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的名字
我最敬佩廖小雨的地方,就在于她总能发现我从未考虑到的细节。程禹蘅结过婚这件事堵在我心里很久了。他们做心理治疗的都有一份个人详细档案,连上学的每位任教老师乃至任教老师的家庭背景都记录得非常仔细,他们在研究别人的同时,也被研究。
有一次他在自己房间的冲凉房洗澡,我偷偷摸摸窜入房里,本打算偷拍几张肌肉猛男照,多事儿瞅了眼桌案,也就一眼,相中了“离婚”二字。仅仅一秒,程禹蘅打开冲凉房的门,随手拿起放在小沙发上的内裤。我愣在原地,来不及戳自己的眼,看着他光裸的上半身,眼睛一眨不眨,更可恨的是我还心血来潮,流鼻血了。廖小雨听说后,笑得腰板子都直不起来了,严重到要去校医院检查是不是胃抽筋。丫的还真把我当乐子了,这都怪谁指示我去偷拍的。然而,如果再给我几秒,我肯定能看到他前妻的名字。
但是与我曾经患病的事实相比,他结过婚,不能算是他的污点。至于离婚了没?我……爱上一个人,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既然程禹蘅可以如此胆大包天地养了我几年,前妻除非是圣人,否则哪忍得了,估计两人已经凉凉。只要他依然回跟我在一起的家,形式上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廖小雨太了解我了,听我不说话,便知一二,把离婚话题直接掐掉,只说:“像他这种智商高的,你完全不是对手,一想到他放着你个痴情种在身边,光欣赏你对他的喜欢,光棍了几年都无动于衷,我就觉得毛骨悚然!哎,你就当做了五年宠物,互相都没有损失,尽早离开,把他忘记吧。”
程禹蘅肯定不是变态,我想辩驳,但是心口痛得厉害,哭得我都快痉挛了。
控诉完毕,廖小雨忽然感性:“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还要正正经经地承受?就不能反抗吗?”
反抗?我哑然,但廖小雨确实任性,深夜拎我去G城最出名的酒吧街。一路走一路高歌,吓得路人频频回头,像看怪物一样。进酒吧之前,她熟门熟路地拐了个弯,拉我进成人用品店挑衣服,买遛狗的皮圈、长靴、超短皮裙,还有假发。她帮我扎起头发,套了一顶金黄色的短假发。她自己最省事,直接套了一顶大波浪黑卷,把半张脸修得像鸡蛋的尖尖,真像变了个人。
她推我进酒吧,一股男人烟臭味扑面来,我难受,往后退,差点撞到后头的小混混,小混混金毛长发,睁着一双无神大眼,朝我抛了个媚眼,廖小雨马上摆臭嘴脸,把人吓走。
红蓝射灯随着音乐快速走位,嘈杂的声音像银针扎脑袋,我觉得心脏都快爆炸。廖小雨轻车驾熟地拉我坐下,靠近我大喊:”你看这些男的像不像发情野猪,只要逮着个母的,管她是不是凤姐,准上。“廖小雨见多识广,不会纯吓唬,我深信不疑,紧紧跟在她老人家身后。
廖小雨左手拿酒,右手打拍,头像个不倒翁前后摇晃,身子却可以不动。她对我喊:“你能不能high一点呢?腰板子被枪杆顶住啦?摆出这么纯良的模样,那些猪狗不如的男人最好这饭!说好了,别吸引我看上的男人!”
“我会看上?”我马上想到地理学院的野味师哥,偷偷发笑。
说归说,她也不要突然戳我肚子一下,我刚入口的橙汁像洒水壶一样喷出,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我的男人可帅了,都躲在这群人里,等我金手指一点,万众挑一!”
我们聊得正欢,前头的女人回过头来,用一双涂得浓密的死鱼翻白眼盯着我,血色嘴唇微裂,忽然扬起左手提起我脖上的皮圈,幸得廖小雨及时抓住她的右手,拳头才不至于砸来,女人的朋友一把扯掉廖小雨的假发,开始抓她的脸。廖小雨顾不上我,忙着应付那人。我好怕,紧紧闭着眼,等悲剧发生。
可是,那女人突然笑了,叫她的朋友放了廖小雨。
我糊里糊涂地睁开眼,女人拍了拍我的后背,嘴张得特别大,“蔺寐,贱女人,别以为染了个发我就认不出你了!”随后,又压一掌到我肩上,“李枫呢?你古宅抢回来没?”
我不解地看了廖小雨一眼。
廖小雨比我更惊讶,心里肯定想:丫的以前混这道的呀,刚刚装什么矜持啊!
