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孟婆其人
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盒子，递给我。
我兴致又来了。
“看看，你要哪一个？”他道。
我打开盒子，一种熟悉且沁人心脾的茶香味席卷而来，我欣喜得不能自已。
这是三生碧落！
还是已经炮制好了的三生碧落！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它，心中突然感觉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愣了半晌，良久才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玄衣男子，“……这才一天，怎么会这么快？”
我以为我至少也需要等个百余天。
他斜睨了我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柔和的弧度，“我把它交给了金乌，然后把金乌赶去了忘川。”
我“……”
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地上一天，地下一年。
上界一天，凡间一年，忘川属于冥界，而冥界这就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
而三生碧落这种极品好茶，需要制茶人专心致志，这么一来，那可就是百年孤独了……
我掀起眼皮瞧了一眼他，心中同情了一下金乌，这叫什么，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不过，我喜欢。
“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他这么卖力？”我小小的好奇了一下下。
“我仅是给了他几下。”他这番无赖的话说得及其淡然。
我心中叫好。
金乌就是一个小气鬼，这下遇到了帝师……帝师出力，他也出力……
既然有了三生碧落，那那药也就不重要了。
我视如珍宝的把茶叶收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去拿的？”
他摇摇头，“他自己送上来的。”
好家伙，够殷勤。
不会看上我家帝师了罢？
可金乌是个公的啊……
不行，哪天遇见了，我得敲打敲打他一番，嗯，就像帝师那样……
我暗暗下主意，却没见他的眼神。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难得有一天这么舒服。
或许我的心中已经决定好了，天道如何，与我何干，五年就五年，老娘为嘛不能洒脱一回，就像上一世……
唉，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一阵钝痛。
我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上一世，他弃我而去，洒脱不羁，我却连将天下放弃的勇气都没有。
或许，便是使命牵绊了我，让我失去了追随他的勇气。
这一世，我便重活一次，做云瑶，而不是那个负重累累披坚执锐的战神。
当然哈，也不是什么都不管了，在位一天，履责一日。
我想通了，觉得一身轻松，从此以后也不用用什么“与天斗其乐无穷”的破理由来安慰自己了。
“对了，那啥，你弄没弄黄泉水呀？”我乜斜了他一眼。
他难得老实的摇摇头。
麻烦。
我心中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十分想尝尝这拿命拼来的三生碧落是何滋味。
于是只好告别他，独自前往忘川河畔。
其实也不是很远，一般出行要不就是缩地成寸，要不就是开启阴阳道。
当然，这两种方法也可以同时使用，譬如我现在。
走在阴阳道上使着缩地术。
那叫一个风驰电掣啊……爽……
嘴巴差点没吹歪。
我顺溜溜的来到了忘川河畔，发现……我没带东西盛。
于是无奈，我只好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装。
奈何桥头，黄泉路上，热闹得很啊……
这里是唯一一个没有歧视与高低的地方。
为嘛？
娘的都是一样丑，谁会说谁？
特别是孟婆汤的附近，总会有些痴心不改的飘儿们，或是想要盼着那个曾经相守一生的人，或是不愿忘却前世今生，执迷不悟……
我莫名来了熟悉感，仿佛我在经年之前，曾经万般淡定闪闪发光的来过这里，冷眼旁观他们的生离死别爱憎喜怒。
眼睛酸了酸……今天熬汤是不是放了醋啊……
过了奈何桥，又是一番情景，如同人间一番，热闹无比，毕竟死的人那么多，指不准就得等个七八十载，于是便有鬼搭了窝棚暂住，这一来二去，倒不亚于人间，只是行人多为歪瓜裂枣，血腥无比。
我这幅尊容倒也端正了许多。
其实我也不大肯定我长得好不好看，只是帝师他总是挖苦我，我也总觉得我就是一般般。
我眼睛扫啊扫，忽然看见一披头散发的“人儿”对我招手。
我眨巴眨巴眼，走了过去。
随即我还发现，他不止招了我一个人，还有一群鬼。
那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头发散乱倒显得神秘五分。
首先噼里啪啦见了一大堆八卦。
