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楔子 下
躲也躲不掉，总归还是开战了——
“杀！”
“杀啊！”
本来维持好的队形，随着号角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杂乱无章，相互掺杂在一起，马声嘶鸣，踩踏之后，扬起遍地血尘，狼烟四起，残肢断臂四处洒落，血肉横飞，刀光剑影之下，血花四溅，五步之内猩红刺眼。□□声与兵器相撞的“锵锵”声和在一起，天空阴沉，空气也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只能嗅到血液独有的腥如铁锈的味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疆场之上，永远不少死人。
她的一身白甲早已被鲜血染透，显出一种暗红色，似乎是感觉到身旁有种不熟悉的气味，她一皱眉，手一挥，那人一下子身首异处，血溅到她的脸上，她也只是任性一抹，任由血腥味扑鼻而来。
四周又有十多魔兵包围了她，见此，她也只是扬眉一笑，手指掐决，顿时，一阵无名风起，把那些魔兵往里面一卷，风如刀片一般，分割着魔兵的身体，如同千刀同时起，说是万剐不为过。
忽而，从人群中杀出一名玄衣男子，手提大刀，踩踏着尸体而来，眉目之间尽是肃杀之气，容貌倒算得上清秀，见了他，脚步停了下来。
“可是战神？”男子开口，声音冷傲，倒不像是一般的魔。
“正是。”她也正眼对上他，缓缓开口，“阁下是哪位魔君？
“将死之人，何必知道。”男子嗤笑一声，很明显，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
她闻言，看了他一眼，离去。
“站住！”男子厉喝。
她侧身看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我不接受无名之辈的挑战。”
男人挑眉，像是看到一个新鲜事物一般。
“我乃魔族墨言川。”他终于道，语气似乎也随着“墨言川”三个字的吐出而倨傲了五分。
“原来是‘横刀夺爱’啊！”她嗤笑一声。
“你……知道我？”墨言川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阁下一个飞刀毁了魔族第二至宝千幻扇，我又怎么会不知道阁下大名？”她冷冷一笑。
“你！”墨言川脸色顿时变得青红交错，阴沉了几分。
千幻扇是谁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
千幻扇乃魔族第一美女，亦为万世不可强求的极品鼎炉，墨言川曾经与她有过□□好，两人相爱，墨言川却被她无情抛弃，千幻扇反而投入魔帝怀抱，墨言川一气之下一个飞刀把她的头颅砍下，却意外入了魔帝的眼。
这才有了今天。
“少废话，到底打不打？！”墨言川眸中阴沉更甚，冷哼了一声。
“打可以，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把千幻扇杀了，魔帝还容得下你？”她讽声笑道，“不愧是魔帝，胸襟宽广。”
“魔帝乃魔中豪杰，岂是你能够随便议论的！？”墨言川嗤笑一声，倨傲道。
“我乃战神，哪是你一个无名之辈能够挑战的？”她淡淡的还了他一句，语气与他有九分相似。
转身便走。
“哪里走！”背后，墨言川一刀砍来，她却像早已经知道了一样，凭空一跃，一个后空翻加上一个飞踢，越过他的头就踢向了他的后脑勺。
看见他摔倒在地，她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墨言川恼羞成怒，一个鲤鱼打挺，立马就站起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墨言川冷笑一声，手中大刀直直砍下，刮起一道劲风，在快要及面时却被她用区区两根手指轻易抵住，再一用力，原本坚硬无比的玄刀居然寸寸断裂，掉落在地上。
墨言川一惊，还想上前却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拉住。
“言川，退下罢，你打不过她。”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低低回荡在烽火狼烟之中。
“魔帝您？……”
墨言川一惊，她亦是一惊。
如果是魔帝，那就复杂了。
环顾四周，却未见人影。
“魔帝，原来你也来了。”她冷冷道，心下却是暗暗扫过四周。
“呵……战神都亲临疆场，本座又岂能不来一睹风采？”
声音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丝调笑的味道。
“阁下在哪？堂堂魔帝不会连露个面也十分为难吧！”她严阵以待，不敢放松。
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个人是魔帝，为了万千将士，她不能松懈半分。
