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麒麟之章·十四
长泽离开没多久，朔雨就出门了。楚寒知道他是去想办法弄两套朱雀士兵的盔甲。他和碧汐坐在房间里，心中忐忑不安却没办法帮上忙。
“没想到我们还没离开中州就遇上了追兵。”楚寒的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
“哥哥……”碧汐脸色苍白，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膝盖上。
“没事的，碧汐。”楚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我们先按长泽大哥说的来。”
碧汐安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焦灼地等待着，眼看着挂在窗外的夕阳开始下沉，房间的门才再度打开。朔雨提着两个包裹，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一关上门，他直接将手里的包裹扔到了桌上，冲着楚寒抬了抬下巴：“你们赶紧把衣服换上。”
楚寒将包裹捡起来，打开一看，正是两套朱雀士兵的红色盔甲。他看向朔雨，问道：“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我杀了两个人，再把衣服扒了下来。”朔雨挑了挑眉，“怎么，死人的衣服就不想换了？”
楚寒蓦地沉默，碧汐闻言呼吸一窒。
朱雀士兵如今在追捕他们，两方厮杀牺牲是在所难免，可真的要去杀人，他和碧汐却无法全然冷静。
“别磨蹭了，等天色一暗你们就想办法出来，看到城门口有烟腾起就往东边冲。我会在东门出去的河道口等你们。”朔雨说完这些又看了眼碧汐，“碧汐，这衣服你穿着会大很多，但想办法不要露出明显的端倪被人发现，脸上最好擦点灰遮掩一下。”
“……谢谢。”楚寒握紧了手中的盔甲，低声说道。
“别搞错了！”朔雨立马沉下了脸，“我是因为长泽的命令才会帮你们！能不能顺利逃出来，你们自己努力吧。”
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朔雨一转身关上门离开了。暖橙的夕阳已经隐去了大半，大家都知道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楚寒拿出一套盔甲递给了碧汐，思考着朔雨的话：“碧汐，你先在房间里等我，我出去给你找点灰来抹一下脸。”碧汐确实长得水灵，正常的士兵哪有她这样娇小的体型和细嫩的皮肤？现在外面情况危急，多一个破绽就多一分危险。
碧汐什么也没说，看着楚寒点了点头。
楚寒悄悄下了楼，他一直低着头，小心地避开客栈里的人。所幸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很多人在饭桌上吃喝笑骂，鲜少注意到角落的情况。楚寒悄然溜到了客栈的柴房，四下打探没有人，才将门推开。门是虚掩着，里面坐着一人正俯身专注地在收拾着木材。楚寒想着长泽平日所教授的知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在对方察觉之前快速冲上去，一掌劈在了那人的颈后。那人来不及叫出一声，就头朝前栽倒在地，晕了过去。楚寒将身后的门掩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初次得手，心中也有些欢喜。要是换做以往，他是断然做不到这样的身手。
楚寒往灶台看去，万幸里面还留着一层柴灰，伸手一抓也没有热度。楚寒赶紧抓了一把攥在手里，控制着力度，将手藏在袖中，轻手轻脚地溜了回去。等他重新回到房间，碧汐正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哥哥，你回来了。”碧汐一见到他，眉头才舒展了许多。
“刚才下去非常顺利。”楚寒笑着，将手里的灰露了出来。碧汐睁着眼睛还没瞅个明白，脸上就忽然被抹了几道手印。
“哥哥！”碧汐惊呼出声。
“这下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楚寒笑嘻嘻地打量着他在碧汐脸上的“杰作。”
碧汐着急地去照了下柜子上的铜镜，也被自己的脸逗笑了。
“怎么样，你还满意吗，我的大小姐？”楚寒捏着嗓子逗她。
“真想给你脸上也抹几下。”碧汐做了个鬼脸。
楚寒脱下外衣拿了一套盔甲穿上身。他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详尽地向碧汐讲解每个部件如何穿戴。
“碧汐，你看明白了吗？”讲解完毕后，楚寒问道。
“明白了。”碧汐点头应道。
