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宋斯远晚上应邀去了李安然的办公室，李安然的办公室不带一丝浮夸，甚至于比她的办公室更朴素。
两面墙巨大的红木书柜，看纹理上的鬼脸该是极好的黄花梨，偏生做了个现代书柜的样式，土不土洋不洋，白白糟蹋好料子。侧面是落地的玻璃窗，从窗户往下看过去应该便是江滨路和外滩的夜景，被百叶窗帘遮住，只投出一点霓虹的光。办公室正中央是书桌，书桌对面的墙上靠着黑色的皮沙发，沙发边放着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的茶具。
红木家具一摆上，气派也就起来了，但全算是功能性的办公用品，没放一件艺术品摆件，例外的只有李安然办公桌上的一小盆文竹。
宋斯远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李安然也懒得拐弯抹角：“宋经理，我想请你帮个忙。”
宋斯远的回答谨慎：“您请说。”
“你也知道，我们盛川最早从T城起家，T城的厂区，最近几年问题不少，折耗高产量低质量差。”李安然倒是悠闲，坐在办公椅上转啊转，“整个华东片区都指着他们交货，偏偏他们还拿不出货来。”
“T城那摊子破烂事，我想整很久了，但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事。”他从手边拿出一叠文件递过去，“这是我对T城厂区的问题的研究以及调整的计划书，大概框架在这边，我想和你一起制定这整个的计划。”
这算是盛川内部文件，他们的合同里写的清清楚楚，任何传给他们的文件都要经过部门经理和总经理办公室批准，宋斯远并未拿起来：“我们这个项目只负责盛川总部的管理调整，厂区的事情并不在合同上，这份文件，我不该看。”
“这跟博威和盛川的项目没关系。”李安然解释，“这是我作为总经理个人的工作，也只想找你一个人帮忙，作为外部顾问，合同由总经理办公室这边直接跟你签，你工资多少，我也付你多少。”
李安然要去动老厂区，丝毫没提到李岱川，只怕是他私下里想搞事。这种集团内部人事倾轧，他们作为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宋斯远说：“这个忙我暂时帮不起。”
“我知道。”李安然嘬了嘬嘴唇，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们公司的事情，宋经理也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但是如果和余志江有关呢？”
宋斯远这才认真地看过去，李安然笑得云淡风轻：“T城是余志江的老家，他负责T城的销售，了解T城的业务，也是为了将来能够分去T城的厂区做管理——他并不想一直呆在盛川总部。”
“我单独见过他，也和其他人谈过，余志江很有能力，不该只是当个销售助理。”李安然不紧不慢的说，"我要他把和T城厂区打交道的时候碰见的问题总结一下发给我，这是他回复给我的报告。"
李安然又递过一份文件，宋斯远也没再提该不该看的事情，接过来，认真翻了几页，眸色愈发地沉了：“李总这是在用余志江威胁我？”
这算是李安然认识宋斯远这么久，宋斯远说过的最重的话。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品，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余志江的现在的处境，还有将来的。他该得到的升职加薪，我又不会不给他，但他要是真调过去了，日子会有多好过？”李安然看着宋斯远的神色，极其放松地靠在办公椅上，又开始左右转圈，“你在博威混了这么些年，也该知道我们这种老企业，水浅王八多，个顶个都是大佬。之前总部派去的人要么受不了辞职，要么和那群老头一起浑水摸鱼。你想要他变成哪一种？”
宋斯远迟疑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要看合同。
李安然知道，这事儿算是定下了。
宋斯远第二天就签下合同，晚上加班完了就去李安然办公室。博威公司就连晚上的都是热闹的，而盛川纸业位于永安大厦30楼的办公大厅已经灯光全灭，只有李安然的办公室亮了灯。
李安然不紧不慢地给文竹浇水，朝着书桌对面放着的转椅做了个请的手势，宋斯远过去坐下，他又丢了个眼色给周凯，周凯立刻去问宋斯远喝什么咖啡，宋斯远说：“esso,不加糖不加奶——麻烦你了。”
这种黑乎乎的东西，是咖啡里最可怕的一种，也刚好配的上宋斯远。
李安然不以为然地撇嘴，宋斯远从黑色公文包里拿出李安然的那份计划书：“今天在和发展工程部的黄经理一起开会，计划书只看了一半。”
李安然记得今天下午发展工程部有会，但他和老头一起去了香港，刚刚才飞回来，一回来黄耀辉就拉着老头嘀嘀咕咕。
李安然憋不住自己的幸灾乐祸：“黄耀辉啊？照理说，你们俩应该挺合得来的，不过我听说他对你们的意见可不小，说我父亲找了一堆连瓦楞纸生产流程都搞不弄清楚的外行来干涉盛川的企业管理，要搁他身上，他连五千块都不给。”
本以为宋斯远会淡定地打太极，李安然和她相处了这些天，也算是知道宋斯远的处事方式，敌进她退，专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种话宋斯远向来都不怎么接腔，这次竟然坦然承认了：“黄经理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还在不断的摸索和了解——但我相信，随着合作的深入，黄经理会满意的。”
这样的坦诚反而让李安然没了开玩笑的性质，却愈发觉得有趣，也就接着话头聊了起来：“宋经理向来做的是金融行业，这是第一次接触我们制造业吧。”
“也不算第一次。”宋斯远解释，“我进盛川第一年接触的是汽车制造业，虽然商品不同，但整体流程相似，盛川的case，我会尽力。”
“你也不用太把他的话当回事，我的那位黄叔叔从94年开始就加入盛川，负责公司的施工建设和行政管理都有二十年了，在他眼里谁都是外行。”李安然抿唇笑笑，“我当然不会怀疑宋经理的努力，毕竟整个博威，能有魄力同我们公司合作的，应该也只有宋经理。”
“是各位前辈承让。”
李安然自然知道自家公司的事情有多棘手，一个二十多年的老企业，到了21世纪还在用着上个世纪的人员和管理方法，老头这脑子死活转不过弯来，只怕博威的每个人都在忙着承让。宋斯远和汇林银行合作的得心应手，却为了余志江选了盛川，又为了给余志江扫清工作上的障碍，被他逼着签合同帮他收拾T城的烂摊子。
一个心思通透的女人，独独在余志江身上犯傻，并且傻得甘之如饴——爱情果然是件麻烦事。
“就算真让那些人来，他们也不一定做得比你好。T城厂区的事情，我请你帮忙，却不一定看得上他们。”李安然问，“那份计划书，你觉得怎么样？”
宋斯远没直接回答，只是问：“李总，你有多大的信心，李董会同意这个计划？”
一直在转椅子的李安然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沉声说：“我会说服他。”
宋斯远不置可否，她知道自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李安然见她没应声，又说了一遍：“你不用考虑别的，我会说服他。”
周凯敲门进来送咖啡，李安然的那杯咖啡奶泡浓郁，上面还撒上彩色的巧克力针。
宋斯远喝了一口，由着苦涩的味道一路流到喉咙，疲惫也减轻几分，对着周凯道了谢：“咖啡不错，谢谢。”
李安然上嘴唇上糊了一整圈白色的奶泡，清了清嗓子，也跟着说：“确实不错，谢了。”
(https://www.daovvx.cc/bqge222042/112869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