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会盟
秦二世二年六月,项梁、刘邦等义军首领正相会于薛地,商议挽救时局的方针和策略。
会盟当日,各路起义军之首共聚一堂,项梁{项羽叔父}居于上座,正色开言道:“诸位好汉,如今二世皇帝为政不仁,民不聊生。诸公与我愤而揭竿起义,意在推翻暴秦,还天下亿万黎庶一个盛世安稳。如今张楚王陈胜败于秦军之手,又被小人庄贾{陈胜的车夫}杀害,如今已确认陈胜已死,我等应继承张楚王遗志,矢志反秦。可秦军来势汹汹,张楚王一死,咱们群龙无首,只怕要被秦军逐个击破。项某苦思不得良策,只好延请诸公一同前来,共商反秦大业,共举反秦大旗!”
陈婴坐于下手,项梁话音刚落,他便接口道:“项公此言太过谦虚,众人之中,唯有公兵强马壮可硬捍秦军,我等自然推您为首。况公侠心高义,急人所难,先时沛公讨雍,项公便大方地借了沛公五千人马。这等胸襟,吾辈不及也。”
这陈婴{后来的堂邑侯,汉武帝皇后陈阿娇的曾祖父}也是个人物,他本是东阳县人,担任东阳县令史,为人一向诚信谨慎,在县里中很有名望,因此被人称道为敦厚长者。东阳县的年轻人杀死县令,聚集数千人,想推选一位首领,但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就请陈婴出山。陈婴借口没能力辞谢,于是大家强行推立陈婴为首领,县里跟从陈婴的有二万人。年轻人想拥立陈婴马上称王,用青巾裹头,命名为“苍头军”,以区别于其他军队。
陈婴的母亲是一位很有见识的女人,她对陈婴说:“自从我作你们陈家媳妇,就从未听说过你家祖先有过贵人。现在你突然得到这么大声望,不是吉祥事。不如找一个领头的,你作他的属下,事情成功还能封侯,事情失败容易逃亡,因为你不是当世被人注意的头面人物。”于是陈婴不敢称王。
秦二世二年,陈婴对他的下属们说:“项氏世代为将,在楚国有名望。现在要举大事,将帅非这等人不可。我们依靠有大名的世族,一定可以消灭暴秦。”于是大家都听从他的话,把兵卒都归属项梁。
自陈婴率“苍头军”投靠项氏以来,屡谏良策,深受项梁项羽叔侄的倚重。此时众人皆知推项氏为首的话虽出自陈婴之口,却实是项梁之意。各路起义军将领鱼龙混杂、各怀心思,陈胜鼎胜之时尚且不能叫他们一心一意地服从,何况项梁这后起之秀乎?无奈势不如人,只能低头。
刘邦却与众人表现不同,只见他满面的心悦诚服:“正是项公高义,那雍齿叛丰,辱我过甚,若无项公出手,刘某又谈何雪耻?项公于我,可谓有再造之恩呐!”刘邦麾下众人无不点头称是。
范增坐在席间,闻言细看了一回刘邦,心中纳罕:“这种场合,陈婴特特提起这位沛公,一为向项氏投诚,二为沛公实力最弱。此中关节不须多费思量便能想到,这沛公不以为耻反而感恩戴德,不是愚钝便是懦弱。不不不,这沛公起于草莽,短短时日便纠集了数千人马,连下数城,兵多域广,绝非庸材,莫不是勾践第二?我携良策投奔项氏,为的是建功立业,主公之事就是我的事,我须得为主公仔细张目,若刘邦不妥,必得尽早除之!”
项梁闻言不由面露得色:“沛公勿需如此感怀,同为反秦义军,守望相助本是常理。”
刘邦自然又是吐露一番剖心的感激之言,项梁又是一番谦辞,如是几回过后,在众人满面感动神色地劝阻后方才止住。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是作戏,何来真心?
刘项二人握手谈过“肺腑之言”后,宴席间的气氛瞬间和乐融融。一名将领率先举杯笑道:“项公沛公俱是高义之人,我等聚在薛城,同是反秦志士,末将谨以这杯水酒敬诸公,祝诸公成就反秦大业!”
席间众人纷纷叫好举杯,人人热情高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项梁叹道:“如今朝有佞臣,我只恨自己不能早日打到长安,杀了那昏君奸相,实是痛心不已!”
又有一人接口道:“别提了,朝中又有了一件新鲜事,说来都叫人哭笑不得。”众人因问何事,这人便答:“指鹿为马。”言罢摇头冷笑。
“指鹿为马?”有人疑惑。又有人释疑:“赵高让人牵来一只鹿,满脸堆笑地对秦二世说:‘陛下,我献给您一匹好马。’秦二世一看,心想:‘这哪里是马,这分明是一只鹿嘛!’便笑着对赵高说:‘丞相搞错了,这里是一只鹿,你怎么说是马呢?’赵高面不改色心不慌地说:‘请陛下看清楚了,这的的确确是一匹千里好马。’秦二世又看了看那只鹿,将信将疑地说:‘马的头上怎么会长角呢?’赵高一看时机到了,转过身,用手指着众大臣们,大声说:‘陛下如果不信我的话,可以问问众位大臣。’当看到赵高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轮流盯着每个人的时候,大臣们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一些胆小又有正义感的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因为说假话,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说真话又怕日后被赵高所害。有些正直的人,坚持认为是鹿而不是马。还有一些平时就紧跟赵高的奸佞之人立刻表示拥护赵高的说法,对皇上说:‘这的确是一匹千里马!’事后,赵高通过各种手段把那些不顺从自己的正直大臣纷纷治罪,甚至满门抄斩。”
“这哪里是指鹿为马,分明是排除异己嘛!”有人愤愤然。
“国有奸相,指鹿为马,可见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有人叹息。
“正是暴秦昏聩,咱们才能得遇明主呀!”有人借机讨好项梁。
“主公,你怎么看?”张良悄声问刘邦。刘邦混不在意:“我能怎么看,他们不都说了吗?咱们听听他们的高论就是了!”张良了然一笑,有无“指鹿为马”一事,在座众人不都反了吗?
