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持续一天的签书会，回到酒店时，盛南词已经疲倦不堪。
桌上放的一本稍显陈旧的书印在眼帘，是一本爱情小说，拿起来，慢慢地翻着，一幕一幕就出现在眼前……
那是他毕业后第一家实习的学校，教的班级是高二的重点班，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后，早早地就来到教室。铃声一响，刚好要开课时却发现下面空了一个座位，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女生打算偷偷摸摸溜进来。
他觉得好笑，便叫住她：“就站在那。”
那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用一副凶狠的眼睛盯着他不放。没想到外表这么柔弱的女孩，眼神却可以那么凶狠。一时间觉得很有意思，不由得一笑，便再也没管她。
一整节课，女孩的脚换了又换，左脚站疼了换右脚，右脚站疼了换左脚，不得消停。他自然注意到她的动作，也很想叫她回位子上去坐好，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拖到了下课。
下课后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手里紧紧握着又竭力想掩饰的一本爱情小说，便问她：“喜欢看小说？”
那女孩愤怒极了，用一双又深又亮，却又带着傲气的眼眸盯着他，发脾气说：“你管我。”
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一双眼睛。
忍不住多看了片刻，瞬间有一股想要钻进她眼眸里的冲动。许久回神过来，笑了笑，对她说：“看小说可以，看点有水平的。”
没想到女孩立刻反驳一句：“你写得出来吗？”
那是第一次见她。
却再也忘不了。
记住了书的名字，专门买到了那本书，直到今天，也随身带在身边。书的内容读了又读，熟悉地不能再熟悉，可是始终没读进她的内心。
盛南词点了根烟，轻轻地吮着。
苏意敲门进来，对他说：“弄完了，读者都走了，记者也回去了。”
盛南词吐着烟圈，说：“辛苦你了。”
苏意笑：“当你的助理，早就习惯了。”
盛南词淡淡问：“后悔吗？丢掉老师的工作来当我的助理。”
苏意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当老师也是为了你。”
盛南词望着远处：“也许你应该回到自己的人生轨道去。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从大学认识你以后，我的人生就没有其他轨道。”
“苏意……”
“我可以等你，随便等到哪一天都行。”
盛南词灭掉未烧尽的烟头，走到窗户旁透透气。
看着桌上的那本旧书，苏意问：“那天的那个女学生就是她吧？”
盛南词沉默。
“你还在等她？”
“还是说，你在等她长大？”
盛南词冰冷地回：“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我明白，这四年时间你心里只有她，所以才装不进我，是吗？”
“别说了。”他再次低沉。
“为了她，你被学校开除，连最喜欢的老师都当不成了，为了她，你背负流言蜚语，你承担伦理道德的骂名，而她呢？什么也不知道。你值得吗？”
“苏意！”他一脸铁青。
看着仍然无动于衷的盛南词，苏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只是一个学生，你却把你的心，把你的一生都给了她。我呢？我从大学开始就一直守在你身边，你想去当老师我也考老师，你被辞退我也辞职，你当作家我就帮你忙前忙后，我算什么？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了你……”苏意潸然痛哭。
盛南词又点了根烟，静静地听着，眼角溢出一滴浅浅的泪水。
“这次又是为了她吧？才去当客座教授。以前你从来不接受这样的邀请，连演讲都不愿意的。”苏意哭丧着说，“全国这么多所学校你偏偏去了这所……怪不得上次专门去了招生办，全都是为了她……”
盛南词背对着她，依然平静地说：“回去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
苏意双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背影，那样无情，那样狠心。她却始终也恨不起来。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盛南词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他曾经把烟戒了的，却又抽了起来，比以前还抽得厉害。
那一天，刚在走廊间抽完烟的他，刚好碰到打算走回教室的董萦初。他说：“走这么慢，小心又迟到。”
