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危机暗扣山雨欲来
但是她还不想死。
之前嚷着要躺回土里那都是屁话,现在只要她的毕生所愿一天未能实现,她就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上一世她死在自己的不理智下,这一世她决定要活的精明一点。
云辞月轻咳两声,试探地问:“他们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柳清晗闻言,敛了笑意,沉重起来:“近日碎叶门不太平。”
云辞月佯装惊讶:“又有魍魉作祟?”
“并非,”柳清晗摇头,“司天镜将至百年,魔族虎视眈眈,近段时间屡次来犯我碎叶门,以防万一,特请邀月阁前来相助。”
没想到司天镜几经辗转,最后竟落在碎叶门手里,此镜每隔一百年便会显现天机,拥有者可以窥得自身命途,有备无患。几百年来,有不计其数的人死在争夺司天镜的这条路上。
但云辞月一直觉得人各有命,即便是窥出个所以然来,也是徒增烦恼。可现如今,她是悔不当初,若是当年把镜子抢来看上一看,或许就可以避免她现在所面临的一系列麻烦。
为弄清楚黑袍人与来犯魔族是否是两批人,云辞月欲将那晚黑袍人与春絮的事告诉柳清晗,还未开口,一个弟子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在柳清晗的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倏尔变的铁青,道了声“告辞”,便转身随着那弟子离开了。
云辞月亦转身朝她住的地方走去,一路上心里想着事情,不料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侍女,手中的果盘“哐当”的一声摔落在地。
云辞月说了声对不起,想去将水果捡起,却见那侍女已僵硬地蹲下,低着头、手伸的直直地去摸索地上的水果,动作极其不自然。
云辞月心中奇怪,却也没有想去探究,只道可能是人家患有什么隐疾。等她把最后一个水果捡起,送到侍女手中时,那侍女哑声道:“谢谢。”
这个声音真的是哑的不能再哑了,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噎着声说出来的。云辞月想看看这侍女是什么模样,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她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睛。
侍女转身欲走,云辞月将她的手一把抓住,眉头倏地一皱。
她的手没有丝毫的温度,也完全没有肉的质感,就如铁一般,叫人直硌得慌。
即便现在被云辞月拽住了手,那侍女也不曾转头,一直都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一点儿生气也没有。
“你被何人操控?”
那侍女不语,突然全身开始抖动,又忽然停下,僵硬地转过头,露出一丝诡异又扭曲的微笑,倏尔挣脱了云辞月的手,厉啸一声,扑了过去。
云辞月虽不能随心运用灵力,却早已将身法烂记于心,她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攻击,再化影上前,给侍女后颈来了一记手刀。
“唔——”云辞月一声痛呼,吃痛地甩了甩手。这一记蓄力的手刀打在那傀儡侍女身上,就如风吹草地,不痛不痒。没有想到她连后颈如此脆弱的地方也如铁一般坚硬。
未对傀儡侍女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将其激怒,只见它的面目逐渐变的更加狰狞恐怖,两只眼睛瞪的极大,嘴角咧到耳根处,露出一排锋利的锯齿,时时发出沉闷的低吼,已经完全没有人的样子。
面对这样的怪物,云辞月已经无法再像刚刚那样淡定了,她选择战略性的撤退——拎起裙摆,拔腿就跑。
只可惜,你跑的快,那怪物比你更快,刹那间,云辞月都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撞倒在地,头晕眼花之际,一双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有话......好好......说!”掐人脖子算什么本事!
眼前的怪物已经完全魔化,疯狂地想要啃食手中的猎物,不明液体从它的血盆大口中持续滴落,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云辞月强忍住呕意,拼命的将自己与怪物撑出一臂的距离。
僵持片刻,云辞月的脸涨得通红,额边青筋暴起,感觉有一圈的星星在眼前打转,意识正在逐渐抽离......
