙,肯定也不简单,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得罪他为好。我马上去初空阁,你们怎么说?”她摸了摸塞在袖口的书信,抬手唤来下人。
“我并无他事,原就想在屋子里看书的,现在正好。再说,我留在冼梅斋也以防万一。”
甯瑶不出门,秦思语这丫头一大早便吩咐厨房做了好几种她喜爱的点心,此时也是舍不得离开半步。
而沈念安之前就约了几个闺学里的同窗相聚,于是便带着秋葵出门了。
***
日头从东边换到西边,女孩子在一起闲聊,总会将时辰都给忘了。
当沈念安告辞准备回去时,天色都已经昏黄,秋葵只好提前借来一盏灯笼,挂在马车头上,以防万一。
从这里到冼梅斋还有点路程,也许是早晨起的迟,此刻的沈念安仍精神奕奕,她掀起车窗的帘子,顿时,路两旁的虫鸣鸟语清晰可闻。
“秋葵,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秋葵摇了摇头,这荒郊野岭的,若是有哭声……想想都令人恐怖!
可沈念安分明听见刮过的风声里夹杂着丝丝缕缕女子的哭泣声。她向来不会听错的!
“这附近有哪座别院吗?”沈念安掀开车门帘,向车夫问道。
“小姐,这儿哪有什么别院啊!周围没什么景致,也就边上有个湖,这山上好风景的地方多了去了,哪个会想到这里啊!”
“有个湖?”
车夫见这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一脸好奇,忍不住劝到:“小姐呐,这湖还是不要靠近的好,咱们北山上都叫它锁湖,据说好多年前有个娘娘在这里投了水,魂魄被这湖锁住了,替它索人魂呐!”
瞧这车夫说得煞有其事,沈念安也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耳畔的哭声倒是越来越清晰。
“是不是离那湖越来越近了?”
“是呢,就在咱们右手边的林子里……”
她看了看天色,咬咬牙心想:别是真有姑娘想不开,来这里投胡吧!若是事后知道了,她心里定过不去……
“停车,秋葵。”
“小姐?”
“来,与我看看去。”
马车本就按制缓行,车夫“吁”一声,马便停了下来。沈念安立刻跳下了车,向林中走去。
秋葵急忙跟上,还不忘嘱咐车夫在原地等着,走出两步又回头将车头上挂着的灯笼取了下来,追着沈念安的脚步进了林子。
她寻着哭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在绿树掩映下看见了车夫口中所说的锁湖。
若说这里没有景色也不全对,至少在她看来,这里还是挺幽静的。
四周皆是青翠欲滴的枫树林,宁静的湖面不时有飞禽略过,一条略显陈旧的木栈道伸向了湖心,而在那栈道尽头,则有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遗世独立,这画面美得更像是一副水墨画。
正当沈念安默默欣赏着这幅画面时,突变就这样发生了!
只见那青衫女子在栈道上踌躇了一下,竟然就这样纵身跳入了湖水中,溅起的水花吓呆了另一头湖边的沈念安与秋葵。
“姑娘,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秋葵阻止,沈念安便甩了绣花鞋,也跳入了湖水中,并奋力向那还在挣扎的女子游去。
“小姐!小姐!”秋葵也没想到自家小姐竟会跳下水救人,她一边捉急回头找人帮忙,一边又不能让小姐离开自己的视线,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突然,她想到林子那头还有个的车夫,也顾不得其他了,放声大喊道:“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救命!”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叫喊声特别有穿透力,还是世事就是这么巧合。
秋葵刚刚呼救,便看见一个人影从她眼前闪过,瞬间抓住了水中沈念安的衣裳,一个使力便将她丢上了岸。
“哎哟。”
被“救”上来的沈念安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时,就见那人影足尖又轻点芦苇,一个转身,抓住那个还在湖水中挣扎的女子,稳稳地落在了沈念安的身边。
“搞什么啊!”
为什么每次被粗暴对待的都是她!
不用怀疑,落汤鸡似的沈念安两眼中几乎已经开始冒火。
然而,待她看清站在身边,怀中环着个同样落汤鸡般女子的人后,更是一腔怒火作势待发!
“程长宁!你是个二货吗?!”
沈小爷简直无语凝噎,她气急败坏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不顾滴着水的衣衫,抬手便指向面前那人。
“你没看见我正在救人吗!就算你不知道我会游水,那,那你也不能把我就这样丢上岸啊!”
太丢人了!
她几乎无法想象自己趴在岸边呈大字状是个什么样子!
而且,程长宁为什么又会在这里啊?!
说来也是巧合。
今日晌午,仲孙家的那个姑娘突然来到初空阁,说是有位秋小姐有信要交给她大哥,而那时,仲孙武正在和程长宁对弈之中。
顺理成章,仲孙武便在程长宁面前拆看了这封信。哪知道,他还未读完便叫不好,赶忙吩咐人手出去寻人。
他也来不及解释,只道那信中女子似有轻生之意。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辰。
下人回来回复道:没见着人。
这下仲孙武便待不下去了,自己也要出去寻人。
程长宁则拦下他,问了具体情况才知道,那位秋小姐在信中约了他今日晌午有要事相求,而他妹妹送过来时已经迟了,刚刚下人去往相邀的地点,但回来说是已经看不见半个人影了。见那书信内容,这位小姐似乎打着他若不去,她便轻生的念头,这叫他怎能不着急!