董萦初依然犟嘴回：“要你管。”
他笑了笑，又说：“我管不着你，但可以让你罚站。”
董萦初气不过，说：“烟味真大，讨厌抽烟的人。”
从那天起，他就把快10年的烟瘾戒了。直到这两年又才抽上了。
董萦初总是有和他犟嘴的本事，什么事都喜欢和他唱反调，他从没见过这么倔的女孩子，却又倔得可爱，倔得单纯。他永远拿她没办法。
往事一针一针地在盛南词脑中回放。
当他通过档案查询，得知董萦初的大学学校和班级后，便一直想着来见她，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直到今年，他才主动和C大取得了联系，在一系列沟通交流后，终于有了去C大文学系当客座教授的机会。
第一堂课之前，他紧张又兴奋，在学校专门为他准备的教师休息室准备了好长时间才迈出那一步。他不知道她长变了没有？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得出她？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心那样慌张……
可是，当他踏进教室环视一圈后，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四年时间，她一点都没变。还是当初见时那般灵气，还是深幽透亮的眸子，还是那么令人揪心的美！却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被发现了！
那天之后，他一分一秒地等待下一堂课的来临。如此难熬！
第二堂课时，他早早就去了教室，就想早点见到她。可是，环视了好多遍，所有位子都坐满了，连过道都挤满了人，她却还是没出现。
他等着她，迟迟没开课。
当她和另外一位女生走进来那一刻时，他的眼神再也不能从她身上抽离。
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穿着一双低跟凉鞋，白嫩的皮肤上轻微的上了淡妆，淡淡的口红让粉嫩的嘴唇更迷人了，耳朵上，还戴着那对耳环。眼前的她，再也不是那个浑身散发着机灵气的女孩了，而是一个可以夺走任何男人目光的女人。
他不忍放她走，让她站在身旁听课。
一整节课，尽管他竭尽全力让自己理智和专注，却还是能感受到她的任何气息。她一会儿平静，一会儿呼吸急促，一会儿满脸泛红，一会儿低头沉思……
他知道，对于董萦初，他这一生都无法自拔。
明明只相差6岁，中间却始终摆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他是老师，她是学生！4年前是，现在也是。为了这个身份，他受尽折磨，痛苦难忍。有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就只是街上的一个无名小混混，以那种身份出现，可能都比现在承受的要少。
在她最美的样子遇到她，却没在最好的时间遇到她！
盛南词眼角的泪水终于滴落下来。
电脑上出现各种关于盛南词的新闻、报道、视频。萦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忍不住要去查询他，查看关于他的一切信息。想更了解他？还是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她也说不出来。
趁着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她静静地看着关于盛南词的所有，看得很细，生怕错过什么。一句网友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盛南词的小说好像是专门写给一个人的。
专门写给一个人？什么意思？
双脚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她已经走在前往书店的路上。
在书店里仔细地寻找那三个字。一本又一本抱在手上。前往结账时，居然有近十本。
书太重，她只好双手抱着走。
是幻觉？还是想像？她竟然觉得书面上的面孔正朝她靠近，越来越近。
“还是喜欢看小说？”书面上的面孔停在她面前，一脸平静地问。
萦初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盛南词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啊！哦，是。”萦初慌乱地回答。
盛南词微微一笑，心里想着竟然不是回答那句“你管我”了，盯着她手里的一大叠书，说：“不错，看的书很有水平。”
萦初不知如何回答，尴尬地只想找个东西把头藏起来，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脸上又微微泛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竟然会一次又一次在盛南词面前害羞，是周七天给她说了那个传言的原因吗？还是她在自己幻想着什么？
