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宋斯远第二天和戴明德有个小会，一出戴明德的办公室打开手机，就看见了余志江的短信。
短信也只有短短几个字：“中午一点永安大厦天台等你。——余志江。”
这才是余志江该有的口气，严谨而固执。
他就等在那边，她不来，他不走。
叶可可还在问：“斯远姐我们中午去吃那家广式老汤？”
宋斯远随口应了声，脑子里却还是在想余志江。
离两个人的上一次见面，已经满打满算六年，最后一次是在T城。他们在那个暑假里见过了双方的家长，她先去的T城，余志江又送她回去D城，半个月之后她远赴伦敦去念书。半年之后他对她说了那句：“我们分手吧。”
余志江明明那么喜欢她，火车站里的最后一个吻也只是在额头，一如既往地专注而虔诚。
宋斯远在饭后去了永安大厦，电梯一路上去，她从紧闭的电梯门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她还是自己该有的样子，头发衣服丝毫不乱，眼神也冷静，心跳却是乱的，扑通扑通，毫无节奏。
推开天台的门，余志江就在那里等着她。
宋斯远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看看余志江，他晒黑了些，也老了些，脸上已经有了微微的细纹，西服外套有些皱，肩膀偏大了些，显得不太合身。
见她过来，余志江局促地挤出一个笑：“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在送余志江回T城的火车上，她没有想过下一次见面竟然要在六年之后。
她当时还太过幼稚，有着不切实际的想法，还梦想着，她读完书回国，找到工作了就结婚。
余志江买不起房子，她也不用大房子，她付首付他付房贷，这个房子最终会是他们两个人的。
按照她的设想，他们会在二十九岁有一个孩子，长得像他也像她。
现在想来都会觉得荒谬，当时却又是最真切的渴望。
如果当年没有分手，可能现在真的过得和设想八九不离十。
正是从那一次离别，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该有的样子。余志江和李晓洁在一起，她非得借着工作的由头才能再见他一面，还亲眼见证了他对李晓洁的求婚。
宋斯远弯着嘴角笑了笑：“这次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余志江迟疑了一下，问：“你是在和李总谈恋爱？”
宋斯远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和李总是工作关系，并没有在交往。”
余志江手握紧了拳，吐出一口气：“那天他牵了你的手。”
宋斯远也是愣了下，余志江的这个问题太过越界，就好像他是真的在意：“我和李总有没有牵手，有没有在谈恋爱，这都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余志江语气急切起来：“远远，李安然他的名声你也知道，他这种人在外面乱来惯了，玩过的女人没有上千也有成百，不会对你认真——”
“我的名声怎么了，我这个人又怎么了。”声音是熟悉的懒散，李安然手插兜走进来，另一只手拿着一盒三明治，应该是上来吃午饭。
宋斯远察觉到李安然的不悦，想替余志江辩解两句，又被余志江挡在身后。
余志江的衣服肩膀大的有些滑稽，背影却是过分熟悉的，熟悉的让人安心，在六年之前，他总是这样挡在自己前面，像是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无需忧心。
余志江深吸了一口气，将宋斯远牢牢护在身后：“李总，在公，您是我上司，您的私生活我不予置评，但斯远和其他人不一样，您可以做您任何想做的事情，但请您不要伤害她。”
李安然毫不客气地笑了：“哟，你是用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我的下属，还是宋斯远前男友？”
李安然的嘲笑太过放肆，宋斯远微微皱了眉：“李总！”
“我李安然虽然没做过什么好事，但我也从来没伤害过宋斯远。”李安然侧着头看着余志江，不轻不重地哼出一个笑，“要不然你亲自问问她，她现在不想要见到的到底是谁？”
“李总！”宋斯远难得大声一次，又低声对余志江解释，“你想太多了，李总是陆祁的朋友，陆祁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世交哥哥，他们都不会欺负我。”
余志江身子微颤，这才转过身来看她：“陆祁——是荣盈基金的那一位？”
宋斯远还在上大学时，陆祁已经是荣盈基金的高级基金经理，她很少对其他过人说她和陆祁的关系，就算是李方宁也没有。宋斯远只当是自己某天对余志江谈到过，也就点点头：“是他，所以你也应该放心。”
余志江笑了下，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黯然的更像是自嘲：“是我多管闲事。”
