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宋斯远第二天在发展工程部有会，李安然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会议室里看资料，李安然故意凑过去，一尊大佛似的站在他面前整理自己的袖子，她叹口气，抬头问：“李总有什么事？”
李安然清了清嗓子，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讲的却全是八卦：“胜云和可可已经处上了，这事你知道吗？”
昨天他去米乐敦，门童帮他泊好车，他正好看到陈胜云的那条“关系定下了，有空请客”的消息，震惊得跳起来脑袋撞到车顶。
李安然能看出陈胜云对叶可可有好感，他也想不到会这么快定下关系。
他们这种人，好感是一回事，喜欢是一回事，恋爱又是另一回事。
宋斯远依旧淡定：“我知道，可可跟我说了。”
李安然挑眉：“你好像不是很激动？”
“李总倒像是很激动。”宋斯远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棕色牛皮笔记本，“马上就要开会了，李总不用准备准备？”
“明明很关心，就不要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李安然合上她的笔记本，“这还得多亏了你昨天的激将法，明目张胆地安排叶可可去他的餐厅相亲。”
“不过是推他们一把。”宋斯远淡淡地，“陈总一直掌控全局，可可被迫跟着他的步子走，我不忍心看她受委屈。”
“所以你就拉陆祁下水玩这么一出？”李安然想到在尚品的事情就忍不住好笑，“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胜云失控，你还真挺有本事。”
“让他失控的不是我，是可可。”宋斯远说，“陈总那样的人，明知道是开玩笑，也还是认真了，我为可可感到高兴。”
李安然的笑意从嘴角漫到眼睛里，盯着宋斯远看：“宋经理看起来感慨颇多，稍显落寞。”
宋斯远照样见招拆招：“马上就要开会，我没时间去感慨落寞。”
“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李安然翻开她的笔记本，胡乱看了看，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来，问，“你计划把新厂开在东南亚？”
宋斯远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到那一页，立刻将本子合上：“这只是我们的设想之一，黄经理的打算，是趁着这段时期并购，扩大生产规模。”
这是黄耀辉之前一直在会上讲的发展工程部的打算，也一直要宋斯远从这个思路开始下手。
“老头——我父亲不会同意的。”李安然意识到说错话，立刻改口，在宋斯远面前他也得给李岱川留点面子，“他之前也说过，现在是行业洗牌期，该淘汰的就让它们淘汰，他只会去并购那些能活下来的公司——我倒是很好奇你那个在东南亚办厂的计划。”
宋斯远看一眼会议室门口，笑笑：“李总，黄经理来了。”
李安然自然知道她是在借机会将这个话题混过去，笑着拍拍笔记本的封皮：“今天晚上我们多的是时间慢慢聊。”
这是宋斯远第三次在会上见到黄耀辉，他和李岱川年纪相当，穿衣发型，又像第二个李岱川。
李岱川花五千万找博威，最反对的也是黄耀辉。他觉得企业内部自查就够了，没必要找一堆外行干涉内行，白白花五千万。
他向来不给宋斯远面子，在会上愈发不克制，再被问到部门内部事务的时候发了火，说他花钱是找他们做咨询的，现在还得花时间给他们上课，上课还得交学费，现在还倒贴五千万？
宋斯远说：“咨询这两个字都有着‘询问’的意思，每个企业都有各自的流程，就算博威有多年制造业的咨询经验，不问清楚盛川的情况，糊里糊涂做presentation，这个五千万才真的是浪费。”
李安然见黄耀辉还想挑事，宋斯远面上镇定，话里却丝毫不让，也是个固执的主儿。他生怕这俩真的打起来，一个老头一个女人，要真打起来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去尊重老年人还是去爱护女性。
李安然伸了个懒腰，合上面前的手提电脑：“不行了，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下午再来接着开会。”
黄耀辉低头看手表，才11点半，但总经理开了口，他没办法驳了李安然的面子：“那就依安然的，去吃午饭。”
