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真正和宋斯远一起工作，李安然才知道什么叫做滴水不漏。宋斯远做事情负责认真，说话恰到好处从不逾越，效率高，思路也广。两人每天一起加班到转钟，宋斯远不喊累，倒是李安然折腾几天就有些受不了。
熬夜和女人上床他可以一路干到凌晨三四点，熬夜和宋斯远加班就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只是费力，另一个还得费脑。
刚好陆祁突然约他，李安然扯了领带就冲过去，要周凯通知宋斯远今晚不用来。
米乐敦新出了中药水疗，酒店的少东家黎皓要他们先过来试试，他们仨泡的舒舒服服，又被捏了脚，靠在按摩椅上泡着脚抽着烟吃着水果，陆祁一开口，却还是在提宋斯远：“斯远最近一直在加班，连和我出去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们公司破事还真多，能不能让人休息几天？”
“是我自己找宋斯远帮的忙。”李安然也不隐瞒，“我们公司T城老厂子的事情你也清楚，趁着老头子折腾总部，我想把那边的事情也解决一下，就请宋斯远做个顾问，帮着出出主意。”
“你们T城的烂摊子确实是该管管，伯父性子这么严苛，对那个唐厂长倒是宽容的很。”陈胜云疲倦地靠在按摩椅上，揉着太阳穴，这几天他的事情也不少，不过陆祁喊他过来，他也就过来了。
陆祁随手叉个火龙果喂过去，陈胜云笑笑，起身吃了，对陆祁摆摆手，示意他别管自己，又靠回去按摩椅上闭目养神：“安然你接着讲。”
“之前老头去香港收购废纸是唐振安排的，盛川初期的发展，他也有份。”李安然边说边踢了踢木桶里的中药，“他是我爸的兄弟，厂子出问题，我爸始终认为是中基层的问题，从来没有怀疑过唐振，我提过一次，差点把自己玩折了。”
那次是在两年前，他刚接手盛川总经理的位子，之前李岱岭总是劝他不让他提，他稍稍试探着提了，李岱川就发了火：“你以为T城那个摊子很好管？要不然T城厂长让你当？总经理这个位子要黄耀辉来顶。”
陈胜云是真的累了，语气也难得软下来：“伯父终究是心软了些。”
“我倒觉得，T城的事情，伯父不可能不清楚，他这么忍着唐振，应该有他自己的原因。”陆祁拉回话题，“我更加好奇是。你是怎么说服的斯远，这种浑水她不会想沾。”
靠前男友来要挟这种事情算不上光明磊落，然而他本不是多光明磊落的人，也懒得去装光明磊落。对着陆祁，李安然还是生了愧疚感，草草把事情说了。
“我托你照顾一下斯远，原来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陆祁随手砸过去一个抱枕，毫不客气地正中李安然的肚子。
头一次真的被陆祁砸到，李安然长到这么大连李岱川都没打过他，不免也有些生气：“这是宋斯远自己同意的事情，我没有逼她。”
“既然提到余志江，你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陈胜云拉了陆祁一把，陆祁才又克制坐回去，端着懒洋洋的调子：“斯远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在管，她没办法拒绝你，那我就替她拒绝你。”
“你们工作上的事情我不会多管，但是和余志江有关的事情，我不希望她再碰。”
李安然猜到陆祁会干涉，却没想过他的态度这么强硬，宋斯远的能力确实出众，但他也没必要因为一个宋斯远而和陆祁闹矛盾。
宋斯远有陆祁罩着，必然不会再来，T城的那堆烂摊子总归还是他一个人的事情。第二天，李安然要周凯订好宵夜，就放周凯回家约会。
总经理办公室的秘书有两个，李岱川不准他祸害公司员工，给他分的秘书全是男的，一个文秘，一个内勤，最贴身的执行助理只有周凯一个，最机要的事情只能落在周凯头上。
周凯的工作并不轻松，二十好几的小伙子，没结婚，成天围着他打转。他在忙的时候周凯也在跟着忙，他闲下来周凯还是在忙，谈个女朋友又一直没时间去约会，今天是周凯女朋友生日，他提前好几天安排好了约会的计划。
李安然也没正经约会过，问周凯是怎么安排的，平日里干练圆滑的助理难得答不上来话，迟疑一下才说：“不过是陪她做些让她开心的事情。”
李安然也懒得追根究底去问到底哪些才是能让女朋友开心的事情，要周凯别那么拘着，该陪女朋友的时候就开口，工作和赚钱，都比不得哄好女朋友重要。
李安然难得一个人在公司加班到这么晚，今天好几个party，他也都推了。该加的班还得加，不论是公司还是T城那堆破烂事，终究还是他头上的事。
李安然百无聊赖地喝着办公室的茶包，对面的椅子空着，空气中也没有esso的苦味。
