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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柳暗花明又一村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又是中秋,城外泗水边,儿童追逐打闹,妇人言笑晏晏。男子们也暂放下一年的奔波辛苦,融入柔软温馨的气氛。

  “花灯咋卖?”一只手指向了灯架。

  卖货郎看了看眼前这位,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五十铜板。”

  不能怪卖货郎见人下菜碟,只能说这主儿怎么瞧也不像能买得起的样子。

  一身皱巴巴的道袍,看不出是白是灰。头发遮了大半个脸。

  身材矮小也就罢了,还弓着腰。

  道人也不恼,反而向前探了探身子,笑嘻嘻道:“不如贫道给你算一卦,就当付这花灯钱?”

  “走开走开,没看见我正忙着?没钱就别买!”

  闻言,道人无奈地在袖筒摸索一番,七拼八凑出五十铜板,取走了花灯。

  行至河边,蹲下身,点燃了花灯中心的蜡烛,放入水中,叹息一声。

  “昔年花市灯如昼,而今一穷二白屁都没有。”道人啧啧,“之后几天有没有饭吃,还得看今晚啊。”随即振作起来。

  如今要说起求签算卦,大通城无论官宦平民,自然都去三十里开外的太乙观。

  这道观可是皇都太平山玄真观官方承认的分观,香火鼎盛自不必说。

  虽然有些虔诚的信徒不远千里去玄真观祈福,但大部分只求讨吉利、祈福无病无灾的普通人,还是不愿意舍近求远。

  于是对于闲散道人而言,想干算卦这行当,至少得去知名道观挂名,否则做不成一单生意。

  这落魄道人知道干本职不易,干脆打起了别的主意。

  《巫山乱》《云水恨》《丑时拍案惊奇》……翻看着背包里的小册子,道人深呼吸两口气,感叹起生活不易。

  “遥想当年,自己也是正正经经读了经史子集的,现下却为了口饭,写起了艳情话本。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自造纸术和印刷术不断精进,坊间的黑书坊也多了起来。

  卖得最好的无外乎两种,一种是科举应试的参考书,一种便是神侠仙怪、闺怨离愁、爱恨情仇的话本。

  成为闲散道人的秦星爻,日常就躲在茶馆角落,偷听来往行人的谈话,再加上点其他话本里的经典桥段,修修补补写了起来。

  前些时候还算好挣钱,后来不知怎的,世风大变,才子佳人话本竟然引不起闺中少女们的兴趣,“龙阳断袖”题材成了新宠。

  秦星爻以往的读者都是待字闺中的女孩,怎料少女们突然看腻了男女艳情,纷纷看起了男男艳情,迫不得已也只好跟着改起了作品。

  这一换,倒也不容易,从前找上门的黑书商都另寻他人了。这次好不容易联系到大通城的这位书商,必然要好好表现,所以秦星爻一口气拿出了自己写的三本书。

  可是这未曾谋面、只有书信往来的书商似乎并不太在意这次见面,随口就将时间订在了中秋夜他们一大家人出城玩时的路上,准备顺便翻翻稿子,随后再决定用与不用。

  尽管有些被怠慢,但这次见面机会还是秦星爻千恩万谢求来的,倒也不在意等待。

  一炷香、两柱香……从黄昏等到日暮,再到夜幕低垂,就是等不到金主大人。

  正踌躇着,却听背后传来声音。“那位道长,嗳!对,说的就是你!”

  秦星爻微微诧异,因为这声音低沉中带着明朗,必定是刚及弱冠的少年。

  而书商已是不惑之年,于是心情也从最初的惊喜,转为失望。

  “来比划比划吗?”声音的主人走到近前,边撸起袖子、边活动着肩膀说到。

  秦星爻打量着少年,褐色短衫、黑色长裤,衣着亦不华丽也不算太朴素。

  样貌普通,只有一双黑色的眸子,异常灵动清澈、眼波流转。

  “这位兄台,贫道正在等人,恕不能奉陪。”

  “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你站在了这里,自然表示愿意切磋一二。”少年却不气馁,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一步。

  “蛤?”秦星爻打量四周,却发现心烦意乱间,自己走到了大通城东南角的小树林前。

  大通城取“四通八达”之意,是政治经济地位仅次于皇都的陪都。又因为附近有太乙观,所以往来行人、观中弟子、异域商贾,都在此汇聚。

  后来不知怎的,城外小树林慢慢成了切磋比武的场所。

  私自斗殴,本是大忌,但这里妙就妙在约定俗成,而且多年间切磋都是点到为止,没出人命关天之事。

  而且又在城外,还有太乙观遥遥坐镇,倒也没人敢寻衅滋事,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星爻暗道不好,急忙摆手,“不好意思,我是无意间到此处的。”