想当年,弑恶鬼、斩凶兽,只用画上一个杀阵,此等小凶小恶就会化成一抔黑灰,随风而散。她的设阵之术一直都是别人学不会也猜不透的谜题,没有人知道她的阵法根源来自何处,只知道阵法奇异,甚难破解,里面暗藏的肃杀之意绝不亚于一些闻名于世的凶器。
然而现在,她一个也使不出来。
意识弥留之境,云辞月看见一个月白色的影子,在后方举起一柄利剑,重重地挥向怪物,登时,耳畔响起一声哀嚎,脖子上的力度一松,扑面的新鲜空气使她精神一振,一脚将受伤的怪物踹倒在地,月白色影子上前再补一剑,彻底将其终结。
云辞月这才看清,原来是之前遇上的那个邀月阁弟子:“多谢相救!”
那人只道一句“不必”,说完便蹲下身去查看那死去的怪物。
什么态度?这是跟大魔王说话的态度吗?
云辞月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叉着腰,作势要与他理论一番,刚走向前去,那人突然站起身来,严肃问:“姑娘怎么遇到这怪物的?”
突然想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云辞月很快地一腔说辞咽回肚子里,老实回答:“我走在路上撞到一个侍女,瞧见她双眼无神,举止僵硬,像是被人操控一般,我便试探性地问她被何人操控,她突然就发狂,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人闻言,眸光沉凝,道:“这是一具被炼化后再加以操控的凶尸,化作侍女模样被安插在碎叶门中。”说罢,举起手中的一圈细丝。
看见他手中的细丝,云辞月瞳孔骤缩,原本只是她心里最不好的预想和猜测,没想到此刻竟变成将要面临的困局,她拿过细丝仔细看了看,脸上渐渐笼上一层寒意,急道:“快带我去找柳清晗!”
“好。”那人拉着她,掐了一个瞬行诀。
◇
万象坛是碎叶门中灵气最盛的地方,坛的四个方位各一根雕有神兽的灵柱,制造出四重结界,守护存放在此处的司天镜。
等云辞月到万象坛时,碎叶门中弟子已经在坛前布好阵,时刻提防魔族来袭,而柳清晗正与他的父亲——碎叶门门主柳修远,站在坛上,观察司天镜的异动。
云辞月没想那么多,只道是救人要紧,一股脑儿跑向前去,急切道:“柳清晗!我有事......”
话音未落,她还未跑到坛前,就被一道掌风拨倒在地,“你是何人?”
云辞月抬头一看,柳修远正黑着一张脸,审视地看着自己,站在旁边的柳清晗拉住他:“父亲,她是孩儿的朋友。”
柳修远不屑:“哦,既是你的朋友,怎么半点灵力都没有,连记掌风都挨不住。”
云辞月闻言,狠狠地问候了柳老儿的八辈祖宗,暗暗地“呸”了他几声: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狗眼看人低,等我唤出星沉剑,定在你身上戳出百个窟窿!
柳清晗倒算是个好人,他没有理会柳老儿的轻蔑和阻拦,下了万象坛,关心道:“云姑娘可有受伤?”
云辞月拍了拍衣袖,有些不大乐意:“伤是不伤,就是今天涨了点见识。”
柳清晗不好意思:“我父亲他多疑,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才怪,回去她就用笔记上,这笔账一定要算,连本带息的算!
柳清晗松了口气:“云姑娘这么急找我何事?”
“说出来有点匪夷所思,你且听着,”云辞月道,“你救我回来的那日,是不是在紫竹林找到了我?”
柳清晗回答:“是。”
云辞月道:“这只是一个开端,我被一个黑袍人吸引进去,竹林里全是细丝。然后春絮的死,我在岸边也发现了细丝,再有,就在方才,我被凶尸攻击,邀月阁的弟子救了我,在凶尸身上也发现了细丝!”
柳清晗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她说的这些,已经让柳清晗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变,甚至是产生怀疑,但是也顾不上这些,她继续道:“那些凶尸一眼看去和常人无异,实则是被炼化过后,再用细丝操控的,而现在,整个碎叶门中,发现了不少细丝,魔族肯定想来个里应......”
柳修远也下了坛,一把将柳清晗拉到身后,再次打断云辞月说话:“吾儿,休要听这妖女妖言惑众!”
