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青山镇终章夜影流伤
绯月笼罩了四野，夜影里青山镇还是那个青山镇，客栈前佟香香的那牌坊还是高高地挂在那里，牌坊的灯不知被谁点亮了夜的影子，绯红如血，流淌过泥尘路，流淌过每一个影影憧憧的院子，还有那只月色下黄色的土猪，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拱开镇子左缘第一户猎户半掩着的门扉。
绯月的夜影照亮空荡荡的小院子，安安静静的院落，悲伤的猪头仰望不远处那个漂亮的牌坊，这是否就是那名叫江湖的牌坊，明亮而绯红。院子墙垣下悲伤的猪拱开一个廋廋小小的小身体，凉了，心也凉了。只剩那往日稚嫩的童音似乎还在那个学堂里回荡：
“夫子，我等今日想要温习诗经第一首《国风?周南?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江湖不相信眼泪，我也不信，就算变成了猪也不信。悲伤的猪已经红了眼睛，从镇口第一个小院到第二个小院、第三个小院、……绕过骑兵驻扎的客栈，冲过满是甲兵的街面，带起士兵的呼喝，冲向镇府衙，穿过那榕树后面的小弄，拱开唐府大门，那院子里堆满了悲伤的绯红夜影，唐府上下三十六口人，一个不缺都倒在这绯红的夜影里。
“少城主，我们这是要把他们都拉到城外埋了还是就地烧了？咦！这里哪来的一只黄色的土猪。”
李曦漫不经心道：“怎么我们管杀还要管埋吗？一把火烧了，这只黄色红眼的土猪哪来的，抓了晚上烤成乳猪给御使真人们开开牙祭。”
“嚎！嚎！嚎！嚎！”
“少城主，这只猪疯了去拱尸体，”
“抓住它。”
“少城主，这猪好大的力气，抓不住了。”
绯月呢喃，黄色红眼的土猪撞飞所有甲兵，拱起地上红色的小人轻弹，小人依稀的声音似乎还在昨天回荡：“我的小夫子，红娘可以养你的，等以后长大了一样养你。”
“仁哥哥，我的手不疼。”
“呜！呜！呜！红娘长大后会和二婶婶一样好看的，”
“仁哥哥，长大后你可记得要来娶我，我们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仁哥哥，我们去看那浮萍万点，…………。”
………………
“嚎！嚎！嚎！嚎！嚎！嚎！~~~~~，红娘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娶你，”
“少城主小心，这只猪可能是元兽，”
绯月下一只猪嚎叫着带着恐怖的速度，如闪电一般一头撞上了那个少城主李曦的胸口，“彭，”猪带人影撞入了厢房，撞断了梁柱，又撞出厢房的石墙。李曦只感觉自己仿佛被巨甲天牛给正面轰中了一般，巨大的力量下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烂了，在冲撞停下的一刻，李曦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弥留之际看着自己腰间的腰牌飞上了半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一头土猪。
月色下刻着青云城的腰牌，蒙上一层绯红的夜影，那只猪看到了。
唐府里瞬间寂静了，接着又爆发了，只见甲兵不时呼喊着“少城主，”提着刀兵围了上来，红了眼的土猪，“嚎，”了一声对着刀兵就撞了上去，只见只要撞着人人即飞，那刀剑砍在黄猪身上发出难听的“唰！唰！唰！唰！”声，刺溜的摩擦声如砍在一只恐怖元兽身上一般，连皮都未破。
黄猪对身上的刀剑完全不管不顾，一路撞飞了前方所有的甲兵，撞着即死，碰着即残，擦着即伤。就来回冲撞了两三回，院子里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甲兵了。这时这头猪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只觉得浑身热血喷张，欢畅淋漓，猪身好似有无穷的力量一般。
土猪听着唐府外大队甲兵的声音，土猪红着眼，仰头用最大的声音“嚎！”了一声，接着张开自己的獠牙，叼起地上红色的小人，头也不回地往唐府后院的小萍山上四蹄飞奔而去。
镇子口的废墟旁，众人本来就对晚上唐府发出的巨大声响生疑，接着又听到一声巨大的猪“嚎”，众人这才纷纷赶了过去。
唐府院子里众人听着幸存甲兵的叙说，一阵面面相觑。
青云城城主摇摇晃晃捧着自己儿子破麻袋一样的尸体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寄予厚望开了四十六元的儿子竟然被一头土猪给撞死了。