若是真对上，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必胜。
念此，她不禁紧紧握住手里的剑，要是魔帝死了，那他们就赢定了！
“莫急。”魔帝轻笑，“本座倒是好奇，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一人竟斩杀了我魔族千余士兵。”
“阁下不妨出来见个面。”她面色一冷，此人明显就是在开玩笑。
“战神如此着急？”魔帝语气中尽是笑意。
因为有魔帝在，那些魔族士兵也不敢下手。
她扫了四周一眼，没有发现破绽。
“魔帝，你莫不是怕了？”
“容本座猜猜，”魔帝未回她的话，自顾自道，“帝师未来？”
“那又如何？”她脸色微微一沉，这魔头怕是知道了什么，“区区小儿，怎配劳请帝师大驾？”
“是么？”那人轻笑，话题又变，“天界共有仙兵三十万余，上仙八千余，成神的只有区区十余人。”
“所以？”她轻笑，手中却出了汗。
“帝师不在，尔等凭何与我魔族对抗？！”魔帝话锋一转，笑意全无，语气无比凌厉。
“凭何？”她亦是冷笑一声，“就凭我身后这些将士们，就凭我！足矣！”
“……”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半晌，魔帝放声大笑，声音似要划破苍穹：“哈哈哈哈，好一个狂傲的战神！”
“如何？可有资本？”她傲然抬头，剑指一方。
“好一个战神！”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也有了波澜，“你是如何知道本座在此？”
“你自己露出的破绽，还是自己想想比较好。”她扬眉。
“好，好！”魔帝放声大笑，“你有那个资本！”
“既是如此，现身罢！”
她对空一望。
忽然，几道土墙拔地而起，正好把她包围。
一阵玄风起，慢慢凝成人形。
只见那人一袭黑衣，脸色苍白无丝毫血色，嘴角勾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只是那双血色的眸子太过于凌厉，如刀如剑，五官倒算得上漂亮，只是眉间肃杀之气过甚，破坏了几分美感。
“魔帝？”
“正是。”
“没想到魔帝如此年轻。”
“战神不也如此？”
“少废话，”她挑眉，握紧了剑，准备好了剑走偏锋，“战罢！”
话毕，她身如影，一下子冲了过去。
“好身法！没想到神君竟有如此本事。”魔帝一笑，轻轻松松接住。
“魔帝竟也是个鸭子么？话那么多。”她原本平和的剑锋一转，直指心间。
魔帝挑眉，轻松避开，反而拥她入怀。
“神君可是在投怀送抱？”他的气息尚在耳根，“若是战神愿意来我魔界，本座愿以十里红妆，迎娶神君。”
“没想到堂堂魔帝也是一名登徒浪子。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消受得起。”她冷冷一笑，另一只手暗暗掐决，一掌成功拍至魔帝左胸。
魔帝脸色一变，不敢再轻视她，急急躲开，可总归是为时已晚。
“敬酒不吃吃罚酒！”魔帝眸色微冷，“本座好心待你，你却如此不识好歹！”
“呵，怕是敬的是一杯毒酒罢！”她嗤笑一声，话里话外全是不屑。
“既然如此，受死吧！”
魔帝冷哼，一掌拍来。
她接招，一时间打的火热，不可开交。
终于魔帝露出了一丝破绽，她顺势而为，一剑刺向他的右肋。
虽然没有杀了他，可也使他元气大伤。
魔帝脸色一变，两人本来实力相当，可如此一来，他竟落了下风。
“不过如此。”她讽声，撕下一片衣角拭去剑上的血迹。
“哼！得意太早！”魔帝冷哼一声，脸色突然变得古怪，“你看，这是谁？”说完，不知从哪里竟变出了一个绿裳人，“呜呜”的叫唤着。
“啧啧，明明是同胞姐妹，为什么你就比她长得差多了？”魔帝一手捂住伤口，一手勾起那人下巴，笑得风流。
“云妍！”一瞬间，她看清楚了那人的脸，“魔帝，你有本事冲我来，何苦为难她！”
“啧啧，看来你还是挺在乎她的嘛……”魔帝冷笑，手上多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锋利匕首，直接抵在她的脸上，寓意很明显。
“住手！”
“说罢，”她冷眼，“条件。”
“神君好胆识，”魔帝轻笑，脸色苍白可怖，道，“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只需神君自断一臂。”
云妍已经哭得梨花带雨，容貌虽算不上绝色，可也楚楚动人。
魔帝见她有疑虑，一把拿出云妍口中的布，云妍也是生怕她会自残，急忙喊，“阿瑶，不要！”
她身子一僵，对上云妍那双惊恐的眸子，淡然一笑，“放心罢，没事的。”
“阿瑶，你听着，绝对不要做傻事，姐姐没用，都怪我，要不是我想要出来看看你，怎么会连累你？！姐姐死了没有事，可你是战神，死了就完了！”
云妍歇斯底里的哭喊着。
“放心罢，你也说了我是战神，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就赴了黄泉？”她一面笑着安抚云妍，一面冷冷的对魔帝说，“魔帝真是好手段。”