既然已经知晓,于情于理,他程长宁都无法再作壁上观了,只得一同出来寻人,而且为了不影响姑娘家的名声,他们所有人都尽量小心低调,避免弄出什么大动静来。
他与程安,正是往这个方向寻来。
马车行至半路,他们忽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似乎有点眼熟的马车,而且马车上的车夫竟然站在一旁干着急,却不见车里的人,这可有些奇怪。
程安上前询问,那车夫也不隐瞒,直说这是冼梅斋沈小姐的车,还将这林子里锁湖的传闻说与了他们听,包括沈小姐因为似乎听见林子里有女人哭声传来,就下车往林子里去了。
一听到“沈小姐”这三个字,程长宁的眉梢便是一跳,这到底是怎样的孽缘啊?为什么自从来了北山,他就总和这个女子有着莫名其妙的牵扯?
可当他听到她主仆二人竟然丢下车跑进林子里去,又有些不放心。就在此时,秋葵的呼救声传来,他便不假思索地冲了进去。
没奔多远,他便看见在了水面“时隐时现”的沈念安,于是“迫不得已”下,他只好施展轻功,“救”下了她和另一个落水的女子。
但令程长宁意想不到的是,沈念安上了岸后不说没有感谢他,竟然还怒气冲冲地冲他直嚷。
“搞什么呀!我那是在救人好不好!”
“在下以为姑娘也溺水了……”
“我?拜托,本小爷水性可好着了!去去去,赶快看看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沈念安抹了把湿漉漉的刘海,正欲再度开口,忽然瞧见程长宁怀中的女子有点眼熟。
“你,把人放下来。”
被沈念安吼得一头雾水的程二公子这才反应过来,将怀中的女子平放在岸边。
竟真是秋意心?!
和沈念安的生龙活虎不同,她的情况不太妙。
程长宁把了把脉,心头一沉。
这时,秋葵、程安也过来了,沈念安瞧着他脸色不对,赶忙问道:“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沈念安无法接受,刚刚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不会!她才落水多长时间?你这人会不会治啊!”
秋葵扯扯她家小姐,怎么说人家也是好意,而且瞧这通身气派,定不是普通官家公子,不好得罪。
沈念安却管不了这么多,直接推开程长宁。
“我来!”
话说,溺水后急救是怎么来的?
沈念安脑中疯狂回忆着,手上的功夫也没停下来,迅速将那女子的领口、腰带松开。
程长宁与程安下意识地扭头。
“秋意心,不要放弃,加油!”
两个男子听后诧异地互看了一眼,这竟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可这状态,也太不好了……
“程安,你回去一趟,把情况和仲孙兄说下,免得那边着急。”
听到程长宁的话,沈念安微微楞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手头的活,她扭头冲一旁的程长宁说道:“你,来帮我一下,把她翻个身,放到我膝盖上。秋葵,你在她耳边不停唤她名字。”
秋葵姑娘家,力气不够,顶多帮她唤唤人,劳力的事,只能劳动程大才子了。
吩咐的人没多想,应和的人竟也没犹豫。只见堂堂程二公子点了点头,直接过来蹲下扶过秋意心,一步一步遵循着沈念安的指示来帮忙,这将一旁的秋葵看傻了,这位公子是怎么了?
其实,程长宁只是好奇她会用什么办法来救人罢了。
而沈念安这边,有人帮忙,她顿时感到轻松不少,开始借力用膝盖顶着秋意心的肚子,试图让她把肚子里的水都吐出来。
顶了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了呛的水后,她才松了口气,接下来要做什么?
对了,心肺复苏!
她拍了拍秋意心的面颊,然而刚吐过水的秋意心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她没办法,只得叫旁边人散散开,将人平躺,一手按住其额头向下压,另一手托起其下巴向上抬,吞了一口气后捏开她的嘴巴,进行人工呼吸。
“啊!”秋葵看得一愣一愣:“小姐,您,您为什么亲,亲……”
口对口人工呼吸了两次,沈念安停下来,探了探秋意心的呼吸,正巧看到身旁一脸不自然的程长宁和秋葵。
“你们想什么呐!我这是在救人,好不好!”
不管这群思想复杂的古人,沈念安继续抢救,这次她还剥开秋意心的外衣找到实施点进行胸外心脏按压。
程长宁尴尬地直接转了身过去。
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交替进行了两轮,她探了探秋意心的颈部动脉。
“太好了!总算没白费力气!”
这就活了?!
程长宁略显疑惑地将手指搭向秋意心的手腕,困惑渐渐变为震惊,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指尖的脉动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竟然会有效……”
程大才子明显被现代急救术给震惊到了。
而平躺的秋意心此时终于有了反应,程长宁迅速退了几步,默默掸了掸衣衫,有些尴尬地对沈念安道:“你还是给她整理一下吧,这样对这位姑娘的名声不太好……”
确实,沈念安抹了把额头的汗,想想秋意心一贯的作风,便和秋葵迅速为她理好了衣裳,免得她醒来后自觉受辱,再投湖一次……
而缓缓睁眼的秋意心,醒来第一句话竟是有些颤抖着问道:“我,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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