项梁清咳一声:“诸公,咱们言归正传,如今秦军势大,张楚王身亡,咱们各路起义军人马是群龙无首、各自为政,乱成了一盘散沙啊!”
闻弦音而知雅意,在座众人无不明白项梁之意,有人桀骜不驯、不肯服从,有人佯痴装傻、面上一派无知不解之色,更有人想借项氏这棵大树好乘凉、闻言急急忙地进上谄媚讨好之言:“项公所虑甚是啊,一盘散沙如何抵抗秦军,只是我等愚昧,远不如项公真知灼见。诸公,且听在下一言,我等不如推项公为共主,各路兵马自此全凭项公节制。一荣倶荣,一损倶损,守望相助,互为照应啊!”
薛地离齐国极近,齐国使者此时一脸倨傲:“此公所言无理,项氏只是旧楚国的士族,并非王族,亦非同姓同氏。楚国如今尚未被复辟,即使复了囯,项氏也当不得楚国之主,篡位自立实非忠臣之举!况且战国七雄,除开暴秦之外,尚有六国,燕国、魏国、赵国,还有我们齐国都复了国迎立了新王。四国抗秦之志,天下皆知,我们齐国迎立的新王田儋乃齐襄王之子,前不久于临济城和秦军大战,被秦将章邯所杀。项氏做不得楚国之主,便是楚国之主,也做不得天下诸侯王共主!”
长幼有序,项梁是叔父,项羽便坐在项梁下手,他自知自己多勇而少谋,此次参会早就打定主意多听少说。闻得齐国使者之语,项羽半眯重瞳掩不住杀气:“齐使所言,可是田相的意思么?”项羽身高八尺多,力能扛鼎,才气过人,积威甚重。
齐国使者浑然不惧:“某所言正是相国大人之意,项将军有何指教?”
范增笑道:“如今天下还是秦朝天下,暴秦一日未灭,二世皇帝便是天子。至于推翻暴秦以后,自然是推有德者即皇帝位。当务之急是要推选出一位像张楚王陈胜的人,团结各路反秦义军,免得成了一盘散沙,不能合力抵御秦军不说,反而自杀自灭起来。”
“此言大善。”有识之士附和起来,许多人不识范增,便交头接耳地询问:“这人是谁?”答曰:“这是一位隐世高人,姓范名增,多有奇计,现在被项氏尊为谋主。”
项羽接口笑道:“田相随齐囯先王儋在齐地响应陈涉起义,恢复齐国,被齐王儋拜为相国,如今齐王儋兵败身死,田相欲立齐王儋之幼子田巿,可田氏宗族与齐国文武大臣却想立齐王儋之弟田假。田相虽是位高权重,在齐国也不是一手遮天,也不能学那赵高指鹿为马啊。只怕他想学,也堵不住齐国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旁人未必知道什么叫‘自杀自灭’,齐使定然感同身受了?”
齐相田荣是齐王田儋的同族从弟,因随田儋复国之功被拜为齐国之相。田儋死后,他一心想做齐王。二世二年七月,齐人立田儋之弟田假为王,一个月后,二世二年的八月,田荣起兵,将田假轰走,田假逃亡楚国。田荣立田儋的儿子田巿为齐王,要求楚国交出田假,楚国不理,由此交恶,所以田荣没有随项羽入关。
此来薛城,本就是为了楚国复国之事,故而前来的诸侯大多是亲近项氏的,听了项羽的话自然都笑那齐使。
齐使恼恨上来、拂袖而起:“项将军的话,我一定给相国带到,告辞。”
陈婴殷切问道:“项公,范先生,天下诸侯想必不能戮力同心,不知何人可代张楚王之职,率领各路人马共同反秦?”
“此言所虑甚是。”项梁胸有成竹,“我曾听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项氏一族世受楚王之恩,如今六国已复辟四国,齐、燕、赵、魏都立了新王,人心思定,可举国之力抗秦。楚人也一心复国,我派人到民间去寻找已经散失了的楚王室的后裔,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巡访,找到了楚怀王的一位孙子,叫熊心。他沦落成了富人家的放牧人,以牧羊为生。我之意,是立他为新的楚王。”
范增随即向众人进言道:“陈胜的失败是本来就应当的。秦朝灭亡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且自从怀王到秦国后一去不返,楚国人怀念他直至今日。因此楚南公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如今陈胜首先起事反秦,不拥立楚王的后裔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能长久。”
见众人面露沉思之色,范增再接再厉:“现在项公在江东起兵,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项公,正是因为项氏一族世世代代都是楚国的将领,故而能够重新拥立楚王后代的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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