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送走了窦大天,县长关上门,转身看着夫人,眼神里面带着复杂的意味。夫人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任何埋怨的话都是多余的,与其唠叨,不如不说。夫人看着丈夫,伸出手来,扶了一下书记的胳膊,
“没事的,老冯,这么多年咱们都闯过来了,这次也能。”
县长知道,这句话是夫人仅能说出来的安慰话语了,说别的有用么。
想到这里,县长拿起手包,整理了一下衣服,在门口的镜子面前照了一下,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就要做最坏的打算,现在时间宝贵,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比任何安慰都重要。
“我要去一趟办公室,你先睡吧。”
说罢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夫人看着门关上,叹了一口气,去另外一个房间,她要把护照、剩下的折子、地契那些整理一下,安排一个稳妥的地方,这个家在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了,小心谨慎是现在能做而且非常必要的。
县长下了楼,走到车旁边,这时候司机已经在车里睡着了,开门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赶紧起来,调整好座椅,然后扶着方向盘,等待县长发号司令。书记坐进来,等他调整好。
“去办公室。”
还是简单的一句话,司机仍然努力地想从后视镜看到县长的面容,但是跟从县衙出来的时候一样,徒劳无功,车里还是那么黑,县长的脸还是那么模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县长这么晚了还要去办公室,去办公室干什么,办公室能干什么呢?司机百思不得其解。
县长坐在车里,看着不断划过的黑夜,路灯偶尔会照进车里来,他知道自己面对的难处有多大,这个家庭的荣辱现在就系在他的身上。
这个时候他想起来他当商会会长的老父亲,父亲在他走入仕途的时候告诉他,不要一个劲地往上爬,没什么用,你能够把一个岗位干好了就可以了,记住了,爬得越高,摔得越狠。这是他父亲在民国这么多的军阀战争、倾轧中得到的经验教训。那时候很多风云人物,前脚刚上位,乌纱帽还没带暖,就又被人打跑了。当时县里来了几个避难的人物,每天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的,说好听点是落难了,说实在点和街边乞丐叫花子也没太大区别。
当时他父亲还是村里的里正,看到这些当年的风云人物们吃不好穿不暖,他父亲就用一些家里过期的面,过期的食物偶尔周济一下这些人,那个时候他们感恩戴德,他父亲也最了解这些人的惨境,他们为了一口吃的能说出来感天动地的好听话,那个时候活下去是最基本的要求,吃是保证这个要求的唯一条件。为此他父亲还挨过县里几位爷的批评,说他对这些前朝余孽大发善心,告诉他跟这些人要保持距离。
也正是他父亲挨过批评,对这些人的善心,让这个家庭在几年后走上了一条风起云涌道路。世道无常,几年前落难的人又重握了大权。父亲也一路成了县里商会的会长,自己也被保送进了仕途。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善心做出的成绩,可是如今呢?难道要毁在我手里,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必须要想办法扛过去,不能让这个家庭蒙受屈辱。
车很快到了县府的办公大楼,县长跟司机说,你回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明早不用接我了,然后拉开车门,下车了。司机在车里目送着书记走上台阶,挂上档开走了。
这是一栋远远超过县级规制的办公大楼,当时县长力排众议,盖了这栋大楼,足有17层楼,全县的所有部门都进来都可以容纳,当然也是按照县长喜欢的古典形式设计的,在外墙装修上下了很大的功夫,里面的装修找了当时最好的建筑公司一起做,内部按照上海那些西洋大楼的的模样,门口一个大前台,所有来县府的先登记,然后在下面排队等候。正门一进来一座巨大的假山,山上有流水,有人物,完全就是一副活动的山水画。大楼建成的时候,很多乡绅、企业家送了贺礼。
门口值班的保安看到一个人走上台阶,向大楼的门走过来。出来一看。
“冯县长啊,这么晚了您还过来。”
