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秋凉如水
入了九月，随着一场冷雨的落下，酷夏算是熬过，天气渐渐转凉，多了几分秋意。
从六月到九月，西川战事连连传来捷报，刘辟军在德阳、汉州、绵州、玄武、神泉均遭败绩，鹿头关守军眼见势单力孤，而西面的补给线又被切断，只好打开城堡向高崇文投降。
这城门一开，刘辟的老巢成都就此暴露在长安军队的眼皮底下。高崇文长驱直入，于九月二十一日攻克成都。刘辟向西而逃，准备投奔吐蕃，在羊灌田被追兵追上，自杀未遂后被捕。
刘辟被擒的消息一传到京师，长安上下一片欢腾。朝中为此次胜利弹冠相庆，后宫也多了件喜事——绫绮殿的孟才人于九月二十三日平安诞下一个健壮的小皇子，此乃当今圣上第八个皇子，赐名为李憬。孟才人因生育皇子有功，晋封为正四品美人。
这日，纪婕妤和何才人一起邀请杜仲鸯去探望孟美人，杜仲鸯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转念一想，自己修养的时候孟美人大个肚子前来探望了，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便应了下来，同意与她们一起前去。
承欢殿的宫人见自家主子总算有出门的心思了，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等杜仲鸯收拾打扮了一番，她还特地吩咐徐蝉从私库中找一份礼物包好。
纪婕妤和何才人见到杜仲鸯从殿内走出来，眼前一亮道，“杜妹妹看来恢复的不错，气色比之前瞧着好多了。”
“杜妹妹本来就天生丽质，这一条紫烟罗百褶如意裙可真漂亮，将你的身段衬的越发婀娜了。?”何才人盯着杜仲鸯身上那条簇新的裙子，眼中不禁流露出艳羡来，这般好的料子一看便知是圣人特别赏赐的，像是她们这种低位妃嫔压根就用不上。
“何姐姐若是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一匹这种料子，回头我让阿蝉给你送过去。”杜仲鸯淡淡的笑了下。
何才人一听，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扭捏了一会儿，笑着说道，“那真是多谢杜妹妹了。”
纪婕妤脸上也含着笑，道，“好了，咱们路上再说吧，还要去绫绮殿探望孟美人呢。”
三人这才纷纷上了各自的檐子，朝着绫绮殿而去。
绫绮殿离承欢殿并不远，她们这才刚到门口，路上倒是撞见不少来来回回的檐子。
纪婕妤笑道，“这两日绫绮殿可热闹着呢。”
何才人听后，看向纪婕妤道，“纪姐姐，当初你生大皇子的时候，你院子里也这般热闹。”
纪婕妤抿唇笑了笑，摇头道，“嗨，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几人说笑着，一起往绫绮殿内走去，待走到正殿的时候，却见郭贵妃也在，互相见过礼后，郭贵妃笑着看向杜仲鸯，“杜婕妤，真是难得看你出门走动，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杜仲鸯微微颔首道，“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如今身子已经好多了。”
郭贵妃温和的笑道，“这就好，若是你还病恹恹的，怕是圣人这心里还得为你担心。”
杜仲鸯面上一怔，她觉着郭贵妃这话似有深意，但抬眸看到她那和善的笑容，心中又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好在很快乳娘便将小皇子抱了出来，赤金云纹的蜀锦襁褓里一个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一双清澈的眼眸好奇的打量着这外面的世界。
几位妃嫔都凑上前去，围着这小小的婴孩逗弄着。
杜仲鸯也看了下那孩子，见他那红润的小脸蛋和黑葡萄般的眼睛，心底一阵柔软，这般可爱的孩子……
她忽的想起自己的孩子，凤娘后来告诉她，说那孩子是个成型的女孩，小小的缩成一团。若是那孩子还活着，生下来一定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
孟美人的身形还有些臃肿，一张清秀的脸上也长了不少的斑纹，但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笑容，那种笑容让杜仲鸯艳羡不已。
郭贵妃和纪婕妤这些生养过孩子的人凑到孟美人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各种养孩子的心得。没生过孩子的妃嫔也都竖着耳朵听，像是为日后做准备。
杜仲鸯见她们讨论的津津有味，自个站着就像是个局外人般，怪没意思的。便寻了个借口，先行告退了。
徐蝉扶着她走出来，小心翼翼的端详着她的神色，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了。”
杜仲鸯轻笑了一下，“为何不来，难得来凑一下这样的热闹，也算沾沾别人的喜气吧。”
徐蝉见她唇边的笑容，不禁有些难过，赶忙换了个话题，“主子，咱们回宫去吧，霜叶说了今日亲自下厨，要做几样你爱吃的糕点呢。”
“哦？那丫头倒是有心了，回去吧。”杜仲鸯端坐在檐子上。
不一会儿，檐子便移动起来。
刚走过银汉门，远远就瞧见一个小熟人——三皇子李宥正带着两个小宦官正对着走了过来，看这样子该是刚下了学堂。
想到去年这小子的冷血顽劣，杜仲鸯对他实在是没有半分好感。上次见到这小孩，还是除夕宫宴的时候，如今再瞧见，似乎又长高了不少，但面容还是带着几分孩气。
徐蝉出声道，“主子，三殿下来了，可要停一停？”
杜仲鸯略抬眼皮，淡淡道，“不停。”
若换做是大皇子李宁或者二皇子李恽，她还会停一停，问上两句近况，但跟这个顽劣的小屁孩李宥，她是真无话可说。
徐蝉应了一声，便示意檐子继续往前走。
三皇子李宥大老远就瞧见杜仲鸯，见她压根瞧都没瞧自己一眼，心中那叫一个不服气，直接拦在了檐子面前，出声道，“喂，我说你这个女人是故意假装没看到我的吧？”
他这一堵檐子，檐子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杜仲鸯将檐子前的青纱撩到一旁，探出个脑袋来，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来，“哦，我说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拦我的路，原来是你三皇子殿下你啊。”
李宥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脸色不禁变了变。他本想出声反驳，眼睛却不自觉的瞥到了她的肚子上，平平坦坦，腰肢纤细。
被一个小孩这样盯着，让杜仲鸯皱了皱眉，她冷冷开口道，“三皇子，你若是没别的事情，还请把道让出来。”
听到她这声音，李宥才挪开了视线，抬头看向她，神色复杂道，“你的孩子真的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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