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县长先打电话给司机告诉他到食堂门口等他,再把梁主簿叫来,告诉他自己有事,先走了,让他陪着省里的几位。几句话说完了,没等梁主簿开口,电话就撂了,梁主簿有点犯晕,这是怎么了,县长很少有这种情况,遇事总是不紧不慢,很冷静,今天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不然不能这样。司机接到县长的电话,赶快从县府门口的门卫室出来,发动车开到食堂,接电话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县长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这次很快很急,这不是平时县长的声音。
县长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正好司机的车开到了门口,前后院,本来也不远。县长大步下了几级台阶,拉开车门,重重地关上。回家,只有两个字,再没有了。司机通过车内镜看着后面的县长,天黑了,车里也黑,看不清,但是多年的职业生涯,他知道,出了大事了,真正的大事。可是到底是什么大事呢,家里的事,这是肯定的,工作的事他应该早知道了,只有家里的事他才有可能不知道。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呢?能让县长这么惊慌,放弃掉多年保持处乱不惊的良好形象。想着,加大了油门,车子发出来更高亢的声音,快速的向家里奔去。
县长在后面一言不发,委任状到底丢了没有,刚才夫人电话里也没有说明白。他在电话里也没多问。多年的职业习惯,他们很少在电话里说事情,基本上都是两人在家里面说,打电话从来没有超过两分钟的时候。现在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委任状丢了,丢了应该怎么办,这事要是捅出来了,一准吃一颗同花生米,搞不好还得被上个绞架。县长搓了搓手,手心在出汗,这么多年在官场,原以为自己修炼的炉火纯青的性格,今天有点不好用了。慌张,焦虑,手心冒汗,这些年轻时候才有的现象又都出来了。我应该冷静,尤其是这个时候。县长稳了一下心神。又问了自己一遍,委任状丢了怎么办?知道这东西的人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警察局的局长,窦大天,这张委任状还是他牵线搞来的。前几年大形势比较混乱,大家自然是像找几个靠得住的山头。当时隔壁有个县的领导班子就是站队没选好,和卢永祥暗通曲款,被齐督军发现后集体掉了脑袋。
出了这事以后,县长找了当时在租界巡捕房当头的窦大天牵线,搞来了这张委任状。后来风声过了以后,县长提出来把这张委任状毁了,最好还能销了底,可是窦大天没答应,就说让他留着吧,结果这个烫手山芋就一直放在他这里了,夫人说过好几次,这东西放在家里不合适,现在日本人形势江河日下,保不齐哪天这仗就打赢了。可巧今天就出了这么档子事,一世英名的县长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给窦大天打电话,这事得他处理,再说跟他也有关系,要是早点把这玩意处理了,就没有今天这事了。想到这里,县长有了精神。拨通了窦大天家里的电话,“大天,上我家来一趟。”窦大天接完电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的时间:21:50。“这么晚了,让我上他家去,这是什么意思?”窦大天想了一下,还是起来吩咐下人拿来了车钥匙,穿上便服,带上眼镜,这眼镜是平光镜,他很少带,只有办私事的时候才带上。看到他要出去,窦大天的夫人出来问他:
“这么晚还有事?”
“县长找我,让我去一趟。”
“什么事啊?”
“不知道,啥也没说。”
窦大天是县里几个头头脑脑中唯一没有在家属区住的人,他还住在县城里面,为此县长劝了他好几次,让他搬过来。他感觉在那边住,有种束缚感,就一直墨迹没去住。另外呢孩子还在上中学,去那边住住上学也不太方便,这也是一个很充分的理由,书记说了几次,他都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下楼开上自己的私家车,开往县长家方向,几公里的路程,窦大天一直在合计县长找他什么事,但是确实没有一点头绪,治安情况没什么问题,县里也没有什么大案,就是几个溜门撬锁的小案子,损失也不大,可是到底为什么事找我呢?难道是副县长的位置有什么消息了?想到这里,他有点兴奋,警察局长这个位置他坐了快到八年了,照理说,以他的资历和后台早就该提上来了,但是阴差阳错地一直是原地踏步,莫非这次有戏了?
想着这么兴奋的事情,很快就到了。门岗的护院看到来车了,从门岗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先把时间车号写下来。窦大天在栏杆前停下车,摇下车窗,护院看到他,急忙敬了个礼。本就是他调拨过来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急忙升起栏杆。他开着车进去了。轻车熟路,到了县长的小院楼前。楼下县长的车还停在门口,司机看到窦大天,从车里下来打了个招呼。窦大天小声问到:
“有什么事么?”
