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打劫

　　夜色已深，夜间的三水镇并无灿烂的烟火红灯点缀，有些陈旧的灯笼在夜风中吱吱呀呀地叫着，泥泞的路上只有两三个夜归人揣着袖子匆匆走过。

　　夜幕沉沉，像一盘墨泼于空中，今夜不见一点星辰，倒是这一轮满月跃于黑墨之上，别有一般风情。

　　褐色的屋顶上掉了几片瓦，斑驳陈旧，一个黑衣少年坐于斜瓦之上，风拂起了他的发尾，浅蓝的发带和发丝暧昧地缠绕在一起，在风中翻转了几下，便缠上了他的脸颊，清冷的月光与清冷的脸庞，于夜色中濯濯生辉。权舆抬头望着月亮，今夜的月真圆。

　　他把头转向北方，北方虚空无光，一直望着，直至脖子发酸，他还是太弱了。他垂下眼眸，空中又飘起了雪，权舆如一座雕像一般岿然不动，雪落在他的发带上，沾在他的睫毛上，像是已在此地冰封千年，等着一人将他唤醒。

　　樛木打着伞怀里揣着什么翻上了屋顶，映入她眼中的是权舆孤寂的背影，此前她在屋中未寻着他，她坐到他身旁，将伞置于二人头上。

　　“怎么这般惆怅？莫不是舍不得这儿？”樛木伸出手探出伞外，雪落入她的手中，一捏化成了水。

　　“不是”权舆微睁开眼睛，睫毛上卷着的冰雪衬的他的瞳色更浅了，樛木忽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樛木将怀里揣着的布包打开，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里面躺着两只金灿灿，还流着细油的大鸡腿“这鸡腿差点糟了断空仙人的毒手，若我刚没寻着你，便都在我肚子里和成一团了。”樛木将伞用两人的肩膀夹着，腾出两只手，一只手抓起了鸡腿，另一只手将另一只就着布包递给了权舆。

　　两人在这雪中伞下啃起了鸡腿，樛木将手中的鸡腿连皮带肉地解决的干干净净，擦净了手，歪着脑袋看着权舆，权舆那边正拿着布包吃着，但樛木的视线着实灼热，权舆无奈地把鸡腿递到她嘴边：“吃吧。”

　　樛木摇摇头，权舆手便要收回去，她又忙凑过来咬了鸡腿一口。不抓紧咬一口可就进了别人肚子。

　　“我老是蹭你的吃的，你却为何还是长的如此之快”樛木一边腮帮子鼓鼓的，支支吾吾的说着。

　　“你若是饕餮倒能把我瘦成人干”　权舆倒不嫌弃，就着樛木咬过的地方继续啃着。

　　樛木看着权舆吃完把手擦干净，犹豫地问道：“权舆可是在想念什么人？”

　　权舆眼神颤了颤，没有说话，二人之间安静了下来，正当樛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之时，权舆指了指北方：“那里有我的家人。”

　　“权舆想去找他们吗？”樛木笑着问道，在他们还在断空仙人的一叶障目上时，樛木就曾问过权舆他会同她一起去修行吗，她心里总是不安，觉得权舆有一天会突然离开，并非是她一人便无法生活，而是若是少了权舆，这感觉便像是在不古山的浓雾一般，寻不着归路。

　　权舆摇了摇头：“他们不在了。”

　　“我会陪着你的。”樛木看着权舆的侧脸认真地说道。权舆转过头与樛木对视，浅色的眸子里

　　映出她的模样，映出那双明艳的眸子，认真地说着：“我还要同你回去看旺财。”

　　樛木突然把伞丢给权舆，翻身下了屋顶：“我去拿个东西。”

　　权舆看着樛木的背影翩然于夜色之中，不一会儿樛木又捧着些什么归来了。

　　“你又拿了什么？”

　　樛木缩进伞内，摆置了两个小酒盏，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我问掌柜的要的。”说罢往酒盏中倒满了酒：“断空仙人说一醉解千愁，我不曾喝过，今日倒可以一试。”樛木有模有样的端起酒盏，潇洒的往口中一倒，顿时辣的咳嗽出声“咳……好辣啊！”

　　权舆暗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这酒确实有些烈。这卓叔与断空仙人不离身的酒原是这般滋味，初时苦涩，回味甘醇。

　　“断空仙人怎么喜欢喝这么辣的东西？”樛木一杯下肚脸上已泛红晕，说着，手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那边权舆一杯还未喝完，樛木便像喝水一般，第二杯已见底，这般大侠酒客的姿态着实潇洒。权舆皱着眉头握着她不见停的手：“不能喝了。”

　　“今日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再商量……嗝”樛木眼睛蕴着水汽，两颊通红，整个人有些摇摇晃晃的，显然这人的酒量连三杯倒的资格都够不上。

