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上
阳光明媚,秋意阑珊,华曦洒落一地零落斑驳,印过青粉花瓣,在地上留下星星点点,如梦似幻。
她托腮,轻旋着手里精致的茶杯,茶色清澈荡漾着映出她那双如同琉璃般清澈的眼眸,从中溢出点点幽绿。微微垂眸,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她对面那个高贵优雅清冷的男子,问,“你说,神什么时候才会死?”
“死?”他似是轻笑,一双惊为天人的眸子停在她的脸上,眉目轮廓天生柔和,如月清冷却又令人沉醉温柔,美的不可方物,“想死,至少还得等上个几百万年。”
她叹了一口气,又想是在说别人又像是再说自己,缓缓道,“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又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
“怎么,有喜欢的人了?”他抿了一口茶,斜了她一眼,一双如墨凤眸中似乎掩藏着什么,不动声色道。
“也许吧,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话本子看多了罢。”她转眸,一双漂亮的眸子里如水流转,问,“帝师,你呢?”
“没有,也……不会有。”他轻飘飘落下一句话,如玉珠洒落,清冽如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感觉他最后三个字说的无比艰难。然后,便看见他那双宽大如流云的衣袂在她眼前一恍而过。
……
马上要开战了,而他却要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有点发堵,而她也意识到,几千年的情分了,她大抵还是有些舍不得他吧!
她有些怔怔的坐在石桌旁,思绪万千。
今天,神殿来了几个小仙,一个黑黑胖胖是个少年,另外三个是孪生姐妹,帝师说,任她安排,于是她索性就让少年去了点心坊,两个姐姐去打扫落英树上掉下来的落花,剩下一个打扫房间。
安顿好四个小仙,她来到了他的书房,竹案畔还有一旁未曾下完的棋,阳光洒落映在黑白分明的棋子上,而那抹白裳却不见了。
她怔怔的看着棋盘,仿佛回到了昨天,想起了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嗒。”
一字落下,他抬眸,对她道:“阿瑶,我要走了。”
“去哪里?”她思索着落下一子,起初以为他要去云游。
“……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掩住眸中的情绪,墨色的棋衬得他的手愈发白皙。
“什么时候回来?”她落下一子,抬眸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不会。”他抬眸,看着她,“这不是定数。”
“一定要去吗?”她问,手指紧紧攥住手心中的白子。
“嗯。”他思索着点头,提醒她道,“该你了。”
“为什么非去不可?”她心中无端升起一股不甘心,
“……”
他叹了一口气,只是道,“阿瑶,你不懂……”
她只是看着他,不动。
“你的心不静,这棋,改日再下罢。”他起身,抚了抚身上的浮尘,青丝倾泻,倚地的华丽。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可她却半点也不甘心,马上就要开战了,他是帝师,他为什么要走?
走出他的书房,她寻寻觅觅也没看见那熟悉的白裳,只好来到落英树下。
“湮尘神君!”
几个小仙正围坐着聊天,见她一来,唤了一句。
她摆摆手,不想理会,于是便坐在一旁拖着腮,想着这一切。
她隐约听到少年说他是从南国进修的尸解仙,一阵恍惚,她呢?