前面一大堆听得让人发笑，后面则开始讲起了爱情故事。
我见时间还早就留下来了。
“今个儿我倒是闻了几个好故事，”那人沙哑着声音，却依旧掩藏不住稚嫩，明显年龄不大，但是看他的熟捻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说书了，“保证让大伙儿尽兴。”
“话说，十数万年前，天下灵音处，生出一株世间少有的树，唤作‘遗恨’。少叶多花，花色洁白，四季不败。”
他这一句话说得我头一嗡，记忆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重合：
“我名为容卿，生于天下灵音处，今朝有缘，化作人形，你……”
后面呢？
“这遗恨树一出世，需堪堪一万年才能化作人形，多容貌艳丽，一生坎坷，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会倒霉，且草木无心，遗恨树更是无心无情，可恰恰是这么一株遗恨树，在化形哪里却遇到了一株开放的优昙花，从此以后，二人杳无音讯。”
这个故事极短，甚至还不能算得上是个故事，顶多算一个传说。
以至于有人道，“这哪里能尽兴了？破故事！”
我终于回过神来，又听那人道，“莫急莫急，我还有一个。”
“大家都知道奈何桥头的孟婆罢，这个故事便与她有关。”
我好奇，与孟婆有关，莫非还事关月老？
“我听闻，在一万年前，孟婆还未曾在此熬汤，原本是掌管琅嬛阁的，那时，月老经常去……”
果然如此。
我撇了撇嘴，这个故事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是那时候我还未成神。
月老其实不老，依我看他还是一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儿，而孟婆，当年我初见她时她也是闻名遐迩的大美人。
的确如同那少年所说，孟姑娘当初掌管琅嬛阁，说得大气十足，实际上就是管书的，那里我也曾去过。
当初那白公子也就是月老的确也经常去琅嬛阁，不过不是看上了那万数孤本，而是觊觎孟姑娘。
白公子玉树临风，吹拉弹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无数未婚仙子的梦中情人，至于这样一个风流成性的人为什么会看上孟姑娘且死皮赖脸穷追不舍……我估计，可能是因为孟姑娘那高贵清冷的气质和花容月貌，且她还是少数几个包括我在内的不犯花痴的人的缘故，总之，爱得死去活来，难舍难分。
后来，二人终成眷属，过得甜蜜蜜美滋滋，却没想掀起了一大波仙心不稳，最后，还是我家帝师出面，平定了下来，然后就不知为何，一个做了牵世俗红线却给不了自己姻缘的月老，一个做了忘浮生忧愁却弃不掉一世情殇的孟婆，总之，是个可惜了的故事。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少岁月，弹指一挥间，估计也无多少人还记得了，怕是最终会淡忘于红尘中。
如今这段陈年往事被别人翻出来，主角虽然不是我，却也让我小小的感叹了一把世事沧桑终变迁。
这叫一个啥……沧海桑田啊……
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比较贴近与生活，总之反响颇大。
“原来如此”“太可怜了”“为什么会这样”诸如此类的感慨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紧接着那少年轻咳了两声，“时间男女皆向往一段事关自己的风月佳话，弱水三千一瓢独饮，更是美好，如今……”说着，他把身后隐藏着的大袋子拖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个葫芦瓢，道，“如今便有这一瓢，能让你三千弱水饮个够……”
噗……
恕我失礼，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是这样解读的么？
这样的意思确定不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么？一个瓢得盛多少水才能饮个够？
特别是这里一个个为嘛都是一副单纯天真的向往之色？是不知道意思还是不懂咧？
突然，一个碗横在我眼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愣了，环视一周发现全在掏钱。
那少年见我呆愣的模样，撇了撇嘴，“故事不能白听……哟，是没人烧纸钱给您罢？慢走不送。”
我气笑了。
首先，我要声明，我并未作古，活人死人都分不清；其次，你怎么就料定没人会给我烧纸钱呢？
“呀，孟婆来了……”突然有人呼道。
少年一个激灵，“哪呢哪呢？”
“你后面……”我好心提醒。
“孟悦，你敢嚼我的舌根子？？！”
“没有没有，娘你被骗了！”
“被你骗了是不是？！”
一记捏耳朵。
惨叫声此起彼伏，惊心动魄，那叫一个悲壮……
我差点就想叉腰仰头大笑，小兔崽子，叫你损本姑奶奶没钱。
声音渐渐的变弱。
只听得有人轻唤了一声，“是云瑶么？”
我定睛一看，那少年已经躲得远远的了，唤我的是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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