分明也没有在一起工作多久，宋斯远这么一不来，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这个时间会是谁过来他的办公室？
李安然隔着门板问了一声“哪位”，门口那人也就应了声：“是我，宋斯远。”
从容冰凉的声音，不是宋斯远是谁。
李安然立刻开了门，宋斯远站在门外，还是一样的黯淡保守的套装，背着一个电脑包，微微颔首对他打招呼：“李总。”
宋斯远一路走进去，将电脑鼠标拿出来，过分坦然。李安然以为是陆祁没和她说清楚，又解释：“陆祁不希望你再参与进来，合同可以作废，我会要周凯去处理。”
“T城那边的事情，我会解决好，余志江是我员工，我不会让他受到委屈——这你也不用担心。”
李安然短短两句话就把合同的事情和余志江的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算是照着陆祁的意思断了宋斯远的后顾之忧。
“陆祁也跟我说过这件事。”宋斯远说，“不过这份合同，是我和您之间的事情，就算是陆祁，也没理由插手。”
李安然心里有数，这份合同是宋斯远对余志江的一片真心，她自然不会听陆祁的。
而陆祁对宋斯远的保护和担心，也全都被宋斯远糟蹋了。
李安然听陈胜云说过，他家陈老爷子对于盛川换项目经理很不满意，非得要宋斯远过去，还是戴明德出面才保住了合同。
来盛川是为了余志江，不顾陆祁的反对和他在这边加班也是为了余志江。
不过是一个余志江，哪里值得她去做这么多事情。
不过宋斯远算是遂了他的意，他也不至于去敲打她让她真的清醒。
李安然先把宋斯远的咖啡给安排上：“周凯不在，我去茶水间弄两杯咖啡过来。”
有了咖啡，宋斯远也就跑不了。
宋斯远也跟着李安然一起去了茶水间，李安然熟练地摆弄着咖啡豆，普通的esso他还是会弄，到打奶泡的时候也就卡住了，还溅了几滴牛奶到了西服袖子上。
宋斯远立刻关了机器，又递过纸巾，拿起奶泡杯，倒了1/3的牛奶出来，又去问李安然：“卡布还是拿铁。”
宋斯远看起来像是会用的样子，李安然也懒得自己上手，坐在茶水间的料理台上，叉着手饶有兴味地看她：“卡布，多糖，多奶。”
就算只是泡咖啡，宋斯远也带着宋斯远式的一丝不苟，磨咖啡加奶打奶泡丝毫不乱，只在最后问：“巧克力针在哪儿？”
李安然指指冰箱，宋斯远又把巧克力针拿过来。
过一会儿，宋斯远将一杯有着叶子拉花的咖啡递到他手上，叶子上点缀着彩色的巧克力针，鲜艳极了。
李安然着实有些惊讶：“你这拉花不错，练过的？”
宋斯远一边洗手一边回答：“在伦敦的时候，我在星巴克打过工。”
宋斯远在er，说的也该是那个时候的事情。
宋斯远弄的咖啡又香又甜，奶泡打得是尤其的细腻，李安然起了兴致，问：“你拿着奖学金，家里也不是没钱，怎么会去打工？”
像是想到什么，宋斯远难得神情松了松，还带上些微的笑意：“我父亲跟我说‘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是他让我打工磨砺一下。”
陆祁的父亲是M大的中文系教授，研究的是传统国学，据陆祁所说，宋斯远的父亲也是一个埋首研究古籍的老古董，说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反而不奇怪。
李安然没完全听懂，但也大概能猜到这几句话的意思，也觉得好笑：“我爸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他说，‘老子成天赚钱累得像条狗，你也别想着在外国爽歪歪’。”
李安然粗着嗓子学李岱川学得惟妙惟肖，宋斯远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宋斯远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出声，像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的晴天，剥开层叠的白云，稍稍能瞧见干净的天幕。
原本极其清淡的五官，因着这个笑，又灵动起来。
李安然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说：“我在美国的时候也去墨西哥馆子打过工，下次我做Taco，你一定得尝尝。”
宋斯远的外卖也是李安然订的。宋斯远一边看文件，一边听这位盛川李总打电话订外卖，又转头问她皮蛋瘦肉粥要不要加葱。
传闻中万事不管的败家富二代，会为了公司的事情加班，还会细致到问她吃不吃葱——宋斯远向来不怎么信传闻，现在看来，传闻也不过只是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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