她记得,她也是从南国进修而来的,天生就是罕见的元婴,所以她的父母才会不顾一切让她得道,还有云妍,她的姐姐,和她一刻生的,只不过早了那么一点点。
她两百岁成仙,九千多岁成神,天赋异禀得没话说,成仙之后一直是豆蔻模样,其实她至少都有一万岁,住在神殿也有许多年份了,可是帝师……听说他以前就是历代天帝的老师,怎么说也有个数十万岁了,只是自从天帝制废除之后,他就深居简出了,只不过谁知道天帝制什么时候恢复,所以他的身份还是高高在上,甚至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说帝师之前一直住在洗云海的闲月宫,她不知道洗云海在哪里,也不知道闲月宫在何处,只觉得应该是个偏远的仙境,大概他走后就会去那里罢。
她有些莫名其妙的舍不得,实在不希望他离开。
他离开了,那剩下的几百万年……可就没有他了……
入夜。
月华如练,皎洁,却不如阳光一般温暖,照在身上感觉一阵微凉,星汉灿烂,点缀在黑夜中去掉了几分单调,可再怎么样,也争不过明月。
她终究还是去找了他。
“可以别走吗?”她手指握成拳,忐忑不安,“至少等大战结束了再走。”
“不行。”他倚坐在明晃晃的烛光下,磕着眼,黄晕笼上他精致的容颜,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透出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质。
“为什么?!”她极力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零星原因。
“阿瑶,你不懂。”他别过头,轻轻蹙着眉,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不会告诉她的。
“我跟你一起走。”她头脑一热,道。
“不可能。”他竟是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话虽如此,可他还是耐心的解释了一遍,“你属司战,你认为,大战来临,战神可以私自擅离职守?,况且,就算你走了,可你走了之后呢?先不说对方越战越勇,天下生灵涂炭,你要走,去哪里?开战后,人间也会被干扰,跟我走?呵,你是我的什么人?”他这话说的颇为露骨,一针见血,字字珠玑。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个时候走,湮尘神君,你应当懂。”他悠然自若的话语毫不留情,这是他一贯作风。
她指节骨泛白,咬唇,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没错,他说的都对,只是,原来在他心中,她竟是一个麻烦?!
她忽而一笑,“战神只是别人封的,我大可以丢下虚名,一个人又不是不能远走高飞,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总不会连一席之地也没有,死也好,活也罢,总有一天,活着的也会变成白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不只是只有闲月宫才能躲避世俗。”
“你不会。”他磕着眼休憩,神情十分自在,似乎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呵,我不会?没想到帝师会如此了解我?”她的心像是被他猛地一扎,喉咙发堵。
“云瑶,你不懂,”他垂眸,不去看她。
“我不懂?”她自嘲一笑。
是几千年了?
她对上他那一双见之不忘的漂亮墨眸,笑容变得牵强。
仿佛回到了当年——
——“你叫云瑶?封号就叫湮尘罢……既无宫殿,倒不如先到神殿来?”
当年,他也是用这双见之不忘的眸子扫了她一眼。
当时觉得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如今,只感觉一阵冰凉。
没想到,几千年的交情了,他居然还会算计她——
罢,罢,他怕是没有心罢……
“是啊,我是不懂,”她出乎意料的冷静,与之前并无巨大区别,可是却无端让人觉得好像在无意之中就展开了一道隔膜,她轻轻一笑,嘴角如同绽开了一朵雪莲花,盛开在风中,摇曳着,“我着实不明白,堂堂帝师,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弃天下苍生不顾,堂堂帝师,为什么会因为我一个小小神君而意气用事,费尽心机,如今,也不想懂了。既然如此,帝师就放心去罢,云瑶是不会阻拦的。”
说完之后,她便离开了,脸色却在转身之际变得透明,苍白。
后方之人怎么想的,与她何干?
今日她才明白,原来她对于他,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只是,她心中怎么想呢?
……
帝师如期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神殿之中,也被他叫人细细打扫了一遍,被褥衣裳全部烧毁,空气中再也难以寻到他身上那特殊的幽寒清冽的味道,可惜了那些月光绸 、晨曦缎,一年也难得出几匹,现在却被他命人一一损坏。
他的意思,她很明白。
负责打扫的小姑娘倒是很担心她,一个劲的劝说她,“湮尘神君,您真的不去送送帝师吗?”
她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我也不过是一届神君,如何入的了帝师大人的眼?”
多么嘲讽,连眼都入不得。
一副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他才是天下最无情的人罢……
可是,自己又为何要入他的眼?
“啪嗒——”
一滴尚且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滑落,掉在她的脸上,她一愣,伸手往脸上摸了两把,发现的的确确是从她脸上掉下来的泪。
她又摸了两把,不知如何,泪水竟如崩堤一般不要钱的往下掉。
这是……怎么了??!
……
帝师虽然走了,可天下局势却并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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