但是怎么办？越不想怎么样，心就越往那个方向去。她的脸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烫，越来越红。
盛南词看在眼里，心里得意，却装作没看见。话题一转，轻声问：“你最后还是读了文学系？”
“嗯。”萦初埋头回答。
不知哪来的胆子，董萦初那时胸有成竹地问程铭川：“你读的书有我多吗？”
程铭川答：“不知道，说几本看看。”
董萦初问：“金庸？”
程铭川答：“读过。”
董萦初问：“张爱玲？”
程铭川答：“读过。”
董萦初问：“毛姆？”
程铭川答：“读过。”
董萦初问：“林徽因？”
程铭川问：“她的哪一本？”
董萦初回：“人间四月天。”
程铭川答：“以前没看，刚才看了。”
董萦初疑惑：“刚才？”
程铭川答：“嗯，就现在。”
他没说出来的是，你就是那人间四月天！
董萦初笑说：“你们文学系毕业的也就这样嘛，我以后才不要读文学系。”
……
手上的书越来越重。
盛南词看了她一眼，问：“书有点重，要我帮忙吗？”
萦初马上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盛南词默默一笑，又问：“脚，还酸吗？”
“什么？”
“那天不是说脚站酸了吗？”
“哦，已经没事了。”不知为何，萦初的脸越来越低，就快要藏在书里去了。
盛南词一脸温暖的笑意，却又尽量克制住自己，又说：“上课尽量穿平底鞋，还有，不要化妆，不要抹口红，不要穿太漂亮，这样就算被罚站，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萦初还没听明白这句话说什么意思，只听他又说：“看书不要太晚了。”说完，便朝她相反的方向走了。
呆在原地的萦初久久才从一股似暧昧又似陌生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却又那么伤感，那么熟悉！
他早就认出她了。他知道她是谁。
萦初浑身无力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看着萦初桌上放着一本又一本盛南词的书，孙栗惊叫：“萦初，你路转粉了？”
“什么路转粉？”
“盛南词啊？突然买这么多他的书，不是路转粉是什么？”
这个名词还真只有孙栗她们追星的才知道，萦初笑：“看看而已，谈不上粉丝。就算要路转粉，也要看完出才知道，谁知道写得好不好呢？”
孙栗激动地说：“我跟你打赌，看完你肯定会爱上他的。”
“这么肯定？”
“我还不信，我给你说，他的小说啊，就像是在对一个深爱的却又从未得到过的人倾吐衷肠一样，荡气回肠，字字锥心，每次读完都要潸然泪下。”
萦初不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它们，轻轻地翻开几页。
连续几天，萦初都沉浸在盛南词的小说中，欲罢不能，无法自拔。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伤心，那么感同身受，一遍又一遍被凌迟一样心痛。她觉得她总能感受到作者想要说的话，她能想像到那些话是别人感受不到的，只有她自己和作者沉浸在那一个又一个的故事中，越陷越深。明明从没经历过任何事！
夏之关心道：“萦初，你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萦初抹了抹眼泪，回答：“没什么，看小说而已。”
夏之说：“盛南词的小说有这么悲伤吗？你这几天眼睛都是肿的。”
她这几天都在哭吗？她竟然自己都没发觉。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一下子沧桑了好几岁。
见萦初不说话，夏之又说：“改天我见了盛教授，一定要告诉他。”
“别，千万别说。”萦初立即阻止。
去食堂打饭的路上，肖锋截住了她：“萦初，这几天怎么都没看见你。”
萦初冷冷答：“是吗？”
“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帮你打。”
“不用了，我自己打就行。”
还沉浸在盛南词小说里的萦初满脑子都是小说情节，根本无暇理会肖锋，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答着。
其实肖锋这人挺不错的，通讯专业的大三学生，有耐心，没脾气，自从在大二的一次活动中认识萦初后，对萦初是一往情深，经历了再多次拒绝和冷脸都从没放弃过。
从路上到食堂，肖锋紧紧跟在一旁，萦初排队他在身后守着，萦初坐下他也跟着坐在旁边不远处，就怕惹萦初不开心。
看着他可怜巴巴在一旁吃饭的样子，萦初突然心里一酸。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肖锋说：“你过来。”
肖锋喜出望外，赶紧端着饭盒坐到萦初对面。
萦初问：“你喜欢我？”
肖锋答：“嗯，喜欢。”