“如果没有些手段，你今晚见到的魔帝可就不是本座了。”他轻笑。
“如果我自断一臂你就放过她？”她眸光锐利，虽有怒火但更多的是审视，一双漂亮的眸子里似乎也透出了星星点点幽绿。
“那是自然。”魔帝道。
“好，那便依你。”她也知道别无选择，素手微抬，按上左臂，眉尖微皱，手却毫不留情，直到把骨头捏的粉碎才肯罢手，做完这一切，她的额头上已经疼出了星星点点冷汗。
“阿瑶！”
“魔帝，现在可以放了她了罢！”她咬着唇，冷冷看着他。
“那是自然。”魔帝轻笑，十分满意的把云妍放开。
“阿瑶！”云妍如同脱笼之鹄一般，冲了过来，抱住她。
“没事罢？”她的唇色已经煞白，虽不至于死，但疼的钻心。
“没事，你呢？”云妍颇为心疼的搂住她，另一只手却暗暗紧握。
“我……”她刚想要说些什么，突然，胸口传来一阵疼痛。
“噗嗤——”
匕首入肉的声音，惊醒了她。
她一把推开云妍，后退着踉跄了几步。
她的胸口上，赫然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血，一直不断往下流。
她倚着剑坐在地上，胸中气闷，艰难问，“为什么？”
“为什么？”云妍惨笑几声，指着自己，道，“你问我为什么？”
“我是你的亲妹妹。”她异常冷静，一双微微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我也自认待你不薄。”
云妍被她的目光盯着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云瑶，你也说了是自认为，死到临头，我也让你死个明白。”
“你一生下来便是元婴，父母因此对你万般宠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呢？”云妍冷哼，“我明明是你的姐姐，为什么我却不如你？纵然你对我千万般维护，可你可曾想过，外面的人会认为我怎么样，仰仗妹妹的姐姐？”
“可虚名只是浮梦，何必执着于一言一语之中？”她看着云妍，手臂与胸口疼的麻木，让她不由得皱眉。
“那是你不是我！”云妍突然激动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知道吗？他们都说是我沾了你的光，可是我又有几时是靠的你？！只要你在，他们永远只知道我有个妹妹，永远都不会看到我的努力，我怎么能甘心？！”
说到最后，云妍竟然哭了起来。
她瞳孔一缩，没有着急去止身上还在汩汩流下的血，而是看着她。
她没有想到，云妍居然是因为这个害的她。
“我原本没有想要杀你的……”云妍哭着说，又像是后悔又像是难过。
“我没怪你，”她牵强一笑，“这是天命。”
“可我……”
“别怕。”
“对不起，阿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慌忙想要去救她。
“不准去！”
魔帝冷哼一声，设了个结界。
“云瑶，你今天如果不死，她也别想要活！”魔帝又威胁她。
“我如何信你？！”她咳嗽了两声，但还是不想云妍死。
如今……怕也是活不了了罢！
她看了看四周，心想，堂堂一届战神，怕是真的要耗死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只能闭上眼睛。
思绪万千，仿佛回到了那落英树下，看到他枕花而眠。
唯一不同的是，身子好像轻了很多。
就像一片柳絮，恍惚飘过他的脸颊。
罢、罢，算了罢！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关系？！
她忽而一笑，笑容如同雪莲花一般，盛开在风中，摇曳着。
手指一弹，一道金光自指尖飞出直接穿过结界进入云妍的身体里。
做完这一切，她瞬间虚弱了不少。
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扇子一般，有气无力的张合着。
往事如同过眼云烟，浮现在眼前。
这次怕是真的要死了罢！
也好，也好，这样就没有剩下的那几百万年了。
真疼啊……
其实她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血带走了她的时间，耳畔一切都不切实了。
恍惚之间，她听到一声轰鸣以及云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眼前似乎也有白裳飘过，只是手没有力气，摸不到了。
“阿瑶，等我。”
她的唇边绽开了一朵花，笑容僵硬。
真好，死之前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手，无力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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