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后宫采选
柳芝兰此话不假，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得了个大兴城第一美人的称号，但自己的情况其实挺尴尬的。
首先她虽出身大家贵族，但从小流落在外，混迹于平民百姓之间，也没有受到过大家闺秀应有的教育，世人皆会认为自己不堪为大家主母。
其次柳母之前百般抹黑她的名声，现在只怕是普通世家也不会愿意娶她进门，那就只能纳为妾室。
再者她的年纪毕竟放在这里，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岁了，比起其他十六七岁就成亲生子的贵女们来说，年纪实在大了些。同年纪的好郎君早已儿女双全，未成婚的都是些歪瓜裂枣有严重疾病的，除了嫁给鳏夫也没什么好的婚配了。前些时候想来柳府提亲的人家，基本都是丧妻人家，求娶二婚三婚的。
以柳母对她的看法，必然不会希望她嫁的太好，说不准就逼她做妾了。左右都是这样的情况，那还不如嫁给武安王，最起码郡王妃也是从三品衔，普通人不敢怠慢。到时候她嫁入王府，柳母等人就是想作妖也不成了。
从元祀像个英雄一样把她从贼人手里救出来之后，她的心里也是有他的。更别说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不停歇的情诗礼物了。比起其他素昧相识的男人，或者皇宫中高不可攀的皇帝，柳芝兰当然更愿意和深深迷恋她的元祀在一起了。
柳芝兰如何打算暂时不去多说，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后宫采选的那天，众多官家女从掖庭宫西门而入，穿过嘉猷门来到千步廊等待。
要说这后宫采选本来应该是三年一度，但先帝贪花好色，因而改成一年一度。当今圣上继位之后，又将采选改成了三年，可后来太后娘娘见圣上后宫妃子寥寥无几，做主又将采选改回了一年一度。可惜今上不领情，即使采选频繁，他也许久未纳新人，因为此事圣上与太后娘娘多番产生争执。
今年采选本来应该由内廷的掖庭宫负责，但为督促皇帝上心，太后娘娘将负责的人改成皇帝的心腹侍人高成安。
此刻高成安正拿着名册，核对本届官家女。只见他一边翻动名册，一边将官家女的名字念出来，念到名字的女子就手持月牌前往承庆殿的侧殿备选。
高成安陆续翻过二十几页名册，看似不慌不忙，其实只有他知道自己内心的期待：不知这柳家娘子到底是何方天仙，竟然能让圣人迷恋至此。
本次采选大大小小五十多名官家女，大约是柳家娘子的名字排在后面吧！这么想着高层安继续念着手中的名册：“中书令程大人孙女程琳琅――”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鹅黄色襦裙，外罩浅绿色披帛的绝色少女娉娉袅袅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成安一看顿时双眼一亮，想他陪伴在圣人身边几十年，见过的美人也算不少了。这程家贯出美人的传言可真不是吹的，瞧这程家孙女的模样，比起当年刚入宫时的程丽妃娘娘也是半点不让的。
不说高成安，周围其他的官家女和宫人也很惊叹。也不怪他们诧异，这程琳琅样貌这样出众，恐怕会深受圣上喜爱不说，光是出身高贵就非常人能比。这程家可不一般，不但是襄朝排行第二的大贵族，而且还是圣上的母族和后族呢！看来之前的一门三后妃的说法要变成一门四后妃咯！
等到程琳琅走进了侧殿，高成安才继续念道：“太子少傅姜大人之女姜淑婉――”
又是一姿容上佳、端庄秀丽的粉衣女子走出人群。
“太学博士薛大人之女薛彩瑰――”
这回是一名身着紫衣的娇俏少女出列。
连续三个都是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后面的官家女心中恐怕会压力大增。
高成安倒是无所谓似的继续翻下一页，当他看见下面那个名字时，动作一顿，右手小指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面色却表现的波澜不惊：“礼部尚书柳大人之女柳芝兰――”
高成安缓缓地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量那群官家女们，谁知人群骚动了一番后无人出列！高成安感到不对，又重复叫了遍柳芝兰的名字，果然还是不见有人出列。
高成安心里咯噔一下，怕事情出了什么纰漏，赶紧追问尚宫局的两位尚宫，尚宫们回答说，柳家娘子数日前染了极严重的风寒，卧病在床不能前来。
高成安暗道糟糕，要是柳家娘子错过了采选，那圣人必然要责怪他办事不力啊！于是赶紧遣了两名御医前去探望，并嘱咐但凡能下床就一定要把人请来！边上尚宫局的两位尚宫解释说，昨日已派了御医查探，柳家娘子确实病的起不来身了。高成安只能希冀柳家娘子今日病情能好些了。
柳家女病了，其他官家女却还是要继续进去备选，等五十多个官家女陆陆续续都进去了，高成安才等来御医的消息，可惜是个坏消息――柳芝兰病情并未好转，仍无法下榻。
高成安只得失望地进到承庆殿，将消息私下里传递给圣人，谁知圣人点点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高成安只能按耐下心中的猜测，静静等待采选大典的开始。
没过多久，一身暗红绣凤拖尾长裙的程太后领着程丽妃、周华妃等五六个宫妃悉数到场。众人按着身份高低依次坐下，高成安才宣布采选大典开始。
