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品美人
这头柳母等人回了主院，众人纷纷好言相劝才勉强安抚住柳母，那头柳芝兰对素儿好生耳语一番，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家仆悄悄地避开众人视线，往皇城办公区赶去。
做完一切后，柳芝兰顶着五月有些火辣的日头，直接跪在了柳府大门口！
柳府座落在崇仁坊内，街上人来人往的，都是大家贵族。立刻有人发现柳府门口跪着的小娘子，纷纷围过去看热闹，不时指指点点。
见有许多人来了，素儿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三娘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夫人虽然嫌您碍眼，逼您去死，您也别真的为了点小事而丢了性命啊！”
柳芝兰也委屈的不得了的样子，一下子眼泪都掉下来了，哭哭啼啼地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母亲不舍得花钱为我治病，那我只有顺了她的心意，死在柳府外头，才不污算了她的眼。”
“三娘子，你本来就重病在身，再跪下去您会没命的！”可怜素儿并不知道柳芝兰装病的事情，她是真的担心柳芝兰的身体，因而所说的话也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一对主仆的对话，让围观群众恍然大悟，都开始纷纷谴责起柳母来。对女儿不好还在其次，在这些贵族看来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柳母竟因为不舍得花钱给女儿治病而叫她去死，难不成柳府已经穷困潦倒到这种地步了？
想到这里，向来以权势富贵看人的围观者们嘘声连连。
“没想到这柳家夫人这么狠心啊，竟然逼女儿去死呢！”
“是啊是啊，没听到说嘛，他家没钱治病只有叫女儿死了……”
“唉，没想到柳家世代清贵变成这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原来柳家已经穷成这样了，咱们日后还是远着点好……”
崇仁坊内住的都是富贵人家，有钱有闲的最喜欢凑热闹。不止路过的各家夫人娘子们，就连奴仆婢女们也跟在主人身后看热闹，大家时不时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围观人群也越聚越多，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夹杂着柳芝兰主仆二人不停歇的哭声，场面乱的就像菜场似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待柳母这样的刻薄之人，何必讲究什么以理服人？何况柳芝兰向来不在意不相关的人怎么看待她，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她心里其实并没什么触动。但柳母就不同了，作为柳家主母，她肯定要顾及一大家子的名声吧！
果然柳芝兰在柳府门口闹的事，不一会儿就传到了柳母的耳中。这使得她还未消下去的怒火，蹭蹭的一下又高涨起来。
柳母带上奴仆家丁就冲到府邸门口，一眼就看见一大堆看好戏的人，还有中间跪着的两个讨债鬼，顿时怒发冲冠：这个柳芝兰，难道想毁了柳家不成？柳家前前后后闹出这么多事，早就成了整个大兴城的笑柄，柳芝兰居然还火上浇油，不就是记恨她吗！左右这个小妮子先下手为强，在众人面前告了自己一状，想必她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既然如此，那她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柳母拿出年轻时那股泼辣劲儿，冲着柳芝兰喊道：“什么下贱的坯子，也敢在我柳府门口撒野！老娘供你吃供你穿，供你所有开销，没想到你还在这儿败坏我的名声！既然你这么想死在外头，好啊，来人！”
柳母一声令下，边上健壮的仆人们都提起精神准备听令行事。
“把柳芝兰身上所有东西都扒下来，再给我乱杖打死！看他还敢不敢乱说话！”此刻柳母早就失了，她只知道，她咽不下心中这口恶气！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大吃一惊。本以为柳母出来会好生收拾残局，却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了。看着柳母残害亲女，大家一直在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劝阻。
“虎毒不食子，这柳夫人当真可以啊，竟要逼死自己的亲女儿？”
“谁说不是呢？听说年前柳夫人带着人，到北里一个歌姬那里大闹一番，把人都给弄死了呢！”
“没想到柳夫人心肠如此恶毒，女儿不听话好好教育就是了，何苦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撕破脸皮呢？搞得全家上下颜面无存。”
“是啊是啊，一点世家大妇的风范都没有，真不知道她娘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
周围的人各自议论着，言谈之间明显偏向弱势的柳芝兰，纷纷谴责柳母来。
不过也只是在嘴上说说而已，没谁会傻得站出来管别人家的私事，即使可能是一条人命。
倒是那些家仆们得了柳母的令，却不太敢动手。要叫他们打杀个把子奴婢平民之类的，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这是柳家正正经经的娘子！不是那些平民百姓可以比的！
柳母虽掌管柳家后院，但大事仍是柳父说了算。要是冒犯三娘子，等老爷回来，柳母可能不会有事，但他们一定会遭殃，说不准到时候被拖出去打杀的就变成他们了。
这么想着，仆人们没一个敢对柳芝兰动手。柳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觉得生气了。这个家里，从丈夫到儿子，没一个站在她这边为她考虑，现在就连仆人们也不听使唤了，当着外人的面，她这个柳家主母可算是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好好好，你们都不敢动她，我亲自来！”柳母说着三两步走到柳芝兰身边，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就要撕扯她的衣裳。
眼见着她这般粗鲁的模样，柳芝兰反而心里讽刺，柳母越失态就越衬托出自己的楚楚可怜，谣言向来偏向弱者，不用多久，整个大兴城都会传遍柳母的“光辉事迹”。