人家金童玉女，男才女貌，天生一对，哪轮到你这种小妖小怪来反对。
余志江的笑刺得宋斯远心尖都颤了，她宁愿他是牵着李晓洁的手对她冷淡，也不想见他黯然的样子，她低低喊了他一声：“志江——我很感谢你替我考虑。”
这俩人恶俗的前男友前女友戏码，明明是好笑的，李安然又觉得讽刺，冷笑了一声。
宋斯远说：“你先回去工作，李总这边，我来处理。”
余志江吸了一口气：“我自己弄出来的乱子，总不至于全盘扔给你。”
他坦坦然看向李安然：“李总，今天的对您私生活的评论，是我僭越。造成的后果，我也愿意承担，辞呈我会在今天送到葛总桌上。”
“余志江，你未免高看了你自己，而低看了我。”李安然拍了拍三明治盒子，慢悠悠地拉长调子，“你作为盛川的员工，没有工作上的失误，你不会被开除，我也不会让任何人给你小鞋穿。”
“但是如果你要主动辞职，我不会挽留你。”李安然转头看着宋斯远，“宋经理，这样可还满意？”
李安然的回话妥帖，要她答应也是给足了她面子，宋斯远自然接了这个台阶：“谢谢李总。”
李安然又懒洋洋说：“要真的想谢我，给我泡杯咖啡。”
宋斯远只想迅速地带走李安然，回话的很爽快：“好，我们先下楼。”
宋斯远跟着李安然并肩下楼，余志江站在天台上，过了好久，才下楼回去。
永安大厦三十层的茶水间，宋斯远熟练地做好一杯Cappuccino，撒上巧克力针，递过去，李安然喝了一口，原本甜蜜的味道莫名带了些苦味，问她：“这杯咖啡——你这是在为余志江讨好我？”
宋斯远将咖啡机归回原位，笑容平和：“李总做事，什么该放在心上，什么不该放在心上，心里也都应该有数，我没必要再去讨好。”
宋斯远把他架的这么高，无非就是拿他自己的话堵自己，让他不至于食言。
她对着余志江犯蠢，软软弱弱缠缠绵绵，连讲话的声音都轻柔，呵护着哄着，耐心地解释着。为余志江来应付他，立刻又客套圆滑。
刚才在天台上，余志江说他品行不端，她倒是淡定解释，他稍稍问了两句话，宋斯远搞得好像他在欺负人，像只护犊子的老母牛，连着凶了他两次让他住嘴。
客气也不要了，淡定也不要了。
宋斯远做事向来平稳端方，少有这种显露情绪的时候，上一次真正的要保护一个人，还是在尚品，王家那位王副总稍稍提到了她的朋友，她立刻怼了回去。
她哪里是平稳端方，不过是没人值得她去激烈一把。
李安然还在闷闷地不爽，又听到宋斯远说：“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
李安然抬头看她，宋斯远放低了声音，难得显得有些疲惫，声音却是柔的：“我知道您想帮我，但是余志江没恶意，他只不过有些误会。”
“我也不是要帮你。”李安然坐上料理台晃悠着自己的大长腿，“我付他工资，他说我坏话，我连说他两句都不行了？”
余志江刚刚在天台上说李安然“乱来惯了”，是真的失了言。
李安然对着余志江发难，偏生自己还护着，倒显得不知好歹。
宋斯远把事情圆回去：“既然不是真的，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宋斯远这句话轻描淡写，又把李安然的回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要真放在放在心上了，倒显得小气，如果不是因为小气，那就是因为余志江说的是真的。
绕过来绕过去，余志江说他坏话，他就得干受着。
李安然一口气喝完了所有的咖啡，跳下流理台，带着宋斯远走回办公室。
他懒得再为余志江这种小虾小蟹置气，反而谈起了公事：“T城那边过两个月我还得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去？”
宋斯远同意的很干脆：“好的，我过去。”
李安然问：“他们的账目我看了很多次，确实没有问题，你呢，看出来什么问题没有。”
宋斯远说：“那边的账目其实挺清楚的，我也没看出问题，但是机器的折耗率有些问题。”
“相似的机器，用了相同的原材料，他们的机器折耗率总比其他的厂区高。”
“发展工程部负责采购机器和其他资产，生产原材料的采购是厂区和采购部合作。”
“机器的折耗到底来自于哪里，李总，这件事情上，要从哪里拿材料追根究底，你应该比我更加知道。”
这一段话他并非第一次听说。
那还是在他高中时候，学校停电，晚自习提早下课，他在家门玄关那边听到了父母的争吵。
母亲说：“T城厂子的机器折耗高，这个问题你没有想过吗？”
“我去问过了美国那边的供应商，他说每个厂区的货都是一样的，又不肯提供内部的销售单据。”
“唐振说是因为T城的天气原因你就真的信了？既然T城的天气不适合机器运作，干脆厂子关了在别处开。全中国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开厂的地方？”
李安然揉了揉眉心，所有的问题，又都落到了唐振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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