采选大典每年都要举办一次，要说起来今年与以前一样并无什么不同，同样是将官家女四人排做一组，然后按组依次走到殿前，向皇帝和太后娘娘问安。皇帝若对谁感兴趣，自然会多问两句，然后当场决定去留。若是皇帝默不作声，就说明他对这四个官家女都没有兴趣，那这四个官家女就只有落选回家，准备自行婚嫁了。
可要真说起来，高成安知道今年的采选，定然与前几年不同。
这许多年来，圣人都不曾纳进新人，但今年的官家女中有两位娇客却与众不同。
一个自然是只有他与圣人才知道的柳家娘子，另一个就是中书令程岳蓬程大人的嫡孙女程琳琅，作为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她入宫之后只怕位分不会低。
可巧了，今年的官家女分组竟然将这两位娇客分在了一起。
轮到第六组时，侍人喊道：“宣，中书令程大人孙女程琳琅、太子少傅姜大人之女姜淑婉、太学博士薛大人之女薛彩瑰、礼部尚书柳大人之女柳芝兰――”
话音刚落，程太后与众宫妃就朝几人看了来，发现这一组三名女子长相都分外出色，不禁不约而同的看向高坐在上的皇帝。却见皇帝仍然一脸深沉，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程太后凤眉一挑，忍不住问皇帝：“采选已经过半，皇帝可有中意的人选？”
元祀淡淡地看了一眼太后，摇摇头一脸无奈地说：“儿臣并无中意的女子。”
程太后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指指阶下站在左手边的黄衣少女，这样说道：“皇帝看这位娘子如何？”
程太后问的明目张胆，心想左右皇帝的后宫里已经有过三位程家女，也不差这第四位了。如此直接了当地问，也是知道元祀不会当众抹了她的面子，同时也是挑明了要让这个程琳琅入宫的意思。
元祀听了也不急着接话，反而转头看向坐在他左下方的程丽妃，难得柔和地问道：“如果朕没记错，程琳琅好像是丽妃你的侄女吧？”
程丽妃本来就对娘家把侄女也送进宫来感到窝火，听到皇帝这么问，心中更加感到无比羞耻，她觉得周围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年老色衰，留不住皇帝的心，不禁对娘家恨得牙痒痒。
尽管再生气，但在后宫磨练多年的程丽妃早已学会面不改色，浅笑着回答：“回圣上的话，琳琅确实是臣妾娘家大兄的嫡长女。”
元祀听了只是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然后接着询问恭敬低头的程丽妃：“丽妃，朕向来爱重于你，也很尊重你的意见，你觉得朕是否应该纳程琳琅进宫？”
听了元祀这话，原本就觉得委屈和愤怒的程丽妃眼圈都有点泛红了。
娘家见她久久不能生下龙子，知她伤了身子，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让侄女进宫固宠生下龙子，却不曾考虑到她作为姑姑，与侄女同侍一夫是多么的难堪。
可是程丽妃即使心里再记恨程家，可她也是程家养育出来的女儿！她不能违逆程太后与程家，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说：“琳琅自幼聪慧可人相信定能服侍好圣上。”
元祀听了这话，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程丽妃的手背，接着说：“既然丽妃都这么说了，那就让程琳琅进宫吧，只是苦了你啊！”
听到皇帝这么说，程丽妃的眼泪悄悄流下了一点点，很快划下脸颊不见了，看上去又是一个浅笑安然的丽妃。。
程太后乐得见皇帝亲近程家女郎，又加上了结了一桩心愿，因此面目慈爱地看着眼前的皇帝和侄女丽妃。
只是程太后又想到，光选一个程家女进宫肯定不像。为了防止别人认为她以权谋私，内定程家女，所以也顺带劝诫了皇帝一番：“皇帝虽然勤勉于国政，但开枝散叶仍是大事，不如借着此次大选，多纳几个新人进宫吧！”
太后是知道自己儿子的，他向来不近女色。这次大选能让皇帝看在她的面子上，松口纳程琳琅进宫已经不容易了，只怕不会再选其他女子入宫伴驾。
正这样想着，没想到元祀竟然接了这个话茬说：“有劳母后操心，是儿臣的不是。为免母后烦忧，那儿臣就选几个吧。”
说完元祀伸手摸了摸自己衣服的胸口处，看都没看一眼殿前站着的三女，就让高成安传旨：“就选这组几名官家女进宫吧。”
然后转头看向程太后，略带点不耐烦地说道：“这样做母后满意了吗？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朕就先走了，毕竟甘露殿里还有一堆奏疏等着儿臣去批呢。”
皇帝看起来就像是被太后说的头疼了，才随意点了几个官家女，其实自己一点不在意选谁入宫。众人也不觉得吃惊，毕竟皇帝向来不近女色、勤勉政事，这次恐怕只是为了应付太后的。
这边元祀想要离开，太后赶紧使个眼色给高成安，于是高成安大胆叫住了皇帝，问他该给三女什么位分？
元祀眉头一皱，脸色又沉了下来，看起来真像是被这些后宫杂事烦的头疼：“那个程琳琅封正四品才人，姜淑婉和薛彩瑰封正五品宝林……嗯？还有一个人呢？”
元祀像是才发现四人组少了一个人，剑眉高挑，疑惑不解的样子。
众宫妃中不乏有人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不过谁也不会去多嘴，毕竟他们巴不得能少一个潜在敌人是一个。而程太后一心想着如何让皇帝答应选侄孙女程琳琅，也未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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