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四人入选
元祀好奇地转头问高成安:“这缺席的是何人?”
高成安不知道圣人的宝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见圣人没给一点提示,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圣人,是礼部尚书柳大人之女柳芝兰。”
元祀听了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哦!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兴城第一美人柳家娘子?”
眼见皇帝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后宫众妃子一个个都绷紧了弦,生怕他再加一个新人进来。往年一个新人都不纳,今年一下子进了三个新人,可不能再加了!
不过这话说了吃力不讨好,新人们对有子女的妃子们产生的威胁暂时不大,惟有没有子嗣的程美人恨不得不要有新人进宫,所以她站出来笑笑着道:“柳家女既然缺席,按照规矩是丧失了此次大选进宫资格的。”
太后听了也是点点头,表示有这个规矩。
元祀听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从首座上走下来,抬腿离开。看他似乎放弃了,宫妃们暗松一口气,起身恭送皇帝离开,心里却想着要好好摸清今天这三个新人的底细。
也许今天注定一波三折,皇帝还未走出承庆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住了脚步。妃子们行礼行到了一半,不尴不尬地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皇帝。
元祀转身回来对程太后说:“朕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京城涌入许多流民,朕也为之头疼,柳府众人出财出力救济流民,为朕解决了一个麻烦。这事母后可还记得?”
程太后不知道儿子想搞什么幺蛾子,莫名其妙地说:“哀家记得,可今日采选你提这个干什么?”
元祀想了想,直接对高成安说道:“朕正愁该赏什么给柳家,正巧柳家娘子采选错过了,那就下旨将她礼聘入宫吧,也算是对柳府为朕分忧的嘉奖。”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不参加采选,直接礼聘进宫,这是何等的荣耀啊!怎么她们就没有这么争气的娘家人呢?
高成安其实一点都不意外的,他早知道圣人心里有成算,因此半点不担心地问道:“柳家女以何名义礼聘入宫?位分是?”
元祀看了眼太后,将自己的决定告知给她:“下旨,柳家三娘贤德出众,美名远播,以贤德礼聘入宫,封为正三品美人。”
太后听了,心情颇为不悦,要知道她的侄孙女程琳琅采选进宫也不过是正四品才人,这个缺席采选的柳家女竟然能以贤德礼聘入宫,还封为正三品美人,这岂不是不给她面子吗!
何况要是柳家女先得到了皇帝的宠爱,那程琳琅岂不是白进宫了。
不过太后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皇帝的话,她只是笑眯眯地转头问旁边立着的两个尚宫:“这柳家女因何缺席采选呐?”
右边的程尚宫立刻回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柳家女前几日偶感风寒,抱恙在床。今、昨两日都遣了御医前去查看,确实病得起不来身了。”
“是个没福气的,可惜皇帝口快,旨意都下了。”程太后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皇帝,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金口玉言自然不能改,但按规矩中选嫔妃明日就要入宫,皇帝总不能抬个病秧子进宫吧,祖宗家法可不允许!”
程太后这话说完,整个大殿为之一静,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众人此刻皆低下头不敢出声,唯恐卷入这对天家母子之间的争斗中去。
元祀漠然地与程太后对视,半点不留情面地说道:“只许母后塞程家女入宫,不许儿臣自己做主选个娘子进宫吗?”
面对皇帝的怒火,程太后笑着说:“哀家并非不许,只是规矩就是规矩。”
眼见着太后与皇帝又起了争执,两人谁也不肯先退一步,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眼见着气氛就这么僵持下去了,这时身着华丽宫裙的周华妃站起身,朝太后和皇帝行了个礼:“妾身参见圣上,参见太后娘娘。其实此事曾有过先例,前朝有个吴婕妤也身染重病。据记载好像是先让她在行宫别院里养着,等身体好了再奉诏入宫。”
高成安听到周华妃这么一说,再联想到圣人之前私下叮嘱他将骊山行宫打扫出来的事情,心里跟明镜似的:感情圣人早就打算好了!
反倒是程太后听了周华妃的进言,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要知道皇帝十几年都没去过行宫,把柳家女往那儿一扔,几个月过去谁还记得她是谁啊。
至于大病什么时候好嘛,到时候就不是柳家女能做主的了。要程太后说的话,恐怕没有个三年两载是好不了的。
程太后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对这个主意也挺满意的,微眯凤眸说:“那不如就照此例行事吧。”
皇帝也稍收怒气,向程太后妥协:“那就把柳美人迁到骊山行宫养病去吧!”
说完皇帝面色黑沉地离开了,程太后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来这次皇帝与太后交锋,又是太后娘娘技高一筹,围观众人都这么想。
几个宫妃心里更是满意,虽然柳家女顶着个正三品美人的高位,但远在骊山行宫,还指望圣上想起你来不成?如此看来,此次进宫的三名新人才是她们要忌惮的对象,尤其是程才人。
不说别人怎么想的,一回到甘露殿,元祀就把脸上的怒色收了起来,拿出奏疏开始处理政务。在元祀处理政务的时候向来不喜欢有太多人打扰,一般只有高成安侍奉在侧。
元祀刚拿起第一本奏疏,就问高成安:“上次吩咐你把骊山行宫整理出来的事做的怎么样了?明日住得了人吗?”