妖女?我呸!你这老头还真是阴魂不散,若不是看你儿子救了我还礼遇有加的份上,你们碎叶门的生死与我何干,那面破镜子爱谁拿去谁拿去。
云辞月沉了脸色,完全无视柳修远,不卑不亢道:“魔族肯定想要来个里应外合,柳清晗,我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
说罢,给了柳修远一记大大的白眼,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没走几步背后传来一句:“云姑娘,我信你!”
云辞月心中暗喜,背对着柳清晗挥了挥手,便大步朝那邀月阁弟子走去:“老哥如何称呼?可否再送我一程?”
那人抱剑,阖眼靠着树,一言不发。
“诶,我说你这老哥也忒冷漠了吧!好歹你救我一命,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报个姓名怎么了。”
“灼暮”
“嘿嘿......灼暮老兄,你再掐个诀送我一程?”
灼暮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淡漠道:“大批凶尸正在逼近,你躲在此处,反而会安全些。”
果然,话刚说完,万象坛四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厉叫声、咆哮声渐行渐近,坛前列阵的弟子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神情凝重,蓄势待发。
灼暮在云辞月的死缠烂打下,极其不情愿的在树后给她画了一个御魔阵,临走前扔下一句:“不要出来,省得碍手碍脚。”
云辞月躲在树后,心满意足地连连说好,她可不想再被那丑东西掐脖子了。
忽然之间,脚底下一阵颤动,凶尸已经抵达万象坛附近,云辞月定睛一看,这批凶尸比她刚才遇到的还要兽化的完全一些,它们体型壮硕、面目狰狞,除了一排锋利的锯齿外,还生出两颗尖利如狼的獠牙,正滴着腥臭的唾液。
大约是把眼前的人当做是它们可以饱餐的猎物,凶尸兴奋地捶胸嘶吼着,眼底一片猩红,疯狂地朝人群奔来。
站在坛上的柳修远显然是被吓破了胆,慌乱喊道:“变、变阵!”
坛前的弟子本已做好御魔的十全准备,谁也没想到,突然要面对的是这样凶残狂暴的怪物,哪里还有心思听柳老儿发号施令,都拿出看家本领,硬着头皮上了。
灼暮则还是一副泰然自若,令其他弟子结阵,他先一人执剑加入碎叶门弟子的混战之中。柳清晗站在坛上,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躲树后的云辞月身上,暗暗松了口气。
刀光剑影、拳脚互搏之中,凶尸虽只有无脑的蛮力,但因数量太多,双方互相牵制,难以较出高下。这时万象坛上空,雷声滚动,密密层层的黑云陡然将整个碎叶门笼罩,让人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从黑云之中直落下一道闪电,将上空的结界劈出一道巨大的缺口,还冒着“滋啦滋啦”的电流,黑袍人缓缓落在万象坛的灵柱之上,睥睨着下面的人,不怀好意地问候到:“柳门主,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柳修远唤出佩剑,咬牙道:“你是谁?”
“哈哈哈......我是谁你不用知道,”黑袍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听起来一点都不真切,“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拿司天镜的就可以了。”
“你休想!”
柳修远拔出佩剑,飞身上去,直击黑袍人。快要刺中之时,黑袍人化作一团黑烟,转眼又出现在另一根灵柱上。
一来二去将柳修远耍的团团转,他恼羞成怒,直接在四根灵柱之上设了一道杀阵,使黑袍人不能再化影移行。
黑袍人却是冷笑一声:“区区杀阵,就想困住我?”说完,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射出千根细丝,生生地将阵法分割成碎片。柳修远还在震惊之余,就被细丝缠绕住,重重地甩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柳清晗救父心切,欲拔剑上前。忽然万象坛中迸发出万丈金光,司天镜缓缓升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倒在地上的柳修远,着急道:“晗儿!护住司天镜!”
“他没有机会了!”黑袍人手中射出细丝,亦将柳清晗缠住,控制在空中。
黑袍人得意之时,没有注意后面脱战而来的灼暮,被一招击中,往前踉跄一步,手中细丝收了回来。
柳清晗得到释放,唤出剑,与灼暮联手,左右合攻黑袍人。一百个回合下来,司天镜已高高升起,镜中流光溢彩,正是在等在下一个得主的祈愿。
黑袍人见此,不愿再与他们缠斗,直接闪身到司天镜前,笑意甚浓:“终于......终于要得到你了!”
