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夷香在院子里找不到小小，害怕小小去河边玩耍，心中忐忑不安，小小年幼，倘若失足跌下河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就麻烦了。夷香此时正沿着河岸到处找小小，听不到孙大娘的叫唤声。

　　河面平静极了，夷香约莫找了一个多时辰，仍没有找到小小。心想着，小小刚刚莫不是出去跟同龄小孩子玩耍去了，说不定这会子已经在家了。

　　此时正午已经过了，夷香心里惦记着自己柴没劈完，饭菜还没做好，想必孙大娘此时已经回来了，铁定又要挨骂了。

　　走到院子外，却听到孙大娘与孙家大姑的痛哭声，夷香心下一沉，隐约有预感，事情有些不妙，果然，推开栅栏的门，进去一看，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小小全身满是坑脏的污秽之物，一动不动的躺在院子里的菜地上，孙大娘与孙家大姑俯在地上抱头痛哭。家养的鸡在院子里不安分的乱窜乱叫，让人心烦意乱。

　　孙大爷与孙家姑爷站在两个女人旁边，孙家姑爷一眼就看到夷香回来了。想到夷香不肯依从自己，心里到现在还窝着一团火。此时见到夷香回来，冲上去就打了夷香两巴掌，揪住她的头发：“小骚货！出去偷哪个野汉子了？啊现在还有脸回来。”

　　夷香的脸上挨了孙家姑爷两巴掌，立马脸上烧的通红，火辣辣的疼痛。看到孙家姑爷脸上愤怒的表情，心里已猜到了半分。小小死了！

　　原来夷香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小小突然要解手，找不到夷香，便自己去了茅坑，她才两岁，路刚学会走稳，该是命不好，竟一脚踩了个空，失足掉入了粪坑。

　　古时农家的茅厕结构简单，多是搭一间小茅屋，在地上挖一个圆坑，坑上架两块木板。

　　失足掉进去的小小先是哭叫了几声，但夷香在洗衣服，没有听见，傻儿心智不全，听到表妹哭叫的声音，也只傻笑，却不知伸手去拉她。

　　小小在粪坑里挣扎了半天，爬不出来，便这样溺死在了里面。

　　孙家姑爷同孙大爷收割麦子先回来吃饭，其中一人刚好内急去茅厕，才一蹲下，低头瞧粪坑里一团漆黑的头发。仔细一看，只见像是人的头发！孙家姑爷胆小如鼠，除了贪小便宜好色以外，整天就是游手好闲斗鸡赌博。这一下叫他如何不吃惊，大白天粪坑里蓦地瞧见一颗头颅。

　　当时便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大白天自己活见了鬼。忙招呼老丈人孙大叔过来瞧个仔细。

　　两个大老爷们儿在一起，胆子便也大了些。二人合力将粪坑里头黑乎乎的一团物事捞上来，却发现是个女童！看衣着打扮，分明就是自家的小小啊！捞上来，小小已经断气多时，死的透了。

　　孙大娘与孙家大姑姑伤心欲绝，活蹦乱跳的小小突然就这么没了。孙家虽早有重男轻女的传统，但闺女也是用白花花热乎乎的米饭养大的，还有穿的鞋子和衣服，哪样花的不是钱。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谁家摊上这种事情也不会好受。

　　孙家姑爷打了夷香两巴掌以后，伏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的孙大娘和女儿这才发觉夷香回来了。

　　二人几乎同时止住了哭声，冲上来揪着夷香的头发和衣领子，又是抓又是打的。口中脏话连篇。

　　“小贱人，丧门星，狐狸精。你怎么不去死呢？嗯就是你把小小害死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老娘今天要扒光你的衣服，让大家看看，里面包了什么货色，先勾引我男人，又害死我女儿！”

　　此时村子周围的人也已经务农回来，一些在家里干活儿的妇女放下手中的活儿，纷纷好奇的围在孙家门口观看。人越围越多。孙家母女见来的人多了，越发的起了兴致。动手就要撕夷香的衣服。

　　夷香本身是个弱女子，哪里是两个粗鲁乡村野妇的对手，眼睁睁的看着她们钳住自己的双手，撕自己的衣服，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不一会儿，夷香的外衣便被她们撕了粉碎。

