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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京城热婚(三)


  “将圣上有意把越小姐许配与我的消息想办法透给四皇孙,之后的事,便交由他自己了。”

  顺着游廊,程长宁一边吩咐着程安,一边从平心苑一路步行回自己的庐轩,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柱子后突然冒出的人影给惊到了。

  “什么人!”程安立刻警觉。

  夜色浓重,乍一看,只见一团黑影突然出现。

  当他们两人发觉时,那人已近在咫尺。

  程安拔出腰间软剑,却被来人一个借力、两下花招,莫名其妙地将剑又送了回去。

  他一向自负能称得上“高手”二字,没想到,在此人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这人的武功,竟是高到了何种地步?

  “住手。”

  程长宁喊的是程安,也是那人。虽然看不清脸,他却从那身不羁的装扮中认出了来人。

  “师……扶先生,北山一别,您又消失去了哪儿?”

  只见扶玄也不废话,劈头就问寻人的事情进展如何。

  程长宁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件,伸到他的面前。“您看。”

  “嗯?”往后退了一步,他这才看清玉牌上的字迹“京州府通判之女曲州莯县沈氏十六”,这是?

  “这是花朝会上的玉牌。”

  “这,给我做什么?”嘴上问着,他却顺手接了过来。

  “京州府沈通判,这您还找不着吗?”

  “找得到,找得到。”仿佛突然开了窍一般,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说着就要把那玉牌往怀里揣。

  “等等。”

  程长宁伸手过去,伏玄却一个侧身闪躲开来,一招,两招,三招,四招,五招,十几招过后,这玉牌又终是又回到了程长宁手中。

  伏玄不禁摸了摸鼻子,他作甚要把这小子的武功教得这么好!

  “这是人家小姐的贴身之物,您大大咧咧的,弄丢了可就麻烦了,还是放在长宁这里比较稳妥。”

  切,伏玄悻悻然收回了捏紧的拳头,大男人藏个姑娘家的信物,是不好,不过,你这臭小子难道就不是了吗?

  “好了,明日,长宁或许能遇见这位沈小姐,有什么话,需要我帮您问问吗?还是……您直接自己去?”

  ***

  五月三十一日,宜嫁娶。

  南居贤坊上元里,秋府大门口非常热闹。

  秋意心坐在梳妆台前,身上是夺目却又刺眼的粉色嫁衣。

  她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高兴?并不,试问哪个女子不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身着正红喜服,堂堂正正地坐上花轿?而不是如今这样,匆忙及笄、匆忙出嫁,还是为妾……

  也许,这满府上下真正高兴的只有在前厅忙里忙外的她的母亲大人吧!

  对了,还有交县的父亲,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你自己做的事,还哭丧着一张脸作甚?”

  秋母一进来便看见梳妆台前一副要死不活样子的秋意心,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挂了下来。

  “能嫁进齐王府,是你的九世修来的福分,虽说不是正妃,但只要你努力一把,未必就会差到哪儿去。”

  这些天她听够了这种言论,她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家,握着金镯的手“啪——”一声砸在桌子上。

  “母亲,够了,我想静一会儿,可以吗?”

  “哟,长本事了?你还,看我……”

  “好了,大喜之日夫人说些什么呢?不如出去招呼招呼客人,这里我来。”

  秋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中年妇人劝住了。

  她有些悻悻地闭上了嘴,刚想转身,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叮嘱道:“意心,这位是皇城里来的姑姑,你……注意点。”

  来人是一名年长女官,秋母唤其为黄女官,秋意心以前并没有见过,母亲待她似乎有点敬畏?

  这女官身后还站着位年轻的侍女,一直低着头,瞧不清长相。

  自打这位黄女官进了秋意心的闺房,先是上下左右扫视了一遍,光这一点就让人心生厌恶,再加上那倨傲的神情,秋意心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也不知看没看见,只淡淡开口道:“秋小姐,我的来处,你也不必知晓,只需知道,贵人们对你是有期许的。从今天起,柳荷便是你的贴身丫鬟了。”说着,她推了一把边上那位侍女。

  秋意心看向柳荷,长长的留海遮着她本来就低着的脸,瞧不清楚长得什么样,此刻又是什么表情。

  “柳荷善于御禽,齐王府若有什么异动,你告知她,便能告知皇城,其他时候,她就是你一般的婢女。“

  “柳荷是吗?”又一个细作。

  “奴婢柳荷,以后听凭小姐吩咐。”

  该说的话说完了,黄女官指派那柳荷去去熟悉秋意心此去的行礼,自己直接喊人来她回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便又只剩秋意心一人。

  窗外墙头,是花已落尽的桃树,恍惚间,她依稀记得那日有个热烈如火的姑娘,从树下的洞里钻了出,向她问好。

  那一刻,既害怕又兴奋的心情,也许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吧!

  然而,此刻,墙角草丛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紧接着便听到一阵低语。

  “我这是不是长胖了啊!不行,秋葵,你推我一把,哎!轻点!我去,终于过来了……”

  “沈姐姐!”