“不知道啊。”
司机一脸的茫然, 窦大天有点不可思议,司机都不知道,而且这么晚了还在楼下等着,看来是真有大事。他不在迟疑,按下了门铃。门铃刚响起来门就开了,好像上面的人一直守在门禁旁边一样。
窦大天快步走上楼,夫人已经打开门等他呢。窦大天闪进门。门口的拖鞋已经放好了,他脱下自己的皮鞋,穿上拖鞋。县长从里面的屋里出来,还穿着上班时候穿的那套衣服,这个细节被窦大天看在眼里,而且县长没有穿拖鞋。
县长示意夫人关上门。转身走进了卧室,窦大天跟了进去。夫人跟在身后。屋里面紧张的气氛让窦大天有点不舒服,他下意识的攥了一下拳头,刚进来就感觉有点热,他拉下来自己的呢子大衣,但是没有全拉开,露出了里面的马甲。
卧室的衣柜门是打开的,保险柜很显眼的显露在哪里。门开着,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窦大天有点明白了。
“被盗了?”
“嗯。”书记低沉的声音回应着。
“什么时候的事,丢什么东西了?”
突然,窦大天想起了什么。
“那张委任状也在里边?”
窦大天有点冒汗,懊悔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了。
夫人去端了杯水进来,递给了窦大天,窦大天接了过来,一口气全喝了,突然之间的口渴,这杯水恰到好处的缓解了。
县长看着他喝完水。
“找你来就是这事。”
窦大天脑袋飞快地旋转着,权衡着利弊,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自己能有多大干系,委任状是自己给县长搞来的,过去这么多年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多年的刑侦经验很快得到了答案。
这事该怎么办,这是现在最主要的,其他的推避责任的想法在窦大天得到答案以后全部否定了。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办呢?这要好好想一下。为了给自己拖延点时间,他问了一句:
“还丢什么东西了么?”
县长看了一眼夫人,多年的夫妻,这么点默契还是有的。夫人说:“有点银票还有地契什么的。”
窦大天是警察出身,警察要的是数字,真实的数字,有点银票这种模糊的回答他很不满意。
“嫂子,具体多少知道么?”
夫人看了一眼县长,县长的眼神告诉他,没必要隐瞒。
“银票大概是40多万银元,折子上大概有20多万美金,还有10万美金的现钞,其他还有些英镑,但是不多,首饰是我在县里找人打的,不值钱。地契那些大概是四五万亩的样子。”
听夫人语无伦次的说完,窦大天初步一算,百八十万的样子,再算上这些田地宅院,单把县长这点家资充了公,今年省里摊牌的税就够了。
职业性的问答,让窦大天意识到县长这么晚叫他来的必要性。这事情的发生窦大天感觉一丝寒意,对自己未来前途莫名的悲观情绪蔓延上来,近在咫尺的副县长位置视乎正在离自己远去。可是维护自己领地的意识让他觉得还是有一丝余地的。
抓住小偷,拿回那张委任状是当务之急,百密一疏啊。窦大天真想抽自己俩嘴巴。又想到县长给我的时候我接了好了,放在自己办公室,就没这事了。
算了吧,别想这么多了,找到小偷,拿回委任状,钱的问题好解决,找到人了,钱就不是问题了。可是,怎么找呢?这是个问题,不能报案大张旗鼓的找,要不然县长不能这么晚找他来,肯定是想低调处理。这太难了,窦大天第一次感觉到警察也有干不成的事,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老鼠,窜来窜去找不到出路。
县长跟夫人看着窦大天,半天没说话。等着他开口说话,现在县长跟夫人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窦大天身上了。
深思熟虑了一番后,窦大天开口了。
“嫂子,你回家的时候几点了?”
“9点刚过一刻钟,我在我弟弟家吃完了回来的。发现了以后就给你大哥打了电话。你大哥到家了给你打的电话。”
书记对夫人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
窦大天琢磨着时间,算计着。早上俩人上班的时间,晚上9点15发现,这作案时间有点长,排查起来有困难,另外这一带人烟稀少他是知道的,可是到底用什么名义排查。这事情实在难办,师出无名,不能大张旗鼓的利用现有的资源,这事难办,他有点灰心。
突然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人。只有这个人,能办这事,他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一个大赞。脸上松弛了下来。这一个细微的变化,被心细的县长捕捉在眼里。他知道,窦大天就是窦大天,他总是有办法的。
没有什么可询问的,窦大天详详细细的观察了一下保险柜的样子,想看出来点小偷下手的手法,又在保险柜附近仔细看了看,想找到些小偷不慎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哪怕是衣服上的边角料,他都可能发现些什么。做完了这些,他告辞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跟县长说,”明天我下午去你办公室。“
下楼县长的车还在楼下,司机在车里面抽吸烟,能看到烟头的火光。窦大天出来了,司机没有开门下车,他要观察一下书记有没有送出来,确信没有以后他打开车门下车了,这时候窦大天已经启动车了,本以为看到他下车了,窦大天能跟他说两句话,可是窦大天挂上档就开走了。司机有点惊讶,站住没动,过了一会缓过来,这是怎么了,从没有过的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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