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忘川珠
之所以叫她孟姑娘，额……说实话，她的名字我忘得差不多了，隐隐约约总觉得应该是个惜字，可却又不敢确定，怕叫错了，还不如不叫。
不过，她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天上的一年，可不同于冥界一年。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孟仙子，别来无恙。”
“原来真是你，”孟姑娘一笑，突然回眸看了一眼我，“什么孟仙子，算不上了，倒是你，听闻许久之前你便成了神。 ”
“不过侥幸而已。”
我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四周，鬼该散的都散了，似乎孟姑娘挺有威信的，我瞄到了那个叫孟悦的少年，道，“他是你儿子？”
孟姑娘轻笑一声，有些苦涩道，“不是，他是我拾到的一个孤儿，仙根有，只可惜他受不了阴气，几百年前故去了，我用术法将他魂魄捆绑起来，不至于魂飞魄散了，如今只是一个魂魄。”
“为什么不投胎？”我问。
“……”她摇摇头，“原先他魂根不稳，后来让他选，他竟不愿了。”
“孟悦，倒是个好名字。”月，悦，她竟然还忘不了，这份痴情的确难得。
“……”孟姑娘垂眸，嘴角淡笑，“听闻成了神便有了封号，也不知你成的是哪个神，封号又是什么。”
“司战之神，封号湮尘，这个位置着实累， 。”
“战神，你倒是好本事，从前却未见你在打架方面露过两手。还得了这么好一个封号，湮尘，往事湮作尘，适当不留意。倒是个风流恣意的字。”
“是么？我却总觉得不好，这两个字未免有些晦气。”
她笑了，一袭朴素至极的青裳却掩盖不住周身气质，“走罢，也有差不多一万年没见过了。”
我点点头。
“悦儿！过来。”她向远方唤道。
孟悦这才欢快极了的跑过来。
“娘。”他一双漆黑雪亮的眸子扫啊扫。
“这是湮尘神君。”孟姑娘道。
“她是神君？”孟悦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神君？”孟悦道，“你是做什么的？我听闻你们上界好不容易得了一位战神，你可认得？”
我失笑，“当然认得。”
他一脸不可置信，我忍俊不禁，和孟姑娘走了。
细细问得某人拉住孟姑娘的袖子，小声问，“娘，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
紧接着，孟姑娘也小声的说了一句，孟悦听闻，呆愣在原地。
我和孟姑娘走了，走了不久，就听到背后传来渐行渐近的声音，“你真的是战神？”
我不答，只是笑。
他很快追了上来，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显然消化能力非常强。
我故作发抖，“别，神君我可没人烧纸钱。”
孟姑娘笑了。
我逗了痘他，忽然感觉其实自己已经够老了，年轻只是相对于某些人来说。
可比起他口中的一百万年，现在的日子似乎又变得微不足道了。
万物皆循环，神仙也并非不老不死，到了一定的年份便会天降大劫，别以为神仙好，这样的死一般都是不得好死。
能力越大，死得越惨。
所以说，这个位置不好坐啊……改天我找帝师商量商量，能不能辞了这司战之神的位置。
小姑娘家的，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上阵杀敌让那些真汉子上啊！我顶多算个女汉……呸呸呸。
话扯远了。
我跟随着孟姑娘来到了她的住处，一间屋子的顶部冒着热气，仔细听似乎还有“咕咕咕”的声音。
孟姑娘打开厅堂的门，对我道了一句“坐”，然后就不知道干嘛去了。
不一会儿，她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热气腾腾的茶壶，给我斟了一碗，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孟姑娘你可别给我端了一碗孟婆汤来。”
她轻笑，“怎么会？我这孟婆汤对活人可起不了作用。”
我当然知道，于是捧着茶碗细细的喝，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找忘川水的么？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先不急不缓的喝完这热茶，然后再提这件事情。
这茶碗虽然不大，软磨硬泡却也让我花费了两盅茶的时间。
我心满意足的用袖子擦擦嘴，这才开口，“对了，孟姑娘，你这里可有瓢呀葫芦之类的？借我个用用呗。”
她愣了愣，“有是有，你要那个东西作甚？”
“我想取一些忘川河中的水回去。”
“原来如此。”她笑了，“我这里倒是有个东西，可以不用那么麻烦。”
