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星月云空 > 9.泪如泉涌

9.泪如泉涌


  在这磨磨蹭蹭的功夫里,夜越来越黑,我猛然想起一个必要条件还没成立——程禹蘅得回来啊。我蹬蹬蹬地跑到楼下,拿起座机话筒,按了几次他所在科室的电话号码,等电话终于接通,嘟嘟两声之后,我又慌忙挂掉。

  人一旦紧张,智商就变负数。假如电话打通,护士问谁找程医生,我能以怎样的身份询问?对于陌生人的咨询,护士又怎么可能透露程禹蘅的行踪呢?何况程禹蘅也不是随时报告行踪的人,护士顶多知道他今晚上不上夜班。

  思来想去,只能耐心等待,虽然很大机率是白等,节假日他一般会选择待在医院。我兀自叹了口气,等待的滋味太熟悉了,从前翻翻他房里的东西,做做家务,倒腾厅里的柜筒,把时间等过去。年岁渐长,等什么东西都翻过好几遍之后,时间变得更难过了,就连做家务都填充不了内心的空虚。

  我绕着房子走,从二楼走到一楼,再从一楼走到二楼,学廖小雨哼不知名的南方小曲,“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嗒嗒嗒嗒哒哒哒,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她似这月儿,仍然是开不了口……我的牵挂,我的渴望,哒哒哒哒……”

  我不是南方人,不懂南方俚语,廖小雨有时候嗓音里夹杂难懂的南方俚语,我便跟她着急。因为南方俚语的音调很怪,即便记得相似的音调,也找不到字传达,每回被廖小雨调胃口,我拿着手机在百度搜索栏里硬是琢磨不出个可以传达的字来。

  想着想着,我好像听到扭动门锁的声音,这些年储存的鸡血噼里啪啦的都不淡定了,直到爬楼梯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我才闪身进房,爬上他的床,飞快藏在薄被之下。

  据我多年观察经验,他回来会先进冲凉房洗澡,然后收拾明天带走的衣服,接着坐在书桌前搞研究。

  我竖着耳朵,仔细听动静,水声很快便停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我总感觉他洗澡没几秒就洗完了。

  顾不上啦,顾不上啦!他即将走出冲凉房!冲凉房门口正对他的床,两者咫尺之距,遥相呼应,只要不是个瞎子,一定会发现深蓝色床铺有一块人形突起。透薄的莫尔代料,那曲线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我满脑子节奏错乱,心扑通扑通地跳,连鼻孔都忘了怎么呼吸,很没底气地产生一种想法,希望这一瞬间能延长几百秒、几千秒。但是,该来的总要来啊,不能一辈子做缩头乌龟!

  我想快又想慢,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心惊胆战地从1数到600,又从600数到1……

  抱歉,被子没有被掀开。

  我猛然醒悟过来,满屋子上窜下窜,公寓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不要问我是不是出现幻觉,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患有后遗症。真假难分,难不成刚刚打瞌睡,发了个白日梦?

  想着想着,无意间回到程禹蘅的房间,风一吹,冲凉房的门轻轻打开,扑面而来的湿气如此真实,真实到直接窜入鼻孔,呛得我咳嗽不止,涌出好多鼻涕。

  我感觉自己受了凉,穿上外套,又回到冲凉房里,拿起他替换下来的衣服,走去阳台,放进洗衣机里,按了快洗。

  五年如一日,重复着这样的动作,我曾经愚蠢地以为,只有不断重复,我在这个家的存在感才会累积起来。一开始,我只希望融入到这个家里。

  然而,随着依赖渐深,我有了很多私心。

  四月初六的月有些残缺,漆黑的天际飘着薄薄的云,却一颗星都没有。吹来的风带有凉意,我打了个大大的冷颤。再次绕进他的房间,熄灯之前,才看到床边没藏好的粉色拖鞋在白炽灯下竟如此赫然。

  我的泪,突然如泉涌。

  头一回在电话里,只有我一气呵成讲到底,廖小雨中途还真一句话都没插得上。对于话痨来说这得多煎熬啊。

  等我稍稍平复心情,廖小雨才开始唠嗑:“丫的,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上回搞得那么隆重,事后他一点表示都没有,是真看不懂,还是故意不懂?你为了帮他庆祝生日,省吃省用大半年,还差点被一个疯女人给掐死了,他竟然装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样的人有良心吗?而且,研究心理学的都不太正常,你看他离过婚,把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带回家,五年里无动于衷,性取向、性功能十有八九有问题。就凭他当初抑郁症病人把带回家中收留,还白养了几年这种行为就足够怪异了,说不准哪天又带个病号回去。”

  其实我性格脾气都很好,就拿全校里可以和廖小雨相处,甚至维持了一年朋友关系这事儿上,我敢说除了我,真没第二人。但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是有底线的,我不喜欢别人提起我从前患病的事,哪怕把精神病患者、抑郁症病人这几个字拆开来说,或者提起这几个字里的某个字,又或者是语意里暗含这个意思,我都觉得这是满满的恶意。即使对方是嘴巴总那么贱的廖小雨。  

  每次谈到这个话题,我都觉得很累,重复来重复去的话,说了无数遍,她还是老绕回去。我决定做最后一次解释:“小雨,只是轻度,轻度是可以治疗好的,而我已经好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希望你不要再提起。当初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福利院度过悲惨的童年,转入程禹蘅主持的心理辅导科室作为公费研究对象,因为成年了不适合回福利院,又没有监护人,他慈悲为怀,你也可以认为他是同情心泛滥,提出做我的监护人,而我没得选择,在双方同意之下定的监护合约,这是合情合理的做法,不存在龌蹉。还有他很正常……”说完,脸烫得不行。

  廖小雨此时此刻肯定愣住了,平时我很少顶嘴,言听计从,哪怕觉得她说错,也只是摆在心里想想,从不说出口。今天整个人都偏离轨道了……

  “小雨,我知道,不能再为这段暗恋找理由了。他们做心理治疗,挖空心思捕捉细节,这么明显的拖鞋他不可能没看见,而是选择看不见。这就是拒绝。他不是看不见我卡片上写的我爱你,也不是兴致高昂忘了倒酒,那些都是他在反复试验。我的想法他都看在眼里,答案早就定下来,也许更早,从他做我的监护人开始,就在回避我眼里对他的眷恋,所以才对我诸多约束:不要进入他的房间,不要与他有皮肤接触,不要等他吃饭。虽然我都逐一打破,但是有些事不是时间能改变的,对,我原来是个病号。医生跟病人之间,是不会开花结果的”

  廖小雨从不安慰人,此时肯定觉得我惨到极点了:“笨兮兮,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还没离婚。”


  (https://www.daovvx.cc/bqge192057/970385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