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要文采要武力
薛宅,迈入大门,一块巨型太湖石就出现在眼前。绕过亭台楼阁,七拐八绕间秦星爻总算来到了中堂。
“唉……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大的宅子?”
正感叹着,却见薛莫扬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身后管家模样的人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跟着。
“道长,您来了!”薛莫扬的殷勤让秦星爻十分诧异,不禁怀疑起眼前这人是不是冒牌货。
薛莫扬,字博古,经营着江南一带最大的书坊——博古堂。
祖上三代都做雕版印刷,到了薛阳这辈,他一面改进雕版印刷术,一面采用了刚刚兴起的活字印刷。
对于达官贵人所需的珍藏版图书,就用精雕细刻的雕版印;对于清贫书生所需的科举应试书或自费印刷的诗集、典论集等,就用成本低廉、方便快捷的活字印刷。
一时间,江南流通的书籍九成都来自博古堂,这风头甚至盖过了皇都官家钦定的修书馆宏文堂。
秦星爻的话本被薛阳相中,本就是奇事一桩。现在又被如此殷勤相待,更是奇中之奇、怪中之怪。
“昨天遇到了二话不说就干架的小子,今天又遇到了不好好印书非要搞艳情话本的书商,啧,我是不是该给自己算一卦了?”秦星爻扶额,苦思冥想。
“道长,您的书我博古堂都要了,价钱好说,价钱好说。”
“嗯?”又是一个炸雷,直击地秦星爻外焦里嫩。
“但是……还有件事,有劳道长。”
“呵,我就知道,不会有便宜事。”秦星爻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表面上却满面春风,道:“薛先生请讲,贫道必当竭尽全力。”
屏退旁人,薛莫扬带秦星爻来到书房,乒乒乓乓有规律地敲击墙面,随后一个暗格弹出。一本藏蓝底浅青云纹绢面的书被呈在眼前。
“道长请看。”
秦星爻指尖刚触到封皮,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爬满全身。
从内容而言,只是寻常的精装版《道德真经》,但是这书本身、乃至其中每个字却都透着古怪。
半晌无语,薛莫扬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您看出什么了吗?”
“这书被灌注了法力。”
“什么?法力?怪不得怪不得……”薛莫扬焦躁中夹杂了一丝兴奋。
“薛先生,请您有话直说。据我所知,大通城乃至整个江南,道教各项事务均属太乙观管理。在下仅闲散道人,如若无意间插手了别的教区内部事务,怕是对您对我都不好。”
秦星爻已知此事没有想象得简单。堂堂巨贾,遇到奇异之事,不去找近在咫尺的太乙观问个究竟,却找到了自己这无名无望的落魄道人。
且这怪书本就是道家经典,又被灌注法力。
种种迹象明,此事很可能就与太乙观有联系,所以只能找外来道士查证其中的机关奥妙。
“这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一年前,我无意间听说有种奇书,能在夜间发光,不用点蜡即可阅读。
浸染印刷业数十载,什么样的材质没见过,什么样的颜料没沾过?
随即派书坊十余人外出打探。几月有余,却无丝毫收获。
我想这或许只是奇谈罢了。
不想半年后,与博古堂有十年生意往来的太乙观,竟决定不在这里继续印刷精装本的道家经典。
江南会有比博古堂更好的书坊?
我四下打听,才知道太乙观自己开始印刷了。
而且印刷的,就是这“夜明书”。
“夜明书?”秦星爻暗笑,嘲讽点太多反而无处下口。“不过即使舍了太乙观这单生意,对博古堂也无大碍吧?”
“话虽如此,但总归心有不甘。”
“还有呢?”
“嗯?”薛莫扬露出不解的表情。
“薛先生,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若是贫道稀里糊涂淌了这浑水,不但没拿到一铜板,还得罪了太乙观,搞得活不下去,到时候变成厉鬼再向您讨债就不好了。” 秦星爻笑嘻嘻地说,蓬乱头发后的眼睛,却仿佛锐利如尖刀。
“唔……”薛莫扬完全没有被看穿的尴尬之情,似乎刚才的刻意隐藏就是一道小小的测试题,用来观察秦星爻的反应。
既然过关,他也如实相告:“博古堂能有今天的规模与权势,离不开太乙观。舍弟薛莫际自幼体弱,为保性命无忧,幼学之年即送入道观修行。未料他竟决意一心修道,为此还改了名字。”
“莫非令弟就是薛寅素薛道长?”
“正是。双亲虽然不舍他离去,却尊重他的决定。
弟弟入道门后夙兴夜寐,不敢倦怠。
十年间便熟读经典,洞明科仪规范、忌讳与礼法,而立之年就成为了太乙观的经主。
托他的关系,博古堂承接了太乙观全部经书印制。”
“所以在您听闻了奇书怪事后,立即询问了薛道长,然而他要么说不清楚、要么刻意隐瞒了?”