　　围观的男子们，甚至有人不怀好意的吹起口哨。时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调笑。

　　就连一向默不作声的孙大叔也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夷香裸露出的雪白肌肤。眼中神色暧昧。孙家姑父更是垂涎三尺。似乎小小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也不知被她们二人抓打了多久，夷香头脑中意识模糊。自己生下来，难道就是为了来受罪孽的吗？就连她继母对她，也不曾这般野蛮啊。

　　栅栏外围着那么多男男女女，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夷香的身体□□的裸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他们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目光已不仅仅是目光，更像是厉刺，一针一针，狠狠扎在她身上，让她羞愧的无地自容！

　　她觉得自己的头脑要炸裂开了！她为什么要活着

　　十一岁以前，她还是个小女孩子，不谙世事，不知忧愁。十一岁以后，她遇到了褚生，从此，褚生就是她人生的全部。而现在呢？褚生离开了她，一个人这陌生地方，饱受欺凌虐待，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离开她的褚生还会回来找她不是吗？可为什么他没有回来找她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念蛮地，蜀地大朵大朵的木芙蓉花，蜀地潋滟的湖光水色。还有母亲的坟冢，她离开蜀地，谁还会去给母亲的上坟帮她拔去坟头上的长草。

　　或许，夷香只是后悔离开了蜀地，却并不后悔爱上褚生。在西郡等褚生，同在蜀地等褚生，不是一样的吗？

　　她再也受不了了！她再也受不了这样难堪的耻辱了！太痛苦了！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尽头

　　突然发出“啊”的一声大叫，往院子外头冲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身体颓软无力，累到终于倒下。

　　五天之后，一位上山砍柴的农夫，在路边发现了赤身裸体的夷香，披头散发，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农夫刚好与孙家是邻居，就通知孙家将夷香带回去。

　　夷香回去之后，精神上受了很大刺激。时好时坏，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发起疯来，看到什么就想砸什么。她不听话，孙大妈就拿粗绳子将她绑起来毒打。

　　从夷香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时起，孙大叔一直对夷香的身体念念不忘，终于一日，趁着孙大妈出门逛集市，便强迫了夷香。当时夷香神志还是清醒的。但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傻儿站在门口，看着爹爹强迫夷香，无动于衷，只是一个劲儿的嘿嘿傻笑。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夷香“勾引”自己公公的事情被好事的村民传的沸沸扬扬。

　　后来孙大娘也听说了此事，她也不是不知自家男人的德行。心里不畅快也只憋在心里，不敢对孙大叔怎么样。只将心中的气全部撒在了夷香身上。经过这件事后，孙大娘对夷香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孙大娘一度认为自己花三十铢钱买回了这么个货色实在是太亏本了。

　　夷香身体上经常是伤痕累累。只要一清醒过来，她便想逃出西郡，反复逃了几次，都被捉了回来。

　　撇开西郡村民的冷漠好事不自知外，总体还算团结一心。因为西郡太穷，许多有女儿的都将女儿往外嫁，所以许多男子都娶不上媳妇儿。便从外地买童养媳回来。一些童养媳受不了家里的虐待，就偷偷逃走。村里约定俗成，为了防止童养媳私自逃跑，联合起来通风报信。夷香就是这样被一次又一次的抓了回来。

　　孙大叔强迫夷香一次还不满足，在接下来的一年多里，不断的强迫夷香。在夷香最后一次逃跑的时候，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夷香的时候，孙大娘再也忍不住自己的丈夫同自家的童养媳苟且，终于搁不住老脸，同意了大家的“提议”，让夷香浸猪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几十铢钱付诸流水，赔了外孙女儿又搞得家丑外扬，只悔恨自己老眼昏花，做了个亏本的买卖。

　　可怜的夷香便这样潦草的结束了凄苦的一生，香消玉殒，离开了人世，永远的离开。是解脱是无奈我只能凭直觉臆测。

　　我认识夷香的时候，夷香二十五六岁，夷香死的时候，也是二十五六岁，我甚至不能推出她具体多少岁，只能凭着感觉。

　　夷香的故事就到了这里。下面，继续开始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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