魔君佟半生和玄灵真人望着小萍山上，
佟半生笑道：“怎么样玄灵真人，你我也有一起看拙眼的时候，这只猪估计不是一般凡品，竟然开了一点灵智，”
玄灵真人撤回了视线：“连只猪都懂得恩情，怎么魔君连这也要抹杀么，留它去吧！”
“呵！呵！呵！如此有情有意的猪，本君怎会做出那等事，我左道可不是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你们说是吧！我的两个乖宝贝。诶！”佟半生看着自己的玄孙女怎么就这样了。
佟香香望着地上的尸体两行泪滴淋湿了两片桃花，冤家是你吗？“呵~呵~呵~呵！咯~咯~咯~！江湖这不是我的江湖，江湖规矩呢？你们对平民出手是什么规矩。好个玄天正宗。”
子经道人一听这那还得了，寒声道：“你这女娃娃，那司马昭言背叛天元私通外界魔族，乃我天元万死不能赎的千古罪人，青山镇匿藏此人十二年，我奉玄天宗主之令，青山镇与叛逆同处之，有何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个冠冕堂皇，好个玄天正宗，正道之首，我佟香香今日就在此立下天魔誓，天魔大自在，吾佟香香立誓吾有生之年必杀上玄天宗门手刃今日因果之人，若吾未致，则永墮魔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话刚落，“不可，”这边佟半生要伸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讪讪收回。
“你这女娃娃好大的口气，杀上我玄天宗门，几千年来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的，要不你先问问你家太公可敢。”子经道人讥讽道。
“子经，”玄灵真人重重地叫到。
子经道人作揖：“师伯不必叫我，今日不管谁来子经都是如此说道。”
“哼！纤玉丫头带上香香，我们走，”佟半生看了一眼子经道人仿佛要记住此人一般，转身就走。夜色绯红漫漫，一场绯红的夜影就此散场。
绯月下一头黄土猪依旧又从小萍山西侧山脚冲出，只是这次嘴里还叼着一个红色的小人，还是那小萍河，这次土猪在河边拱了一根圆木，四个蹄子抱着原木慢慢下到了河里，就着绯红如血的水光顺流而下。
月色下夜影照着流水，波光粼粼，一路向西像流不尽的悲伤，一头土猪嘴里擒着小小的人影，也随着悲伤向西流，夜漫漫，小萍河慢慢流淌。
佟半生并未走远，只是在镇外寻了一户农院，就安置了下来，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就算是神宫真人精神也受不了。
“纤玉，香香是怎么回事。”佟半生坐在院子主厢房的房里问道。
佟纤玉看了一眼和自己长的并无二至的女儿说道：“香香六年前不知是如何找到此处，偷偷带着一些人在这青山镇过了六年的日子。直到一月前才被人发现，我也是赶来这里没几日。”
佟半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你们可知这天元为何我左道一直上不了台面吗？那是因为我们左道比不上人家家大业大啊！要不是人家正道本身内部一盘散沙，八大圣地又分成了四个派别，不然这天远哪里有我左道，早就被灭了。其实到了神宫境界开始，战力的区别并不是太大，像我这样的，应付天榜之外的神宫真人顶多只能同时应对十人，但是玄天宗神宫真人明里暗里的加起来至少有五十人，而我天魔教全部神宫大长老加起来才三十数，所以它们占据中原设立朝廷监管天下，而我左道则被称之为魔教，被赶入黑暗之中，香香我的玄孙现在你明白了吧！”
佟香香此刻却想起了中午离去时的学堂里看到的那只猪，冤家是你吗？遥望远处被绯红月色覆盖的青山镇，哪里有一盏淡淡的灯，那是她高高挂在客栈牌坊外的灯，“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如江湖岁月悲。尘事如潮人如水，只谈江湖几人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公，我辈又岂止是那谈笑人。”佟香香笑过一场，彻底念头通达。
佟半生一下就站了起来：“好，不愧是我佟家的好女儿，纤玉生了个好女儿，就凭这气概，太公帮你了，到时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去闯它一闯，不就是界凡山吗？”这一幕要是被人看到了，一定会感叹这真的是一家子，送死也送的这么无畏。
