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悲愤交加（2）
“这个孩子……”李纯将许御医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杜仲鸯震住了，眼中盛满不可思议，木然的摇头，“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
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悲痛模样，李纯越发担忧，他伸出手，想将她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可杜仲鸯的脸朝一旁避开，眸光冰冷又疏离的看向他。
李纯心中一怔，她的眼中带着恨，她到底还是怨恨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这件事情，为什么你要自作主张，你是皇帝，你了不起，你可以掌控一切，可这也是我的孩子啊，是我身体上的一块肉啊！你为什么都不问问我，就这样瞒着我，将我的孩子给生生夺去了！李纯，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呐！”她实在悲伤过头，甚至口不择言，直接叫出了他的名讳。
她哭的撕心裂肺，强烈的哀痛感如同潮水般毫不客气的朝她扑打过来，那种下坠撕裂般的疼痛，怎么也比不过此刻的心痛。
“孩子，我的孩子……”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哭的声嘶力竭，手握成拳头锤着自己的胸口。
李纯见状，抓住了她的手，沉声道，“你不要再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了，孩子已经没了，我不允许你有事。”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石头吗？对了，反正你有那么多的孩子，还有那么多女人给你生孩子，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没了，你可以无动于衷，可我不行！你知道我有多痛吗？你知道孩子离开我身体时的感受吗？你不知道！”她睁着红肿的眼睛，手上挣扎着。
“你如果愤怒，如果难受，就打我吧，骂我吧，我都受着。”他抓着她的手，朝着他自个的胸口砸去。
杜仲鸯也不客气，她握着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他的胸口，像是要将所有的悲愤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遭受这一切？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也不会怀上孩子，也不会拥有了这条小生命，却又狠心的将她扼杀！我的孩子是何其的无辜，她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为什么……”
她哭的已经没了力气，嗓音都发哑，锤在他胸口的拳头也变得软绵绵。
见她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李纯眉目之间满是不忍，他伸手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沉声道，“仲鸯，你不要这个样子，你振作点。”
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虚弱的靠在他怀中啜泣着，仿佛要将全身的泪水都给哭干。
李纯低眸，看到她苍白憔悴的脸庞，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琉璃娃娃，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她就会破碎。等到她哭累了，声音渐渐地小了，整个人表情木然的靠着，不哭泣也不出声。他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将她瘦弱的身子搂的更紧，沉沉道，“别难过了，仲鸯，你还年轻，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她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两下，以后的孩子？她连这个孩子都守不住，哪里还敢谈以后的孩子……
她是个失败的母亲，一个彻头彻尾的糟糕母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仲鸯渐渐脱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李纯见她沉睡的模样，脸上泪痕斑斑，眼睛都哭的红肿，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床上又坐了好一会儿，他这才站起身来，走到殿外。
众人见他出来，纷纷跪在地上，埋着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声。刚才屋内的那番哭闹，外面是听得清清楚楚，见杜美人如此悲痛，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心中也不免唏嘘哀叹一番。
李纯坐在座榻之上，阴沉着一张脸，眉目间满是疲惫。沉默了许久，声音粗粝的开口道，“王守澄，传令下去，追封小公主为衡阳公主，葬于公主园寝中。”
王守澄一愣，讶然道，“圣人，之前从未有过将未出世的胎儿追封为公主，这怕是于礼法不合啊……”
他话音刚落，就收到一个冷若冰霜的眼刀子，吓得他身子一抖，忙不迭的说道，“圣人对衡阳公主的疼爱，实在是令人感动，奴才这就传令下去。”
“还有，晋封承欢殿杜美人为正三品婕妤，让尚宫局好好准备一番。”
“是，奴才遵命。”王守澄心中就是再惊讶，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
这日过后，后宫上下皆知道这承欢殿杜美人因为失足摔跤，不慎流产。圣人得知后悲痛万分，不但追封那才三个多月的女胎为衡阳公主，还将杜美人晋封为正三品婕妤，赏赐了许多金银宝物，以示抚慰。
只是这般的安抚之下，承欢殿的杜婕妤却始终郁郁寡欢，终日窝在承欢殿里暗自神伤。圣人几乎一得空便去承欢殿陪她，但杜婕妤始终难以再展开心颜。
孙凤娘和清月在宫中又陪了杜仲鸯十天，等她身体总算有些好转了，这才准备出宫。临别之前，两人拉着杜仲鸯说了许久的话，又是安抚又是劝慰，像是怎么说都无法真正的安下心来。直到宫人再三催促，两人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正值盛夏时节，空气都是闷热的，虽是连着下了好几场暴雨，却也无法将这酷热褪去几分。知了趴在树上不知疲倦的鸣叫着，直叫的人心烦意乱，郁闷更甚。
杜仲鸯在承欢殿里修养的期间，这后宫的诸位嫔妃差不多都来探望慰问了一番。面对那些或真情或假意的问候，她只是强打起精神来应付……
郭贵妃前来探望时，还送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和颜悦色的叮嘱她千万要保重身子。
纪婕妤和何才人来探望的时候，看到杜仲鸯那虚弱憔悴的样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睛，拿着帕子擦了擦泪水，温声细语的陪着她说了一个下午的话，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期间怀有身孕的孟才人也来探望过一次，当杜仲鸯看到她那高高鼓起的肚子时，心口一阵刺痛，鼻子也泛酸，只有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才强行控制住自己不要落泪。等到孟才人离开后，杜仲鸯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滚烫的泪水再一次的无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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