女人哈哈大笑,松开揪我皮圈的手,退了一步,我才发现她肚皮微凸,是个孕妇。
我小心翼翼地说:”你认错人了,我不叫蔺寐。“
孕妇马上变了副面孔,表情阴暗不明,语气带着几分清冷,自言自语:“世界上不会有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
而后喊了一个西装挺挺的男人过来,“蒋一千,你看她是谁!”
男人两鬓发白,似有50岁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用一根手指戳我脑袋瓜,我就着他的力度,被逼到墙角,他两排哨牙像恶狗一张一合,“还有脸回来?你弄得我多惨知道吗?这次你死定了!”说着让身边几个马仔抓我。
我被孕妇挡在身后,孕妇抓住男人的手,白花花的胸脯贴紧上去,连带扭腰勾脚,哄道:“你又忘了算命先生说的话吗?给孩子积阴德呀!”
男人抓红了头皮,气得厉害,声嘶力竭地说:“你们俩姐妹注定是来毁了我的!一个拿了钱一声不吭跑掉,另一个搞出个混球来!我前世欠你们什么了?”说罢,愤然离开。
孕妇在背后鼓掌叫好,转身仔细打量我。
我稳了稳头顶的假发,示意廖小雨找机会撤。但是,孕妇邀请我们去套房唱k,廖小雨告诉我,没去过酒吧的套房,想见识见识。
孕妇的朋友问我俩喝什么,廖小雨快意爽朗地说:“两瓶洋酒。”
虽然我喝酒少,但不代表我没常识,洋酒不是啤酒,而是烈酒。我忙扬手阻止:“普通水果鸡尾酒就好了。”
廖小雨说不要,指着我,对孕妇的朋友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她尤其需要洋酒,被同居五年的男人甩了,刚刚还哭成痉挛。”廖小雨这个大嘴巴,好说不说非把我的事捣出来。
孕妇朋友拍了拍我的背,“来点酒吧,咱蒋一千多的是陈年老洋!好不容易再次见面,就该动一动他的国宝。”说罢,嘴角歪斜一笑,露出一排烟牙。
孕妇朋友到外头拿酒去,房间突然变得安静,廖小雨专心致志地点歌。我在黑暗的角落里挺直腰背僵直地坐着,孕妇伸出手,深紫色的指甲像有毒蝎子在爬,一点点地揉捏我的手,我不敢动,她笑靥如花,捏得欢快,“触感没以前那么好,我说过天生丽质不是武器,上天不可能永远优待。”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自顾自地说:“还能有人把你甩了?是个怎样的人?一定没有李枫帅。”她笑起来特别漂亮,尖下巴,月牙眼,小酒窝,是个确确实实的美人胚子。
“问你呢?”她眼里有丝丝怜惜,可是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疼得我眼泪都快飚出来。
廖小雨背对我们,一边点歌,一边说:“她呀,就一大傻瓜,暗恋房东好几年了。一心想以身相许,可是人家不卖账。大姐大,你给评评理吧,长得不算丑,上大街去回头率也高,为什么她家房东就是看不上她,连衣服……”
我忙打断,“廖小雨!”
孕妇目光在我身上流转,忽明忽暗,抬手捏着我的下巴,“真新鲜,你也会被人欺负?我很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李枫会不会很解恨?为了你,连梦想都放弃,到头来还是空。我倒是很解恨。”
吵闹的音乐轰然响起,廖小雨发出狮吼般的叫声,我第一回见识廖式吼歌,不是一般的聒噪。孕妇的朋友拉了一箱酒来,豪气地倒了几次满杯,夺过麦克风轻柔地唱起情歌来,声音如天籁,与外貌和气质相差太大,让人大跌眼镜。
越是低沉的音调,越能衬托出声音的清脆悦耳。廖小雨看迷了眼,“老妹老妹”地喊个不停,两人真是找对头了,手拉手唱老歌,感情好得像双胞胎。
我坐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当观众,说真的,这俩人唱的歌我一首都没听过。我时不时用眼角警惕地盯着孕妇,忽然看到她脸上淌着泪,听说孕妇是不能哭的,虽然她不是个坏人,还请我们唱K喝酒,但是也不能将她认作朋友。我翻了翻手提袋,递出一包纸巾。
她红着眼看我,不明觉厉,“你是真的不知道李枫去哪里了吗?真的不知道吗?我可以原谅你,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里……”语气很温柔,五彩的灯光下,泪迹纵横。
这让我怎么回答?我不是她错认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谁是李枫,更不可能知道他住哪里。可是她哭得很惨,一直忍着抽泣,声音细细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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