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单凝风
细细回忆上一世,竟有说不出的苦涩。
他的王妃——丹南大将军府唯一的小姐庄镜容也如今日这般,进京完婚途中被五路人马所杀,尸体不翼而飞,送亲队伍几十人尽数被屠。
五日后,庄小姐未婚身亡的消息传到了丹南,庄大将军夫人悲痛欲绝,水米不进,半月后亡。庄大将军痛失爱女和夫人,一夜白头。
再三日,丹南秘密进京寻找庄小姐尸体的侍卫们归,只是……寻到他家小姐时,衣不蔽体,已被□□。
想到这里,龙天泽顿觉胸中起火,手上青筋凸显,生生掰断了窗棂上的横木。没想到这帮凶徒,竟连一个小女子的尸身都不放过!
更没想到这一世,庄小姐还是这样的下场。
为何自己重生而来,偏偏要回到今日?哪怕早一日,也断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定要尽快找到庄小姐的遗体,救不了她的性命,两世无缘做夫妻,起码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去。
龙天泽闭上双眼,这一世,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要保护的人也有很多。
庄小姐的尸身回到丹南当夜,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阎殿”的首领阎君阡紫陌亲自秘密潜入皇宫,刺杀了皇帝,且残忍地碎了尸。
父皇入殓后,太子自请守陵,二皇兄龙天承继位。
新帝继位第一件事就以谋反罪名把他打入了死牢日夜折磨,誉王府满门被屠,他的母妃晴妃也跳井自尽。
庄夫人和庄小姐入土为安后,丹南大将军庄冠程为爱女报仇,率领百万铁骑横扫江南,一路北上。
整个丹龙国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因为今日刺杀庄大小姐的五路人马之一正是当时的新帝,现在的澜王——龙天承。
誉王殿下龙天泽在窗前站了整整一夜,重活这一世,他所求不多——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逝者已逝,自己那未过门就香消玉殒的妻子是没办法护着了,但活着的人还在,上一世只顾着玩弄风雅,这一世,他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庄镜容只觉得腰酸背痛,身体一晃一颠,似乎正躺在一辆车上,她悠悠睁开眼,转动一下眼珠,身边坐着一位眉目清秀的青衣少年正含笑看着她:“姑娘,你醒啦?”
是了,差点儿忘记自己穿越了。
她连忙坐起身,这一起身,顿觉浑身骨架快散了,哪儿都酸疼。摸一下马车的硬质木板,温软的席梦思睡惯了,果然吃不了苦了。
庄镜容看向身边的青衣少年:“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扫一圈所在的空间,比刚穿来的花轿大了一些,但也算不得宽敞,而且还很简陋,马车内唯一温软的地方就是少年屁股底下的坐垫了。
真是没风度,都不知道给女人让个座。不过看在长相还算不错的份儿上,不计较了。
“在下昨夜在官道树林那儿的破庙躲雨,瞧见姑娘正病得不省人事,今日便带了姑娘来瞧大夫,这不还没到医馆,姑娘便醒了。”少年面上带着和善礼貌的微笑。
原来是他救了我。好吧,看在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且又十分礼貌温和的份儿上,给他发张好人卡吧。
庄镜容摸一下身边的包袱,没被打开过,再摸一摸身上的衣物,竟是干的?她掀开窗帘抬头看了一眼,天还是阴沉沉的。
少年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便说:“昨夜见姑娘发热,还穿着湿衣服,以防病得更严重,在下便用内力帮姑娘烘干了衣服。”
庄镜容友好地道了声谢,又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医馆。”少年答道,“虽然姑娘已然醒来,但在下觉得最好还是瞧一瞧大夫,稳妥一些。”
庄镜容抱着包袱犹豫一下,说:“还是算了吧,我没有钱。”现代医院不是普通人去得起的地方,想来古代也差不多。
少年愣了一下,轻笑出声:“无妨,在下带着银两。”
打量一番对面坐的女子,少年补充一句:“姑娘瞧着不像是贫苦人家出身。”她身上红色桑蚕锦丝中衣可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
庄镜容说:“眼下却十分贫苦。你能借点钱…….银两给我吗?我饿了,以后会还你的。”
少年回答:“在下单凝风。正巧腹中也有些饥饿,如若姑娘不嫌弃,前面有家小酒馆,我们可以一同用膳。”
庄镜容连忙点头,这少年真是既好心又贴心。
单凝风先带着庄镜容去成衣铺子买了一身衣裳换上,才带着她去小酒馆。
“凝风,你真是太好了。又送我衣裳又请我吃饭,哦,还是我的救命恩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初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活人,还是个超级无敌好的大善人,老天爷其实还挺眷顾我的。”庄镜容吃饱喝足四仰八叉坐在马车里揉着肚子,整个人像只懒洋洋的大猫。
少年看着换了一身男装、坐没坐相的女子,不解地问:“第一个活人?”
“呃……”庄镜容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遇到的血腥场面讲给这个美好又干净的少年听为好,于是她岔开话题,“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她的语气极其自然,就像熟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这样熟稔的态度让从未交过朋友的单公子一时没缓过神来。
自己是要回京探望家人的,前面便是南城门了,听这位姑娘的意思难道要与他一直同行下去?