心急欲拿,柳清晗和灼暮二人又挥剑前来阻拦,黑袍人大怒,周身杀意大盛:“碍眼的东西!”只见黑袖一挥,一道奇怪的阵法落在他二人周围,下一秒,他们直直地摔落在地,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完全动不了身。
云辞月看见此阵心中一惊,这道阵她再熟悉不过了。在焚灯狱里,有一处除了她任何人都不能涉足的地方,为防止有人好奇心过甚,她就在入口处设下此阵,一旦有人踏入,此人便会感觉负重千斤,难以动身,而且时间越长身上重量越大,困在阵里的人到最后不是饿死,就是被压成肉泥。
果然,黑袍人是焚灯狱的人,还学会了她的阵法,这个人必是后患啊......
云辞月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阵中那两人都有恩于她,眼下除了她再没有别人可以破阵,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她把心一横,走出御魔阵,直奔那两人身边,刚一入阵,她猛地想起来,她现在跟凡人无异,能用的那点灵力连个瞬行诀都掐不出来,还破个什么阵。她欲哭无泪:阵没破成,把自己安排进去了。
被压在一旁的灼暮,没好气道:“你......都说了别出来。”
柳清晗也是无奈:“云姑娘你怎么......唉......”
云辞月嘿嘿道:“我说我来救、救人的,你们信么?”
二人无语。
云辞月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忽然喉咙一甜,竟闷出一口血来,她倏尔灵光一闪,她设的阵怎么有不能被她破的道理,反正不作为,在这里也是等死,倒不如试试‘歃血’禁术。
她一点一点地挪到柳清晗旁边,艰难道:“柳清晗,唤出你的剑给我用用。”
柳清晗苦笑:“云姑娘要做什么?”
一柄长剑出现在眼前,云辞月顶着压力,颤抖地拿起剑,往自己手心狠狠拉了一下:“当然是救你们了。”
她将掌心附在阵上,嘴里念念有词,鲜血沿着阵边蔓延开来,良久,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心口传来的痛楚让她渐渐不敢呼吸。
终于,云辞月的眼眸变的赤红,转瞬即逝,大喝一声:“破!”
黑袍人看见自己的阵法被云辞月破了,震惊过后就是暴怒,直接挥出数道风刃打了过来。
好在灼暮眼疾手快,挥剑挡下几道,但还是有一道打在云辞月腿上,她闷哼一声,眉尖一抽,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
黑袍人不依不饶,射出细丝将他二人禁锢住,再缠住云辞月,将她举起,怒道:“你是何人!怎么会破了我的阵?”
云辞月喘着气,不怕死地嘲讽:“你的阵法......太破,动动手指就......”
“住口!”黑袍人气急败坏,将云辞月举得更高,然后甩了出去。
此时,云辞月已经完全无法反抗了,但也没有受到预料之中的撞击,不知从那里来的人,捞了她一把,然后一只手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往万象坛一压,底下刮出一道强烈的气波,瞬间将凶尸震成了齑粉。
他手中又倏地出现一把寒意凛然、晃着月华的宝剑,朝万象坛一挥,四根灵柱“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黑袍人也被击倒在地,忽然用一根细线勒断了自己脖子,刹那间,燃起丛丛绿焰,烧到最后只剩一抔稻草灰。
原来也是个傀儡人。
“阁主!”灼暮欣喜喊到。
阁主?虚无境的仙修!
云辞月欲将他打量一番,刚一抬头,发现此人正深深地看着自己。
一个激灵,云辞月觉得仿佛要被他看穿了灵魂,于是赶紧两眼一翻,假装晕了过去。
他嘴角泛起浅浅笑意,收了剑,双手将云辞月横抱起来,让她更舒服地靠着。
“你与其他弟子留下助碎叶门重建。”吩咐完灼暮后,转向柳修远,不容拒绝道:“她,我带回邀月阁了。”
“......”云辞月心中一凉,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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