“对,去年我第一次问时,他明确表示不知此事。
就在几个月前,当我费尽周折从某个富贵居士手里搞到这本书后,便去太乙观当面找他,他竟然一把夺走,并告诫我不要再牵扯其中,之后就断绝了和博古堂的生意往来。”
“咦~书被夺走了,那我眼前这本是?不过话说回来,您断不会拿假书骗他,薛道长法力高强,必然一眼识破。”
“秦道长所言极是,去之前我曾担心发生这种事,所以把原先的书小心拆开,分成了奇数页、偶数页两份,同时又印刷了和此书一模一样的赝品,于是一页真书一页假书地订起来,就有了两本‘夜明书’。”
“呵,真是老奸巨猾。” 秦星爻心想。
“我百思不得其解,再去找弟弟时他闭门谢客,而这江南地界又是太乙观教区,找其他道人要么看不出此书端倪、要么一听与太乙观有关就拒绝了。”
“那您怎么相中我了?”
“还是因为您的话本啊。虽然故事内容有待商榷,但其中涉及道教、道观、道人的部分,一看就知您深谙其中奥妙,必是行家里手。”
秦星爻听后不禁扶额,腹诽道:“什么叫故事有待商榷?不带这样夸人的。”当即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昨天和我打架的少年,不会也是您安排试探我的吧?这种额外服务,是要加钱的。”
“加钱加钱!只要调查清楚,您尽管开价。”薛莫扬满脸堆笑,又急忙道:“不不!昨天的少年真不是我安排的。我安排的人还没到,就被那小子抢了先……”
“您还真安排人了?!”
少年当然不是薛莫扬派来试探法力的,且不说比试全程两人只用外功,就是他那副既天真又狡黠的模样,也不像探子。
秦星爻只是存心作弄一下薛莫扬罢了,对于别人惊讶慌张的神情有着独特的偏好。
喜欢看意料之外的人,大多并不喜欢意外出现在自己身上。
少年的出现虽属意外,却不令人生厌,反而让秦星爻觉得他是自己的福星。
“对啦,昨晚还说等我拿到了钱,就请瑞雪吃饭呢。”一边大步流星地在街上晃悠,一边在袖筒里紧握着刚到手的银票。
少年名叫瑞雪,比试后自己说的。回想昨晚发生的事,秦星爻忍不住嘴角上扬。
“呐,在下瑞雪,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贫道秦星爻。”看着少年突然正经、文邹邹地弯腰施礼,秦星爻内心的话本小剧场立刻喧闹起来。
“奥奥,原来是秦道长,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三日后,愿与道长再战一场。”
“嗯?”秦星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虽说和瑞雪互有胜负,但毕竟自己胜多输少,别说三日、就算三十日,瑞雪也不可能突然功力大增,稳操胜券。
更何况秦星爻只用了不太擅长的外功,法力完全没有施展。
约战这种事儿,要么争名,要么争利。
秦星爻一介落魄道士,输无可输,不知瑞雪到底图什么,好奇心瞬间被点燃。
“赢了如何?输又如何?”
“当然是我赢了你拜我为师,你输了我收你为徒啊!”瑞雪乌黑眼睛里闪着亮光,认真说到。
“噗……”秦星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内心咆哮着,你咋知道你就一定赢?
不不,重点是按照话本惯常套路,就算你真赢了,不应该要点啥战利品吗?
我看起来是穷,但身上也有千金难买的法器啊,拜托别这么看不起人!
不不,这也不重要,关键是我认你做了师父,你能教我啥?
不不,问题是我认真起来,你根本不可能赢好吗?!
“喂,你接受吗?”瑞雪的声音响起,终于唤醒了思绪如乱麻的秦星爻。
“咳咳。”秦星爻故作镇定,勉强挤出一句,“那你输了呢?”
“啊?”瑞雪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天惹!你是真没想过自己会输啊!”秦星爻差点叫出声来,冷静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那……那我勉强拜你为师?”瑞雪小声嘟囔,双手不由自主地绞着短衫下摆。
……
秦星爻无语,秦星爻释然,秦星爻一言不发。
瑞雪说的每一个字,秦星爻都明白,但它们连在一起,就像天书一般难懂。
这些年走街串巷、南来北往、游历四方,秦星爻自认见过天真愚蠢之人,见过狡黠机敏之人,见过机关算尽之人,也见过自作聪明反误性命之人。
可就是没见过瑞雪这样的人!
他像一页白纸不染纤尘,又像一本天书奥妙无穷。
“哈哈,好啊,三天后不管输赢,只要我明日拿到钱,就请你吃饭。”分开前,秦星爻笑着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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