  “来都来了,而且我看这位道长,必定有功夫傍身,请指点一二。”说完少年退后几步,双臂一震,已拉开了架势。

  秦星爻微微扶额,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陪他试试吧。”

  呼呼~掌风贴面划过,秦星爻侧身避开,少年出招力大势沉,但身法极快。之前还在几步外,瞬间却已完成贴身。

  观察一番后,秦星爻发现少年的功夫杂糅了许多门派入门招式,但似乎是自学而来,某些细节不得其法,某些连招又出人意料。

  缠斗稍许,秦星爻抓住空当,俯身向前冲去,少年双掌扑空,正待调整身形,腿却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哈哈,你输了,咱们就此别过。”秦星爻准备溜之大吉。

  “不行,刚才你耍赖,阴我,再来!”少年不依不饶。

  “输了就输了,小孩子咋这么粘人?”

  “我才不是小孩子,不许这么说!哼!”少年气嘟嘟道,随即又露出狡黠的微笑:“刚才你险胜,怕是不敢再比了吧?”

  “激将法?”秦星爻扶额,心想,这招也太明显了……决定不理他,遁了。

  哪料刚要抬脚,袖子却被拉出了,哗啦啦,书籍散落一地。

  “巫山……乱……云水,恨?”少年凭借着微弱的光亮,辨认起来。

  “给我!快!”秦星爻怒喝。

  “他倾身向前,两片薄唇……薄唇抵在了另一人温热的胸膛?!”少年随便翻开了《巫山乱》一页,读着读着大惊失色,“这写的啥玩意儿?”

  “非礼勿视,非礼勿问,还给我。”

  少年满脸通红,却硬是提高了音量:“我知道了,你在看……在看……哼!反正除非你再和我打一场,否则……否则我就大声念出来,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你……你是个假道士!”

  秦星爻扶额再扶额。

  想要伸手夺书,少年却更快避过。

  抱着速战速决的斗志,开始了第二场较量。

  输了?竟然输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双手,秦星爻冷汗涔涔。

  像是行动被看穿一般,这场比试秦星爻被动极了,在出手的一刹那,少年总是能更快找到空当,出拳。

  自己正统道门出身,竟然打不过野路子?

  “再来!”这次是秦星爻喊到。

  “求之不得。”少年应。

  第三场,少年败。

  秦星爻发现,只要用之前未用过的招式,少年就毫无还手之力,另外,攻击他连招中的不娴熟处,也有奇效。

  但是更令人诧异的是,这少年的学习力、领悟力也太强了,只要出手过一次的招式,下次用就完全失败。

  “再来!”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来!”秦星爻拍拍身上的土。

  “再来!”少年摸摸微肿的脸颊。

  “再来!”秦星爻揉揉微痛的肩膀。

  ……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打了几场。当两个人都深感疲惫,一个坐在地上大喘气,一个靠在树上大喘气时,“啪啪啪”三声掌声,才让他们从比武的小世界里出来。

  “只当秦道长文采斐然,不料身手更是了得。”来者声音机敏圆滑,走近看去,他身形微胖,衣着皆是绫罗绸缎。

  “金主大人?!”秦星爻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捡起三本书,小心翼翼地弹掉上面的土,顾不得自己蓬头垢面,赶忙把书擦拭干净呈了上去。

  “嗯……嗯……”书商飞快地翻动纸页,不时发出一两个叹词。

  秦星爻站的笔直,死盯着书商的脸。

  翻完三本书,书商不发一言,不置一词。

  正当秦星爻的心一点点冰凉的时候,却听到“明天按这个地址来找我。”手中也被塞入一张名帖。

  “成……成了?”呆立片刻,终于回过神,那书商却已走远,即将融入夜晚欢乐的花海。

  秦星爻没有追,却对着身影消失的地方大声喊到:“谢谢您!明天必定登门拜访。”又鞠了一躬。

  “啊嘞?那个大叔是很重要的人吗?”少年刚才一直默不作声,乖乖地安静如鸡,这会儿才发问。

  “对啊,很重要,堪比衣食父母。”秦星爻一边应付着回话,一边努力看着名帖。

  “薛……莫扬?刚才那人是薛莫扬!”揉了揉眼睛,又把名帖拿到少年面前。

  “薛莫扬,啊,这个字念薛啊。”少年嘟囔着。

  “对吧,是薛莫扬吧!”

  “嗯,怎么了?”

  “我!要!发!财!了!”一声大叫,伴随着哈哈哈,瞬间都淹没进了中秋欢腾而美好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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