“哦,小李,我有点事,处理一下。值班辛苦了。”
“没事,这是我们应该的。”
小李拉开门,让县长走进去,跟在书记后面,书记的办公室在16楼,他又紧跑几步,帮着按了电梯,电梯很快下来了,书记迈步走进电梯。按了16楼,伴随着轰-轰的电梯声,很快到了16楼。书记走出来,脚踩在红色带着金色花纹的地毯上,陷下去有一公分多,这是这个楼层的特殊装修,别的楼层全是木板,只有这层楼特殊的铺装了地毯,当然也是县长的意见。县长的办公室在这个楼层的左侧,书记走进去,关上门,他没有开灯,而是适应了一下黑暗,走到了办工桌旁边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然后走到窗边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坐到椅子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县长坐下来,拉开巨大办公桌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钥匙,在拉开办公桌的下面的柜门,柜门里面是一个只有首饰盒大小的保险柜,他把钥匙塞进去,转动了一下,保险柜开了。从里面拿出来厚厚的一摞地契,还有十几本存折,放到桌子上,挨个翻看着。
他觉得现在有必要处理一下手里的这些东西了。这么多年,自己在做县长的同时,也帮助了很多企业,那几个公司的老板,还有几家纺织厂厂,要是没有自己的大力协助,他们根本发展不起来,当然,付出总是有回报的,这些东西就是回报,有时候他也在想,自己到底需要这些东西么?答案是肯定的,都是从农村出来的,都过过苦日子,有钱总是好的,不管到啥时候,兜里不能空,没钱寸步难行,老话说的总是那么有道理。
自己要不要通知一下把兄弟,郭局长呢,让他也处理一下手里的东西,这么多年,县长的这个把兄弟鞍前马后的给自己跑,这里面这么多地契,存折几乎都是通过他在前台扯着脸皮给自己争取来的。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可感激的,他手里的东西也不少。有多少是打着我的名号去干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那个恒远纺纱厂的杜厂长都跟我说了,我要是不帮他拦下来,差点告到省里去,这小子比我还黑。
想到这里,县长放弃了通知把兄弟的想法,算了吧,自求多福吧,这事我能扛过去,他就没事,我扛不过去,现在通知他反而会乱了自己的阵脚。就这么办了。
收起来地契跟存折,放到自己的公文包里。准备明天让夫人送到自己的小舅子那,让他处理吧,小舅子还是有些办法的,自己开个公司,做办公用品的,全县的所有办公用品都是小舅子的公司在做,书记的这个小舅子还可以,这么多年没有给县长惹过任何麻烦,安心的在姐夫的羽翼下做自己的买卖。这样多好,安安稳稳,书记有点羡慕起自己的小舅子了。
做完了这些事,书记站起来,脱掉自己的外衣,挂在衣架上。然后走过来又坐在自己那宽大的老板椅上,往后一仰,双手合在一起,两个胳膊自然的支在扶手上。
他需要好好想一下这件棘手的事情,事情已经出来了,后悔没必要了,现在应该努力的想办法,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他想到了窦大天,这个人跟自己的关系是仅次于把兄弟的,虽然没有让他参与捞钱,那是因为他一心往上爬,就想着当这个副县长,这副县长有什么意思,我暗示过他多少次了,当好他的警察局长,他就是不表态,傻啊。但是他从我这里捞到多少好处他应该明白,现在他家住的房子那是我找房地产公司要的,那公司一分没收,白送,这要是没有我,他敢么?他爹当生产队长那时候一点不知道交人,要是能像我父亲是的给那些老领导们开点后门,他们家差不了,可惜啊,农民就是农民,鼠目寸光。他爸现在多大岁数了,估计应该有70多了吧,差不多,应该跟我父亲年纪差不多,这俩老头一辈子好朋友,孩子竟然都这么争气。
命运使然啊,再次让这两个家庭一起合作,荣辱与共,县长那时候为什么要找他要枪,还不是因为这层子一辈父一辈的关系么,这次两家人要是一起能努力合作,消除隐患,这俩家庭还是能继续光荣下去的。
县长想到这里,慢慢的有了信心,转念一下,现在自己能干什么?他冷不丁的问了自己这么一句,这问题太刁钻了,能干什么呢?我能干什么,是静静的等着消息,还是主动出击,争取主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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