高成安就知道圣人要问这个,连忙回道:“圣人放心,已经收拾得当了。这事老奴交待徐尚宫要隐蔽,想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元祀只嗯了一声,不再多话,整个甘露殿里又恢复一片寂静。
而引起皇帝和太后争执的柳家女又在做什么呢?
之前高成安清点官家女名册是发现柳家女缺席,于是派了两名御医来柳府探望。当时柳府众人难得齐聚在一起,都候在柳芝兰的院子里等消息。昨日已有御医来查看,不知怎么今天宫里又来了两名御医。
不止柳府众人感到奇怪,就连柳芝兰也有些惶然,毕竟昨日那两名御医应该是被四郎收买了才谎称自己重病的,今天这两名意料之外的御医该不会露馅吧?
柳芝兰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脸上被面纱遮住了只能看见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似乎都泛起了血丝。见御医来了,时不时拿着手绢挡着咳嗽两声。
两名御医进来后,其中一名只取了丝帕附在柳芝兰的手腕上,手指探听脉象。另一人则取出笔墨,边写边询问诸如吃了什么,几时休息,睡觉是否安稳之类的问题。柳芝兰都小心措辞应对。
一来二去地也过了小半个时辰,御医就下了定论,并写了两张方子交给婢女,吩咐她们每日三次煎服。
院子里的柳父焦急地问刚出来的御医:“御医,我家三娘的病情如何了?”
两名御医都摇摇头说:“娘子这风寒来势凶猛,恐怕一天两天的很难好转啊,必须要长期卧床静养,好好调理才行。”
柳父听了一脸失望,看来今年的后宫采选是没有指望了,他真不知道圣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急着回去复命,两名御医行色匆匆地离开,柳父将他们送出门后,也去了皇城礼部办公,只剩下柳母和柳玉桢、柳姜氏三人还留在院子里。
听到刚才御医说的什么“要长期卧床静养”、“好好调理”之类的话,柳母顿时就来气了,带着大儿子和二儿媳就冲进柳芝兰的闺房里,一把将盖在柳芝兰身上的薄被掀了起来!
柳母看着娇娇柔柔躺在塌上的柳芝兰,想到刚才柳父责怪她亏待柳芝兰的话,心气儿就不顺了:“好你个柳三娘,不过是关了你几日禁闭,你竟然装病不去采选!你以为这样能陷害得了我吗?”
把被子抖落了还嫌不解气,柳母竟然伸手想把柳芝兰从榻上拉下来甩在地上。
姜氏赶紧拦住了自己婆婆:“阿娘,御医都说了三娘是真的生病了,要好好静养呢!”
柳玉桢也讨厌这个神秘的半路子妹妹,只是知道自己阿娘的火爆性子,不想她气坏身体,所以赶紧好言相劝。
姜氏与柳玉桢轮流劝说才打消了柳母拽柳芝兰起来,再甩两个巴掌的想法,气哼哼地坐在一边的绣墩上,丰满的胸脯还起伏不定的,看来气的不轻。
柳芝兰倒是无所谓,她看似疲惫虚弱,实则身体健康的很,只是为了应付外人,故意熬夜没休息好罢了。刚才听柳母这么说,柳芝兰一口气就吊在嗓子眼,以为装病的事情败露了,没想到只是柳母一时的气话而已。
“阿娘,女儿……咳咳……咳……让阿娘操心了……咳咳咳……”柳芝兰用手帕捂着嘴,断断续续的话里参杂着剧烈的咳嗽声,大的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饶是柳家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也没好意思继续说她装病。
“哎哟,看来是真病了?咳的这么严重,怎么不去死啊?还要卧床静养,好好调理?”看柳芝兰咳嗽地这么厉害,柳母阴阳怪气地继续说,“咱们柳府可没那么多闲钱养个药罐子,不过一口破棺材的钱还是出的起的――”
“阿娘!”没想到柳母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柳玉桢连忙拉住自己母亲,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听到这直接咒自己去死的话,哪怕柳芝兰再怎么好脾气也忍不了了,何况她本就不是什么好气性的人!
柳芝兰扶着素儿的手站了起来,被面纱遮住的脸上露出冷笑:“既然‘阿娘’都说让女儿去死了,作为女儿又岂能不孝!”
柳芝兰由素儿搀扶着,颇为跌跌撞撞地从柳母身边擦肩而过:“今日之事,女儿记下了。他日若有何事,只求‘阿娘’记得,莫要来求我!”
“哈?求你?滑天下之大稽!”柳母不屑冷哼,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看来你连脑子都病坏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在之前假山那次就摔死的好!”
柳芝兰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柳母,想到自己因摔下假山而伤到脑袋的事,也许就是柳母在捣鬼!
可现在不是个摊牌的好时机,柳芝兰只有隐忍下来,带着素儿转头离开柳府,割断自己对柳母最后一点亲情的期待。
不过柳芝兰在大兴城没有根基,离开柳府她也暂时无处可去,而且她也不想像条落水狗一样,被人狼狈地赶走!
既然柳母这么对她,就别怪她回敬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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