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S城的四月一直都是阴雨绵绵，夜间下起小雨，还打起雷。宋斯远本以为下着下着雨会停了，这场雨却越下越大。直到两人收拾东西离开，窗外的雨依旧噼里啪啦。
李安然问：“你的车停在哪里，我们楼下还是博威楼下，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宋斯远将电脑放进包：“我打车回去。”
李安然皱眉：“你车坏了？那你开我的车回去，楼下好几辆，你自己挑。”
宋斯远淡淡：“我不会开车。”
这年头的人哪里还有不会开车的，宋斯远还能把“我不会开车”说得像“我不会开飞机”一样自然。李安然脑门冒出了七八条黑线：“那我开车送你回去。”
宋斯远还是坚持要打车，说她家住的不顺路，不用他来送。
“这么大的雨，我要是真让你打车，陆祁还不得揍扁我？”李安然将她拉出办公室，按电梯到停车场一气呵成，“就这么说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像陈大公子，李安然并没有要司机随时待命的习惯，太晚了就自己开车回去，没必要去折腾别人。永安大厦停着好几辆他的车，他选了一辆耐操的路虎，又帮宋斯远拉车门让她先上车，坐下问她：“开去哪里？”
宋斯远掏出手机，开定位打开地图，李安然笑着接过手机：“你这是真把我当出租车司机了？”
宋斯远解释：“我住的地方不太好找。”
李安然左左右右研究了会地图，确实不好找，S大他不常去，附近的都是老房子，街道也没重新规划：“其实还好，就在S大附近——”
话说出口李安然才意识到什么，S大到江滨路，横跨两个区还得过江，坐地铁还得转线。宋斯远住在那儿，无非是余情未了睹物思人。
李安然好歹也知道余志江的事，却无法理解宋斯远的固执，分都分了好几年了，还搞些什么睹物思人：“你就那么喜欢余志江？”
宋斯远原本有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听到李安然问话，后背立刻僵硬起来，李安然还在颇有兴味地看她，宋斯远顿一下才说：“和他没关系，学校那边环境熟悉，生活也方便。”
李安然“呵”地笑一声，明显是不信，又去扯些别的事情：“不过S大确实是个好学校，你的读的？我去英国这么多次，剑桥牛津都去了，可就没去过LSE。”
“LSE比不上剑桥和牛津漂亮，但是在市中心，逛的地方多一些。”宋斯远说，“我倒是去过Wharton。”
李安然大学和Master都是在美国念的，大学在er又去的UCLA。
“你还去过Philadelphia？”李安然吹了声口哨，“你觉得那地方怎么样，无聊吧，也没什么好玩的。”
“我去那儿找我朋友，她也觉得无聊。”
宋斯远五年前去Wharton找李方宁，李方宁在机场一见到她就泪汪汪差点哭出来：“斯远斯远你可算来了，这个地方无聊死了。”
“正常人在那儿都得闷出病来。”李安然懒懒地开着车，“所以我Master的时候去了adelphia那地儿简直不是人待的。”
“你就为了要离开Philadelphia，才去拿r？”
李安然突然笑了一声：“你还真觉得r是我自己拿到的？别人都说我的文凭是我家老头出钱买的。”
富二代买文凭的事情，宋斯远听得多了，但李安然这么说，宋斯远也就顺着话问：“那你自己呢？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我觉得是什么情况重要吗？”李安然毫不在意地转个弯，“不管我怎么做，在别人眼里都是那样。”
“ 。”宋斯远方才僵直的背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别人眼里有千百种他们以为的样子，每件事情都太在意，反而自己受累。”
“你怎么还会有这种感慨？”李安然失笑，“连胜云都挑不出你的错处，还会有别人说你坏话？他们说你什么了。”
宋斯远像在想些什么，垂了眼，又抬起头说：“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是真的。”
李安然也就不再去追问她不想提的事情，问：“你就由着他们说？”
宋斯远也笑了：“你不让他们说，他们难道就不说了？”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奇奇葩葩的八卦，捂得越狠，传的越快。
“不过碰上真正厉害的，他们立刻就怂球。”李安然说，“之前胜云的妹妹回国，胜云带她和她的女同学一起吃饭，不知怎么就被拍下来，各种八卦杂志报纸开始乱传，包养双飞什么的全出来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结果呢？”
李安然故作神秘地低声：“结果胜云的妹妹的同学，是白敬山的孙女，改名换姓去国外读书，一回国就碰上这种事情，最后这条新闻被处理得一干二净，连报社的主编都被撤职了。”
白敬山这个名字，在宋斯远的印象里只存在于各类时事新闻之中，她对政治从来不感兴趣，更没想过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出现在自己的日常谈话里。
李安然也心情不错，又开始讲关于自己和陆祁他们的八卦。
“外面还说什么我和陆祁找人玩4p，男女通吃，我一正儿八经的直男，对光着身子的男人不感兴趣，就算是陆祁我也不感兴趣——”
讲着讲着，没听到宋斯远的回复，转头一看，宋斯远还是靠在椅背上侧头听他讲话的姿势，却睡着了。
这样也能睡着？这个女人还真是不挑地方。
窗外下着雨，马路上的灯光明灭不定，透过湿漉漉的车窗，又显得斑斓破碎。李安然稳稳地开着车，就连转弯都开得很稳，一个右转弯，宋斯远的头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喂！”李安然抖抖肩膀，喊了一声也就住嘴。毕竟宋斯远累成这样，和他脱不了关系，只能右手撑住不动，左手掌握方向盘。
刚刚和宋斯远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间过得飞快，而现在，时间又像无限被拉长，只剩下雨刮器一划一划，而雨一直在下。
李安然前几年去过一次S大，知道那边的公寓大多老旧，却没想到现在已经旧成这样，像是一下子穿越时光，回到一二十年前。
和江滨路的繁华，只隔半个小时的车程，却像两个世界。
按照宋斯远的收入，她完全可以买一套在市中心的新修的豪华公寓，她却选择了这个中环的老房子。无非是因为离S大近。他开车过来沿路都能看到S大的操场和教学楼，从这个小区走去S大只需要五六分钟。
这个女人，面对余志江时礼貌冷淡，却为他买了S大附近的房子，为他来到盛川，为了让他前途无忧，天天加班到这个时候，累到在车上都能睡着。
如果这算是爱情，爱情真是可怕的东西。
李安然停在小区外的路边，侧过头想叫宋斯远起来。低头一看，就瞧见宋斯远苍白的脸。
李安然从来没这么近看过宋斯远，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女人的睡颜。宋斯远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远比醒着的时候温柔，少了那种宋斯远式的干练谨慎，有些不那么像宋斯远，而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那么聪明能干无坚不摧，碰一下又像会碎掉。也只有隔得这么近，他才看到她黯淡的皮肤，遮不住的黑眼圈和眼袋——她是真的累了。
盛川纸业李大总经理难得良心发现生出一丝自责，就算宋斯远是为的余志江，也算是他拉下水的。
他至少能让她今晚睡好一点。
这算是李安然这辈子最小心翼翼的时候，轻手轻脚地托起宋斯远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让她靠着车窗睡着，生怕动静太大弄醒她。好在宋斯远依旧睡得沉，他这才松一口气，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调高空调，关上车内的灯，用手枕着自己那边的车窗，很快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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