这边想着事，并不妨碍柳芝兰没半点迟疑地躲开柳母的纠缠，然后美眸含泪地祈求道：“阿娘，求求你别这样……”
见着她办可怜的样子，柳母更生气了，冷笑着说：“你不是要死在外面吗？先把柳府给你用的穿的，还回来再死！”
说着还想再次去拉扯柳芝兰，这次却婢女素儿结结实实地拦住了。
正当场面一片混乱之时，一声厉呵从不远处传来：“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众人回首一看，原来是礼部尚书柳大人回来了！
柳母没想到出去办公的丈夫这么快就回来了，脸色有些慌张，赶紧跑到他面前恶人先告状：“是她诬陷我，说我要害死她在先，我只是气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就跪在柳府门口败坏我的名声！”
“够了！”柳父沉着脸喝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在柳母急着告状的时候，柳芝兰却只是静静地跪在一旁抹眼泪，也不说话，只是抽搐的肩膀和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显得这个小娘子越加可怜了。
“三娘啊，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咱们先进府里再说吧！”柳父走过来，想要将柳芝兰扶起，谁知却被素儿挺身拦下。
“老爷，三娘子身患重病却被赶出柳府，夫人还说要扒了她的衣服，打死她呢！”素儿抬起头，第一次大胆地向柳老爷告状，“当初您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三娘子，如今却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难道连一个公道都不给三娘子吗？”
“这……”柳老爷一时挺为难的，不过到底柳家的脸面更重要，于是摆下脸色来，叫人强行拉起两人就要回府。
众人知道大概已经没有好戏可看了，纷纷打算回去干自己的事情。没想到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声响，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只见长长一串仪仗队从远及近缓缓走来，仔细一看，原来有两名清道在前，往后是两名青衣宫人，中间那个红袍侍人模样的正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布帛。再往后头就在左右两侧分别跟着偏扇、团扇，方扇各五人，手执一伞，并二十戟。
呵！这不是宫里的仪仗队吗？眼尖的人早就发现那红袍侍人手中捧的，就是圣旨
！
联想到今日宫中举行的的后宫采选，该不会今年采选竟然有人被圣上看上了吧？
这可是个大事件，柳母残害亲女跟这事比起来，只能说是不堪一提。
看着长长的一大串仪仗队，带着与生俱来的天家威仪而来。人们都不由自主地站在路边上等着，眼都不眨地看着他们，心里十分好奇，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中选了？
周围人们那一个个翘首以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自己家的女儿要到宫里做皇妃去了似的。
仪仗队走的不慌不忙却速度很快，不过须臾之间，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的神色中停在了柳府门前。
只见两名青衣宫人先行走出来，庄严地说道：“圣旨下，柳家三娘，柳芝兰接旨――”
听到这句话，现场一片寂静，别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柳母却扑通一声腿软摔倒在地。
柳父像是才惊醒过来，连忙拉住柳母，陪笑着说：“还望使者稍候片刻，柳府众人这就接旨。”
说着柳父赶紧命令仆人松开抓着柳枝兰和素儿的手，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请了进去。又是一番匆匆忙忙地打点行装，焚香祷告，柳父这才恭恭敬敬地打开正门，准备恭迎圣旨。
趁着圣旨还没进来，柳父环顾四周，发现其余人都已到，除了大郎柳玉桢，悄悄问管家才知道原来柳玉桢之前扶着柳母回去后不久，自己又偷偷溜出去会他的红颜知己去了！
圣旨将近，柳父也无法大发雷霆只能催促管家赶紧去把大郎君找回来。
等柳家把该做的礼节都做到之后，宫中宣旨的侍人才由两名青衣宫人和两位内给使领着，进了柳府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今有三娘，名唤芝兰。容貌姝美，声名远播。往以德行，
贤能出众。遂以贤德礼聘入宫，封正三品美人，择日进宫，钦此！”
红袍侍人宣读完圣旨后，柳芝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没想到错过了采选，最后却被礼聘入宫，这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因此她心情十分复杂，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柳芝兰愣住了，红袍侍人以为是惊喜过度，连忙催着她领了旨意，才笑着恭喜柳芝兰和柳父柳母，并和气地说道：“柳美人无需担忧，圣上贤明，特地允许柳美人在骊山行宫养病，等病好了就可奉召入宫。”
接着他又好声好气地向柳父柳母道贺：“恭喜柳大人、柳夫人，前次柳府救济流民一事，圣上早就记在心里了。这次知道柳美人错过采选，念及柳府为圣上分了忧，就干脆将柳美人礼聘入宫了，这也是对您的看重啊！”
柳父抚着胡须哈哈一笑，吩咐家丁拿来一个锦囊，说笑间塞给了侍人，一行人这才皆大欢喜地回宫复命。
“得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柳父倒是兴高采烈地让管家给下人们多发了一个月的例钱。这下子柳府中人就都高兴了。
不说柳府众人如何喜笑颜开，惟有柳母的脸色一块青一块白的，愤怒、怨恨、难堪、羞耻等神色从她脸上闪过。
想起刚才那红袍侍人说的话，柳母就更怄气了：柳府救济流民，明明是自己出的钱，大郎柳玉桢出的力，和她柳芝兰没有一文钱的关系。没想到老天不公，把所有的好事，全算到她一个人身上去了，竟让她封了正三品美人！
悲愤交加之下，原就大病一场还未彻底好全的柳母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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