说着，她拿出来一个纯黑的如同鹌鹑蛋那么大的一个小丸子，上面刻着些至少我看不懂的花纹，交给我，“这是引水珠，我从前侥幸得了两颗，一颗用作引流以熬汤，多出来的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今日你需要，我倒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送给你也好。”
我拿在手里，“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我以前从未见过。”一般引水，要不拿个幡子，要不画个阵法，这个倒是实在简单。
“听说这东西大有来头，不过也只是个半成品，只能引忘川之水。”她感慨道。
我点点头，询问起了用法。
“我昔日研究了一番，你只需要把它放到一个容器中即可。”
这么简单？
我把它揣在怀里收好了，“那我就多谢孟姑娘了。”
她笑着摇摇头。
“今日还有事，我就告辞了，”我道，“你家那小子，可得找个有文化的好好教育教育。”
她笑了，“自然。”
我笑着转身走了。
“……云瑶，且慢，我有一事想问。”
听得后面犹豫的叫了一声，我回头。
“他……还好吗？”孟姑娘迟疑的问了一句。
虽然只是一个他字，我却已明白她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归放不下，以后也放不下。
我拾缀拾缀心情，依着我听过的最详细的白公子的消息对他讲，“他现在司缘，世人都叫他月老。”
“……月老么……他明明一点都不老，可是怎么能容忍别人这么叫他。”她怔了怔，良久，笑了，“至少他过得比我好。”
我叹了口气，很想劝她淡忘过去，可是到头来我也没有资格这么说。
这一段情怕是便会记得生生世世。
只是，诸种滋味，却怕是无人懂得。
……
我告别了孟姑娘，一路狂飙回到了神殿。
那叫一个爽啊……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去试试那引水珠了。
我首先把我那花瓶中的花儿扔了，水倒了，然后就把引水珠放进去，最后等……
一……
二……
三……
四……
……
足足等了一盅茶的时间，可是那引水珠却连丝丝缕缕青烟都没冒。
我托腮看着。
这……
我挠挠头，是不是坏了？
倒出来看看？
我把手盖住瓶口，把瓶子倒过来，手心明确感觉到了一个东西落了下来。
好，看点来了。
变故就在这一刹那。
“哗——”
止不住的水花四溅，冲击力极强，好家伙，这叫一个凉快……
我抹了一把脸，一只手死死按住花瓶，水花依然止不住的喷，老高了……
哎呀喂！我的屋顶！
这会儿我只得两只手一起使劲了，可是这珠子似乎也太能耐了罢？依旧喷，不要命的喷水。
这如果只是个半成品，那成品得多厉害啊！
孟姑娘也没说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眼见得屋子里面全是水，可是局势依旧僵持，我干脆把珠子掏出来，然后死捏。
水从指缝中喷出，喷得我满脸，可是也有些效果。
水变小了些。
我一见，暗道有门！
“吱呀——”
开门声惊动了我，我扭头一看，见一个玄衣人正逆光站在那里，美色惑人，看得我一怔，大拇指只是微微一松，水便不要钱一般“滋滋”的往我的脸上冲，冲得我一个措手不及，珠子就掉到地上了，水喷涌而出。
他愣在门口，目光扫到我身上，看了一会儿，良久，不厚道的笑了。
我不知所措，不管怎么样，我今天晚上没处睡了。
见他看我笑话，我瞪了瞪他。
他笑着伸出手掐诀，那珠子这时候却跟换了一个魂儿一般，小鸟依人，乖乖的收了水，躺在他掌心。
我愣愣的看着，心想为嘛不听我的话却对帝师的话言听计从？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他好看？
以貌取人？肤浅！
“竟然给你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引水珠。”他用指腹摩挲掉上面的水，看得深情，然后又是一个熟悉的动作。
收入怀中。
啊啊啊啊啊啊！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他转身就要走，我气得跳脚，虎躯一震想也没想就吼了一句，“站住！”
他果真停了下来，递给我一个流波回眸。
“珠子还我！”
“为什么？”他偏头瞧我，斜睨一眼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怎么可能是……”我的话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察觉不对劲，“……你的东西？这引水珠是你的东西？”
他高冷颔首。
“休要骗我，这珠子明明是孟姑娘给我的！”
我道。
“嗯，因为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一共两颗……”他说着扫了扫我，有些意味深长，“还有一颗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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