众人如蒙大赦，李安然笑嘻嘻地跑到黄耀辉身边，勾住他的肩：“那就去陈胜云开的那家尚品吧，就在江对面，张副经理你们也一起，大家一起吃个热闹。”
经过宋斯远身边，李安然笑着挑眉，又转头和黄耀辉聊天，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了。
那天晚上，李安然直接了当地说：“在东南亚建厂的方案，你可以多想想。”
他从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文件的日期是四年之前，纸张泛黄，却没有什么灰，等到宋斯远看完，李安然问她：“宋经理觉得怎么样？”
“计划书很棒，不过时效过了，具体内容需要更新。”
李安然笑了，像是有些骄傲，又显得稚气：“这份计划书是我做的，我二叔带着我做的。”
李安然的二叔李岱岭，前些年是盛川纸业总经理，李安然跟在他身边当副总，李岱岭两年前因胃癌去世，李安然这才当上总经理。
李岱岭终生未婚，没有孩子，有传言说是李岱川怕他争权分家，下药让他不能生育。
李安然家的八卦真真假假一大堆，宋斯远顺着他的话茬问：“然后呢？”
“我父亲看过——他把我从办公室踹了出来。”李安然撇撇嘴，“我二叔一早就知道他不会同意，他只同意他自己同意的事情。”
李安然言语里全是对李岱岭的维护和对李岱川的不满，宋斯远不方便表达任何意见，只能说：“我感到很遗憾。”
“也没什么。”李安然听出了他的套话，不紧不慢地给那盆文竹浇水，又稍稍逼了一下她，“我只是想让宋经理知道，在东南亚建厂这个构思，其实也有过，能不能说服我父亲，还得看你的本事。”
宋斯远答得很谨慎：“李总都没法办到的事，我也不敢太有信心。”
自从从知道李岱川有意向开新厂，宋斯远的头号选择一直都是东南亚。现在国内人工已经不再廉价，大部分工厂向东南亚转移已经是无可避免。
宋斯远星期二约了黄耀辉，在此之前，和她联系最紧密的是副经理张启明，黄耀辉一直用很忙来搪塞，这个appointment被黄耀辉拖到星期四下午。
黄耀辉怨气重，工作上却认真专业，下午和他的谈话给了宋斯远新的一个idea，大家都在忙着找资料，一起讨论怎样才是最好的呈现方式。等回过神来已经八点，宋斯远给周凯发短信告诉他自己会晚点去，等到九点半组里讨论结束，宋斯远才去盛川。周凯桌上的灯已经熄了，李安然还在办公室，宋斯远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事。”李安然似笑非笑看着她，“周凯回去了，宋经理你得自己泡咖啡。”
上次宋斯远泡了一杯咖啡，再去喝周凯泡的，总是像少了些什么。
李安然也跟着过去，坐在料理台上，晃着大长腿看宋斯远熟练地使用咖啡机，认真地打奶泡拉花，最后把他的那杯卡布奇诺递过去。
还是叶子拉花，撒上彩色的巧克力针。
宋斯远的那一杯，黑色的esso，从颜色上就透着苦。
宋斯远洗干净手，拿起自己的咖啡，打算回办公室，李安然拉住她的手臂：“别这么赶着去工作，喝咖啡浪费不了多长时间。”
又拍了拍身边的料理台，示意宋斯远坐上来。
宋斯远没坐，只是靠在料理台边缘，和李安然隔着半个身体的距离。
李安然倒不以为意，努着嘴，点了点宋斯远手中的咖啡：“看着就难喝，你怎么会喜欢喝那种东西？”
宋斯远喝了一口黑暗饮料，眉头都没皱，像是在喝白开水：“喝多了就习惯了。”
“这种难喝的东西，你是怎么习惯的？”李安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凯走前帮你叫了宵夜，皮蛋瘦肉粥。”
宋斯远执着到近乎死板，每天雷打不动的esso加皮蛋瘦肉粥。
“成天吃皮蛋瘦肉粥，你也不嫌腻得慌？”
宋斯远笑笑：“我只是懒得花时间选来选去，既然皮蛋瘦肉粥好吃，也就不用再去挑别的。”
李安然挑眉看她：“你都没有挑过其他的，怎么就认定这就是你喜欢的。”
宋斯远稍稍一顿，也转过头去看他：“李总天天换宵夜，那您喜欢吃什么？”
“我什么都喜欢吃。”李安然说，“好吃的这么多，没必要只吃一种。”
“那咖啡为什么只喝Cappuccino？”
“因为其他的都不好喝。”
宋斯远点到即止，没有再问下去，李安然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宋斯远的逻辑陷阱里，又笑着喝了口咖啡。
喜欢这种事情，对宋斯远而言是一道万中选一的选择题，但对于李安然而言，问题只在于“想不想”，而并非“选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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