  沈念安是想走正门的,怎么说她也是收到人家正正经经请帖的啊!

  但也不知道这秋夫人打着秋大人的旗号发了多少帖子,这一早,秋府门口便堵了起来,一直排到她家的门口,好不喧嚷。

  沈念安可没心情凑这种热闹,便兜了一个圈,回到自己房后,从“老地方”来到隔壁。

  “沈姐姐,你怎么,怎么又从……?”秋意心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沈念安则抖着身上的尘土,一副老油条般不在意道:“这不是方便嘛,再说,也爬不了几次了,这最后一面,给你留点深刻印象也不错。”

  是啊,再见面,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又会是怎样一番物是人非了。

  也许是觉得话题有些伤感,沈念安转头又朝狗洞里喊道:“秋葵,把东西递过来。”

  很快,一个淡蓝色的包裹被推了出来,她拾起来,拍了拍灰便丢过窗子,扔向秋意心。

  秋意心吓得一闭眼,包裹正正落入怀中。

  “送你成亲的礼物,藏好啊!娘让我到人前晃个眼,代表我们沈家来了,对了,前头怎么去?”

  瞧着沈念安的迷糊样,秋意心打从心里觉得轻松又羡慕。

  此去沂州,待事情了了,愿自己也能如此换个活法。

  “走这边吧,人少,一直走就到前厅了。”她指了指路,看沈念安走去,还是忍不住探出窗口唤道:“沈姐姐,谢谢你!”

  沈念安听到了身后的呼声,转过头朝她招了招手:“及笄快乐!”

  相识虽短,但她认了这个朋友。

  ***

  程长宁到达秋府的时候,也对门前的阵势诧异了一下。

  他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侧,自己则掀开车窗帘,装作漫不经心,却留意着秋府门前的一举一动。

  “公子,来的大多是京城富户,还有一些小官吏,咦?詹事府竟来了不少人。”程安一一汇报着,这种摸清来人的工作当然是他也只能由他负责。

  “猜到了,詹事府,呵,倒是忠心得很。”一丝冷笑划过嘴角,程长宁继续稳坐钓鱼台。

  “公子,你看,有顶轿子从侧门出来。”

  他将帘子再撩开一些,看着远去的轿子皱了皱眉,吩咐道:“跟上去。”

  话音刚落,一眨眼,程安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马车旁。

  像是没有其它异样了,程长宁便想顺手放下帘子,但放下的那一刻,他却被隔壁宅子前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所吸引。

  探头探脑、犹犹豫豫,正是沈念安是也。

  还是那句话,能被程二公子记得模样的女子,这世上可真不多,她沈念安终于有幸成为其中之一,而究其原因,双方都归结到两个字——“孽缘”。

  程长宁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抬头看了看秋府隔壁宅院的门额,“沈?”,怪不得。

  也好,他觉得这下不用出入秋府这种地方,惹人猜想、平添话头。

  正好!直接逮了她一问,便能给师父一个答复,多好!

  但通常算无遗策的程二公子,这下又在沈念安身上失了算。

  他没想到,这沈小姐跨出沈府大门提溜了一圈,竟又转了回去,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她不去参加秋府小姐的及笄礼了?

  程长宁掀开车门帘,一个借力便瞬间翻过了沈府墙头。

  回去爬狗洞的沈念安当然不晓得自己的一举一动已被人尽收眼底,她正晃悠着到前厅,寻着秋夫人的位置,赶紧去打声招呼,好交了差,赶紧回家休息,这明天可就要开学了!

  “沈小姐大驾光临,只怪家里今日事多繁忙,有失远迎了!”

  瞧着秋夫人笑弯了的眼角,沈念安觉得假得恶心。也就不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哪个做父母的真舍得把自己的女儿送去给人作妾啊!什么侧妃,还不是妾?至少她的娘亲绝不会同意。

  此时此刻,她倒是有些懂了那时秋意心一心求死的缘由了。

  别说她八卦,她去侧面打探过,据同样来自交州,甯瑶表姑的三婶的邻居所说,秋知县早年丧妻,只留下秋意心这一个孩子,后来从京里带回了现在的秋夫人作续弦,这小秋夫人仗着自己表兄在京里做官,将秋知县治得死死的,而后她又生了一对儿女,秋家简直成了她的一言堂。

  这次是她娘家来信,说表兄在贵人面前得了脸,得知有个机会可以再往上爬一爬,只需要一个精通琴艺又容貌出众的女子,事成之后,少不了好处。

  恰巧秋意心的琴艺在交州也算是小有名气,容貌也称得上是小家碧玉,这秋夫人便二话不说领着她上京谋前程来了,殊不知,这对秋意心来说,也许是个天大的火坑。

  当然,原本这些事是该秘而不宣的,但奈何这秋夫人跋扈惯了,嚣张起来便一股脑儿嘚瑟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有心人如沈念安便打听了出来。

  沈念安也真心不想再与这秋夫人多说什么。

  “区区薄利,贺意心及笄之礼,也算是我们朋友相识一场,聊表心意罢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红柬,是她爹娘准备的礼单,至于礼物,则交给秋葵,送至门房处了。

  秋夫人一边笑着,一边推搡着收下,还叫她再随意坐坐,只不过沈念安是坐不住了,瞧见秋意心绾上了头发,便转身离开。

  程长宁隐匿在房外,还久久无法从沈念安爬狗洞的身姿中清醒过来。

  天呐,这,这还是个女子吗?!