“那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你换好衣服便过来找我。”楚寒说完，就退出了房间。他回到了隔壁的房内，身上穿着铠甲，头上戴着头盔，将他整个人严实地包裹在阴影之中。他透过窗户看着街上，隔上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队士兵举着长|枪巡视街道，经过客栈的外面。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偶尔有人会驻足查看贴在墙上的告示。他知道那些告示上面就画着他和碧汐的脸。
长时间跟在长泽身边，楚寒也开始学会分析每件事背后的联系。他和碧汐从出生开始就极少离开堂庭殿，能知道他们面容的只有父母和堂庭殿的侍从。他深知父母是绝不会透露出他们兄妹二人的容貌，那能给出讯息的只有侍从里的人了。是有人已经开始向朱雀屈服了么？楚寒忍不住叹了口气。朱御大人想要抓住水麒麟，却通缉了他们兄妹二人，说明他也还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水麒麟。如今知情者除了他们自己，只有父亲章修和母亲婉吟，只要他和碧汐还能拖上一段时间不被抓住，父母的性命就还没有危险。
他和碧汐，一定不能被抓住。他们最后翻盘的希望，就是青和大人。不管是父母还是他们兄妹，都将麒麟的危亡压在了青和大人身上。他只能祈求眼下能顺利脱困。
没过多久，房间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哥哥，我已经换好衣服了。”碧汐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她大致穿戴妥帖，头上的盔甲因为太大了，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有些歪斜。衣服更是大得像是空了半截。她的行动极大受服饰的阻碍，走路的姿势也显得笨拙而滑稽。
刚一关上门，楚寒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傻丫头，我帮你整理下。”
他说完，就让碧汐坐在椅子上，将她顶着的头盔扳正，重新系了一下。又将她的过长的袖口折起来。等他重新收拾了一番，碧汐看起来好歹是自然多了。
“嗯，这下好些了。”楚寒上下打量着碧汐，终于点了点头。
“哥哥，我有些怕……”碧汐低着头，声音低微。
“我其实也害怕。”楚寒挠了挠头，希望减轻妹妹心里的压力，“但是我相信长泽大哥，也相信朔雨。虽然朔雨老是说话刻薄，但关键的时候他还是非常可靠，毕竟他是长泽大哥带出来的部下啊。”
“嗯。”碧汐应了一声。
楚寒来不及再说更多，窗外突然传来了嘈杂声。他心中一动，迅疾地凑到了窗户旁，将纸窗推开了一半，小心地往外看去。
“不好了，城东着火了——！”
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在人群中奔走相告。
“什么？着火？”
一句话瞬间将人们的情绪点燃了。
“不要惊慌！我们已经在灭火了！”有士兵已经被派过来安抚民心，“着火的地方是城门口，城内没有危险！”
楚寒赶紧看向天空，果然城东的方向腾起了黑烟，他明白这是长泽发出的信号。
“长泽大哥得手了，我们快出去！”楚寒一句话说完，就趁着天色昏暗，带着碧汐冲下了楼。
现在客栈外面惊慌的人群和各处奔走的士兵混杂在一起，惊呼声和呵斥声也互相冲撞着。突然从客栈楼上走下来的两个士兵也只是引起了客栈掌柜的注意。掌柜来不及问上一句，他俩一转眼就挤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往城东跑！”楚寒跑在碧汐的身后，小声地对她说道。
碧汐从未穿过这样的东西，跑起来明显慢了许多。楚寒替她捏了一把汗，时刻关注着前方。
“你，站住！”突然他们身后的一个士兵叫住了楚寒。
楚寒浑身一颤，只得停住步子。碧汐似乎注意到了身后的突发情况，但为了不引起注意她还是小心地往前跑着。
楚寒低着头，尽量不露出正脸。
“你是干什么的？”那个士兵严厉地问道。
“我正要去运水灭火。”楚寒压低了声音，冷汗顺着脖颈一滴滴滑下。
“运水你连桶都不提一个？”那个士兵骤然发怒，“不知道东边储水的四个水缸都破了，需要你们全部提水桶去河边运水吗？”
“我以为水桶在河边……”楚寒将头压得更低。
“就是平时让你们太松懈，才会疏忽大意被人放了火、砸了水缸！要是让麒麟那两个孩子逃走了，谁都交不了差！”那个士兵说着，将手中的水桶递给了楚寒，“拿着这个赶紧给我滚过去！”
“是……是……”楚寒一边连连应着，一边接过水桶，在那个士兵的注视下快步跑着冲向了城门。
因为这个突然的情况，他和碧汐被分散了。他焦躁地往前张望，可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哪里找得到碧汐小小的人影？
“该死……”楚寒低声骂了一句，如果不是那个士兵突然找茬……幸好他顺利躲过了问话，不然被发现就全完了。一想到此，他禁不住感到后怕。吐了一口气，楚寒稳定住情绪。碧汐一定按照他们之前说的去渡口找朔雨了，她一定没事的。这样想着，楚寒迈开步子径自往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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