庄镜容看他不说话忽然也醒悟过来,有些尴尬地说:“我不是要赖着你,只是……一时想不到该去哪里?要不,你把我扔在前面就好了。那个……今日花的银子算是向你借的,日后等我赚到钱,我会还你的。”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庄姑娘不愿意欠人家的。
单凝风垂眸沉思,神情极为认真:虽说这位姑娘为了行事便利,换了一身男装,可她终究还是个女子。一个女孩子在外闯荡终究不安全,要不先带她回去,再设法帮她找到家人。
还没等单凝风开口,缓缓而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青木在外面叫了声:“少爷!”声音里透着些许慌张。
车内二人看向车帘处,帘子从外面被掀开,一张白净的俊脸探进来笑嘻嘻道:“单少爷,在下墨羽,我家主子请您前去做客。”说罢,递给单凝风一块玉牌,目光在庄镜容身上停留一下,主子没说还有第三人啊。
单凝风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仔细看去:一面精雕细刻了一株兰草,一面刻了个“誉”字。
皇子们都喜欢在玉牌上雕龙刻虎,唯有誉王殿下喜欢在玉牌上刻兰草,此人又叫墨羽,想来是誉王殿下要见自己。此番进京,为不引人注意,特意换了极为简陋的马车,没想到竟然还能被认出来。
单凝风将“兰草令”还给墨羽,语气平淡道:“你家主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既如此,在下便随你走一趟罢。”
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女扮男装的姑娘身上,单凝风便说:“这位小兄弟是在下半路救下的,您看?”
墨羽脑袋往里探了探,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坐在马车角落里的蓝衣少年,面容白净清秀,瞧着不通半点功夫,除了太过俊秀没什么特别的。想着主子只让自己迎接单家少爷主仆二人,这个外人么……主子那地方不太方便来历不明的人进入,便说:“让他自行离开吧。”
单凝风忙道了声“好”,他也不愿意让这位萍水相逢的姑娘与皇家扯上什么联系:“且容在下与这位小兄弟告个别。”
墨羽点一下头,放下帘子在车旁候着,目光却警惕地看着四周。
马车内,青衣少年抱歉道:“在下要去拜访一位贵人,不便带着你,恐怕要在此与你道别了。”
庄镜容托着下巴点点头,萍水相逢,原本自己也不该再跟着他。只是……她想想又多了一句嘴:“你去见那个人,会有危险吗?”
单凝风一愣,一路行来,原以为她只是个美丽开朗,不拘小节,对任何事都无知无觉的女孩子,却不想如此敏锐!
想到那块玉牌的主人,他摇头说:“不会。”
庄镜容拎起包袱说:“那好吧,今天谢谢你了。可是欠你的钱,我要如何还你?”
单凝风轻声笑了,不过是一件衣裳,一顿饭罢了,也难为她竟然记了一路。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扇形玉佩放入她的手中,说:“你方才说第一次来丹京城,人生地不熟。你拿着这块玉佩去兵部尚书府,会有人好生招待你的。到前面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地址即可,很好找的。”
“兵部尚书府?”庄镜容眸光一亮,好专业对口的地方啊!她见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风”字,便问:“你家?”
单凝风含笑点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庄镜容收好玉佩,抱着包袱就要下车。
“等等。”单凝风拦住她,唇角上扬,“行了一路,还不知道你的姓名。”
庄镜容不知怎地突然就想到了树林中那么多枉死的人,她想了一下,说:“你叫我容华好了。”
见她有所迟疑,单凝风便知不是真名了,但依然不吝赞道:“南方有佳人,容华若桃李,好名字!”
庄镜容……不过是随口瞎扯的名字罢了,也能被他随口吟一句诗来。自己这个文学渣,要怎么在这个世界活?
看着马车在自己眼前渐渐消失,庄镜容四处看看,往人多热闹的方向去了。
古代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大街上卖的所有物件落入她的眼里都是古董,所有的建筑在她眼中都是古建筑。
嗯,先逛个街,然后再找人问问兵部尚书府怎么走。现在看来,虽然穿越了,好歹老天爷还是挺眷顾她的,要不然怎么会把一个兵部尚书府的少爷送到自己面前呢?
兵部尚书哎,掌管着这个国家的武选、地图、车马、军械等政务。
别的她不关心,军械她可是相当感兴趣的。要是能走个后门,观摩一下古代军队兵器制造也不枉她穿这一回。要是回不去,能进入兵部谋个一官半职也行啊。
庄镜容想得异常美好,以致脚步都轻飘了起来。
却不想还没飘几步,面前就站了两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小子,跟我们走一趟。”
庄姑娘退后一步,怯怯地问:“你们是谁?去哪儿?有什么事吗?”
肩膀忽然一沉,她扭头一看,身后同样站着两个粗壮的汉子,堵了她的退路。一个汉子按着她瘦弱的肩膀:“去了你就知道了。”
庄镜容……
姑娘我初来乍到,招谁惹谁了?不会是被原主的仇家认出来了吧?不对不对,他叫的是“小子”,不是“姑娘”,那就说明不关原主的事,这几个大汉纯粹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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