萦初问：“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肖锋一脸笑容，说：“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萦初站起身来，说：“走吧！”
肖锋兴奋地紧紧跟在一旁，边走边问：“去哪？”
萦初回：“把你介绍给我室友啊！”
夏之、孙栗、林寒雨三人正从图书馆回来，见到萦初和肖锋站在一起，又听她说了“这是我男朋友，肖锋”这句话，大眼瞪小眼地傻在原地，久久不得动弹。
夏之走过来，摸了摸萦初的额头，呆呆地说：“没发烧啊！”
萦初拨开她的手，说：“什么发烧，我说正经的。”
孙栗上前去肖锋旁边，指着他说：“说，是不是威胁我们萦初了？”
肖锋冤枉道：“天地良心。”
寒雨也凑上去，对肖锋说：“你的身份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个，你先回，我们有内部会议要开，改天你再来。”
肖锋下意识看了看萦初，见萦初给她使了个眼色后，便乖乖离开了。
他一离开，这边就炸开了锅，将萦初团团围住。
夏之先问：“说，怎么回事？”
“没怎么，就是想试试看呗！”
“试试看？我怎么不相信这话是从你董萦初嘴里说出来的。”
“对啊，独守闺房21年的女子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开窍？”孙栗也逼问。
“所以我才跨出这一步啊，要不然天天被你们念。”萦初答。
“我们不信。”寒雨补枪。
萦初无奈：“信不信随你们，反正我已经给肖锋说了，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男朋友。”
夏之说：“我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从实招来。”
“哎呀，真的没什么事，我不就谈个恋爱吗？被你们说的好像是马上要结婚似的。”
“因为你是董萦初啊！”三人齐答。
只有萦初自己才知道，她答应和肖锋交往，大概是因为盛南词或者是盛南词写的那些小说吧！如果她有男朋友了，如果她谈恋爱了，是不是就不会胡思乱想，是不是就不会再在意有关盛南词的任何事？
回到宿舍，萦初把盛南词的书全都收起来，藏到柜子的最下面，再也不会读它们了。
去学校办事处递交资料时，被一个陌生女人叫住。
“董萦初。”
萦初停住脚步，看了看这个女人，是一个身材妙曼，性感美丽的女人，留着长长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一身看上就高档的连衣裙，手提名牌包，就连声音也非常温柔。
萦初问：“请问你是？”
“苏意。”
“苏意？”
“你当然已经不记得我了，曾经只在你们隔壁班教过一个月时间，不记得也正常。”
萦初想了想，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都在传说我们年纪来了一个美女老师，就是你吧？”
苏意笑了笑，回：“希望是我吧。”
萦初并不知道苏意和盛南词的关系，一脸疑惑地问：“老师怎么会认识我？”
苏意说：“我是你们程铭川老师的大学同学，当然认识你。”
程铭川，也就是盛南词。她怎么会提起他？萦初变得谨慎起来，只是轻声回答：“这样啊！”又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意答：“我现在是他的助理，来学校替他交些资料。”
“哦！”
苏意继续问：“你已经见到他了吗？”
萦初点点头，说：“嗯，他现在是我们学院客座教授。”
苏意冷冷一笑：“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到你们学校来吗？”
萦初沉默，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意继续说：“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不，准确说我一直都很羡慕你，这四年时间一天没停止过。”
萦初表情冰冷，说：“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意顿了顿，眼神犀利地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说：“迟早你会知道的。”
这时，肖锋走了过来，问：“萦初，怎么了？怎么这么久？”
萦初答：“没事，遇到以前的老师。”
肖锋看了看苏意，立马礼貌问好：“老师好。”
苏意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小伙子，然后问：“这是？”
“这是我男朋友，肖锋。”
“你男朋友？”苏意一脸惊讶，然后又嘲笑般地说了一句，“真有趣！”说完，便自己走了出去。
(https://www.daovvx.cc/bqge208270/109839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