农家院子外面阴阳散人阴阳齐找了个间隙，趁着夜色偷偷离开了人群，摸着月影，一个人偷偷往西而去。
佟纤玉母女两出了房门并未直接往东西厢房去休憩。
佟香香作揖：“娘亲，您先去休息吧！”
佟纤玉笑道：“女儿也去休息吧！今日大家都累了。这一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娘亲先请，”
“女儿怎么还不去房里。”
“娘亲，”
“女儿啊！你一个人可是打得过那阴阳散人还有你叶姨。还是娘亲陪你走一趟吧！再迟我们就赶不上罗！只能为那头猪找个坑把它给埋了。”
“娘亲谢谢！”
“女儿谢什么！等以后要是真找了那个负心小夫子，你说我俩要怎么分。”
“娘亲我左道哪有什么凡俗的规规矩矩，我们两一并分了就是，要不连那只猪也一起分了。”
“这感情好，不愧是为娘的乖女儿，为娘没白疼你。”
夜色的影子里，农院里又是两道曼妙的人影越过西边墙院，追向那看不见的影子。
主厢房里佟半生摇了摇头，打坐开始了休息，而另一场追逐的夜色又开始上演。
阴阳齐一路小心的查着踪迹，终于在小萍山西边的山脚看到了一片有规律的猪蹄印，由于耽搁了足够的时间却被后来的佟纤玉母女两给追上了，母女两对望了一眼，正想跟在阴阳齐的身后，却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叶明珠，眼看被发现的叶明珠知道不是已是丹元境佟纤玉的对手，也不做声自己退了回去，而这佟纤玉母女两一起跟着阴阳齐向小萍河追去。
小萍河河畔边，猪蹄印到了此处便没了踪迹，阴阳齐越过小萍河在对岸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半点踪迹，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小萍河，绯月斑斓，月色倒影在静静的水中，一路向西流向裕达元兽山脉。
夜色里佟香香眼看如此情景，不自觉悲从中来，传音道：“娘亲，此人不能留了。”
阴阳齐感觉到元气波动转过身面相身后，“谁，”
佟纤玉母女两走出夜影里，“咯咯~咯咯~！散人好兴致啊！这大晚上的漫漫月色就着小河流可是别有一翻滋味哩！”佟纤玉咯咯笑道
阴阳齐知道不妙，不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自己走了就是，难不成这黑寡妇还敢打杀了自己不成。
“新年第一天这今晚这月色还真的不俗，某家就着月色就是出来逛逛，在此处遇见了圣女，就不打扰了圣女的兴致了，某家这就走。”阴阳齐回道。
“咯咯咯咯~~咯咯咯~~！散人这么着急干嘛！我们母女两今夜对着这绯月正是寂寞难耐，刚好在此遇见散人，不如散人留下来陪陪我们母女如何，这月色真个迷人，照着这河水绯红，就如那小镇上一般，绯红在每一个角落上流淌，美的鲜血淋漓，如此我们母女激愤难挡啊！散人不如也添一把火如何。”说着佟纤玉玉两手慢慢解着肩衣秀带不着痕迹地走进河畔。
阴阳齐毛汗微张小心调动周身元气：“你这是何意。”
绯月下佟纤玉两手一招摇，衣袖裙摆漫天飞舞遮住了漫漫夜影，月色潸然，一朵桃花已开，秀萝裙衣下粉红春色好不绝艳，酥柔魅音宛若削骨魔音，“散人，奴家当然想与你莺莺燕燕一场，怎能浪费如此良辰美景。”
阴阳齐宛如被一鼓敲中了脑门，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其所，只觉得往日里各种莺莺燕燕纷至沓来，瞬间就眼神飘忽，仿如深陷蝶粉群。
佟纤玉漫步飘过绯月的时长，绯红下展开曼妙无双的身姿，身后脱落的衣裙漫天飞舞，像一个夜色里精灵，一只粉臂带着轻飘飘的一朵桃花，印在了阴阳齐的额头上上，至此又是一朵粉红盛开，阴阳散人后脑勺开了花，而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佟香香在后头接着衣裙，给自己娘亲穿上。
“女儿啊！我们可要去把那头猪追回来吗？”佟纤玉轻轻穿上衣裙，粉靥明生。
“娘亲，要是追回来了，如今我们要如何交待，天魔教两代圣女同时对一头猪钟情还是被太公切了片的研究，还是被交给玄天。”佟香香拂袖把阴阳齐的尸体和地上遗留的黄白之物一股脑抛入了河中。
“女儿啊！我们娘两真是千古未有的一对。回去把这一路的痕迹都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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