  待他回过神来时,就见到这个女子掂着脚,靠着墙边,显然正准备溜走。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沈小姐,又见面了。”

  “哎哟喂!”

  这怎么多出了道墙来!

  沈念安揉了揉脑门,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这是撞到人了。

  “对不起,唉?程,程公子?”

  程长宁发觉自己自从遇见这沈小姐后,常常感到无奈,此刻,便是这种心情。

  他扶好看也没看就一头撞过来的沈念安道:“沈小姐,请恕在下冒昧,有一事想向你请教,不知方便吗?”

  沈念安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有点不太方便,你看,这及笄礼仪实在太繁琐,我是逃出来的……”

  程二公子直觉自己再与这女子对话下去的话,脸上的从容就要挂不住了。

  也不知沈念安察没察觉到这点,捏起他的袖子,竟将他往角落里带。

  “来这里说,这里隐蔽点儿。这样就方便了。”

  “……”

  算了!罢了!

  问完就再也不见吧!

  “沈小姐,其实,在下是想问,安佑郡主宴会那日,小姐所奏的琴曲可是由谁处习得的?”

  “啊?”

  似是没想到他竟然问这个,沈念安一时有些懵了。

  “烦请小姐如实相告,这对在下友人……”

  “很重要?……好吧,这是我的先生教的,不过,”话到嘴边,沈念安却留了个心眼。“我先生是从楚州而来,可没听说和你程家有什么关联啊?”

  “楚州的先生,是学堂的先生吗?”程长宁若有所思:“恰巧,我这友人也是楚州而来,近日才至京城,敢问沈小姐,您这位先生贵姓,可否代为引荐一下?”

  “哦,我的这位先生年近不惑,身长七尺有余,是个实实足足的汉子,是程公子所寻之人吗?不过他近日回乡祭祖了,尚未归来,不能与公子相见,真是可惜啊!”

  谈判怎么能这么简单交底?

  娘说了,端先生五服之内都没活人了,这又是从哪儿冒出了的亲人?

  反正沈念安觉得先忽悠着,等端先生回来后,问过再说为好。

  而程长宁这边似乎显得有些失望,谢过沈念安后,便转身离去了。

  “呵,小丫头。”

  刚刚还满脸失落样的程二公子一坐进马车,就变了个脸色。

  他不失好笑地喃喃自语道:“年近不惑,身长七尺有余的汉子?”

  此刻,程安也跟踪回来。

  他一掀车帘,就看见他家公子一侧嘴角明显勾起,笑得万物失色。

  这是,怎么了?

  “公子,轿上是个妇人,出了南居贤坊就换上了马车,属下一路跟随,马车驶入了内城,故意兜了一圈后,由西侧门进了皇城。”

  沉浸笑意无法自拔的程二公子终于回了神:“看来,这幕后之人确定是在皇城里了。恐怕是对这枚棋子并不很放心嘛,这才冒险派身边人过来提点……”

  “公子,还需继续调查吗?”

  “吩咐茶楼留意来往消息即可,我们回府。”

  “公子不是来寻沈家小姐的吗?”

  正准备小憩的程二公子,又微微睁开他那双桃花眼,道:“不用了,程安,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去查查沈府这位小姐以及她在念的学堂。”

  程安:他还真是劳碌命啊!

  ***

  日头偏转。

  齐王世子一行已在城外久候。

  秋府的轿子抬至城门后,秋意心便下了轿,换上了齐王府的马车。

  她这就算是齐王府的人了……

  回首京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此光景了。

  “柳荷,去将那个蓝色包裹取来。”

  柳荷有些奇怪,秋府给的嫁妆不少,小姐却独独对那一个包裹视若珍宝,但惯于服从的她仍依言取来。

  秋意心细心将包裹拆开,一本本书册渐渐散落了出来,她取过一本翻开,竟似乎是当下最流行的话本。

  这沈念安,真是……

  真叫人忍不住笑意,心中却是暖洋洋的啊!

  书册下还压着一个红纸包,以及一封信:

  意心妹妹,见字如晤。

  问你,可知为何人的双目要长在前方?答曰,逝者如斯,人应该直视前方。

  前路或许险阻重重,但如何走还需妹妹自己决定,唯愿妹妹往后能够幸福。

  随信送上姐姐的红包,不能亲至妹妹婚礼,实属遗憾。不过,姐姐最近手头较紧,红包较薄,意思意思,聊表心意。

  此外,沂州路途遥远,姐姐备上一些近日颇觉有趣的话本,路上可作消遣,不用谢。

  沈念安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么不知所谓的一封信,读着读着,秋意心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小姐?”

  她摇了摇头,将那红包拆了开来,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露出了个角。

  她笑中含泪:“好歹凑个吉利数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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