　　显然已醉的樛木迷迷糊糊地看着伞顶，嘴里念着什么伸手把伞推开了，伞跌跌撞撞地在瓦上滚了几圈，慢悠悠地飘下了屋顶，往尘土去了。两人置身于雪中，雪沾于她的唇上，樛木舔了舔唇，头向四周晃呀晃，当半眯的眼睛瞟着权舆的脸时突然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瞅着他，糯糯地说：“这位哥哥，可真好看。”说完，伏下身子，乖巧地枕在权舆的腿上睡了过去。

　　权舆僵硬着身子，呆呆地看着如此乖巧的人，樛木熟睡时的样子犹如一只被驯服的小豹子，脸上还晕着醉酒的红晕。权舆看着一朵雪花落在了樛木额头上，他低下头，吻轻轻地落于雪花之上，当感觉唇上有水意之时，猛抬起头，望着夜空，耳朵通红，唇上有着雪的微凉又有些酒的浓烈。他久久的望着满月，今夜的月亮可真好看。

　　第二日樛木在自己的房中醒来，坐在那里似乎在回忆什么……昨夜她做什么了？拿着鸡腿去找权舆，吃完了说要与权舆喝酒，酒有些辣辣的，然后？着实有些想不起来了，她摸了摸额头，她喝醉了？头倒是不疼，算了，若是昨夜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不问也罢，不然她这叶凰境“第一高手”的脸往哪儿放？

　　当樛木下楼时权舆与断空仙人正在吃早食，断空仙人见樛木从楼上下来问道：“这太阳都烧着某人的屁股了，昨夜偷桃去了？”

　　樛木入座，打着哈哈：“你还不许我昨夜好眠？”可不能让断空仙人抓着昨夜偷喝酒了。

　　一旁的权舆并未多言，淡然的挑起一筷子小菜塞进嘴里。

　　“权舆，你平日不是最讨厌这个菜吗？”樛木看着权舆将自己平日不碰的菜塞进嘴里才出声问道。

　　权舆嚼了嚼，这难以忍受的气味在嘴里蔓延，他强装镇定地直接吞了下去：“今日想吃了。”

　　“那你要多吃点，平日里让你吃也不吃。”樛木夹了几筷子往权舆的碗里添去，权舆的脸上有一丝崩裂。

　　“我们今日便要离开三水镇，往上浔去了，这一路往西，正是去无归令的方向。”断空仙人说道：“吃好了便收拾东西出发吧。”

　　这三人便踏上了上浔之路，这上浔乃北荒一个不小的地方，从三水镇要至上浔需得跨了这二塘坡。

　　“小樛儿，贫僧的酒壶空了，到了上浔贫僧想打上二两酒！”断空仙人喝尽了葫芦里最后一滴酒，万般讨好地与樛木笑着。

　　“没问题，你想打多少打多少！”

　　断空仙人正当眉开眼笑之时，樛木又传来一句：“自己结账，你想把酒庄搬走都行。”

　　断空仙人气的便要抢樛木钱袋，樛木跑至权舆身后扒住权舆躲着。

　　正当三人打闹之时，一声娇喝如霹雳而至“此坡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

　　财！”

　　三人当下停止了动作，脖子同时望向前方，三人正前方正岔开腿站立着一个四尺五的少女？左眼遮一眼罩，双手持硕大的流星锤，未见其人只闻其声时还能被唬上一唬，这一见人这孩子般的样貌倒是谁都唬不住。

　　来了来了，樛木两眼发光地望着这打劫之人，眼中只差写着“快来打劫我！”樛木自那话本里见了许多“此路是我开”，走这一路想着竟没遇上打劫的，在三水镇原本自己寻上土匪头头的门去，却不想打错了人，而这面前这人都自己站上门来可算不会错了吧。

　　吾央被樛木闪着光芒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她总感觉被打劫的是自己……等等，她可是打劫的，她提了提手中的双锤，抡着大锤汹涌地往三人冲去，断空仙人和权舆二人知趣地往后退去，留下樛木对着吾央。

　　吾央一锤下去，地上一个硕大的坑，这人长的娇小可爱，这锤子倒是蛮横的狠，樛木一足点于锤子之上，摸了摸吾央的头，吾央吼了一声将另一锤横砸过了，樛木一个旋身避开了锤子。吾央举着双锤对着樛木便是一顿猛锤，樛木边左右闪躲着避开边笑着问道：“打劫可好玩吗？”吾央眼见着一锤都没捶到，这人还有空来都逗弄自己，她喘着气使出力气将双锤向樛木脑门上夹去，樛木跳起身劈开腿，一脚一个抵开了锤子，樛木立于双锤之上朝吾央眨了眨眼，吾央不解地抬头望她，樛木唤出惊鸿，搭上两箭，迅速射向了吾央，吾央连人带锤地被两箭穿着肩上的衣服钉在了地上，吾央放开锤子，挥着双手，呜呜地叫着：“不玩了不玩了，我不打劫了！这位爷，我错了”

　　樛木蹲在地上把箭收了回来，吾央喘着气趴在地上。樛木咧着牙挥了挥手中的惊鸿：“打劫，快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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