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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 论谋之 秘而不宣


  长久的梦,悠长无尽漫漫空,有的,是同样无边无尽,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彻入灵魂,搅碎每一寸神经。在那巨大的痛苦中,小茵觉得像沉浮在苦海里,被疼痛撕成无数的小碎片,随浪起起伏伏,沉沉荡荡,感觉意识似乎不在的虚渺,却又清楚的存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感受着炼狱般的痛苦。

  在折磨中苟延残喘,以为没完没了的陷入痛苦的劫难,隐约听见,有人在不弃不懈的唤她,熟悉的声音,清妙悦耳,划破血色的苦海上空,带来一丝舒缓灵魂痛苦的清凉,她抬头望去,眼前突然一黑,骤然又转,朦朦胧胧的光线,从黑暗的那一头,浮现。

  是救赎吗?她终于可以,从可怕的痛苦中逃离了吗?

  缓缓睁开眼,一滴清泪,滑过眼角,有人以指,接住她的那滴泪,小心的拭去,腮上,是泪的凉,亦有那人指尖的温暖,宛如阳光,带来点点的暖煦。

  涣散的视线,无法聚焦看清眼前的一切,只听见耳边焦急的呼唤,声声摧心,是发自内心的泣血呼唤。

  终于看清了,咫尺,几乎挨着她的脸,绝美无瑕的脸,明明如记忆里,每一处线条,依旧完美得无可比拟,却,又是这样的不同,沉重不堪负的焦虑和心痛,将他折磨得颜色尽失,只有在见到她睁开眼的一瞬,异色双瞳里,赫然绽放夺目的光彩,依然还是,那个印象里,倨傲不驯的少年,永远的踌躇不扰,满眼的折人风姿。

  “傻丫头……傻丫头啊,你……醒了……你……”哽咽无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惟有两行泪,幽泣心的喜与痛。

  想要安慰他,叫他不要担心,让他不要哭,他是无双少年,□□的骄傲,不该有泪的。可是喉咙像是被重重碾压过,碎得不成形的堵住,发不出一个字,半个声调,满满的心绪,难言只言片语,愁无尽。

  想要抬起手,抚去他的泪水,用身体的言语,来宽慰他,可是,恼人的是,身体像不再属于她了一样,虚弱,无力,软绵绵的躺在那里,任由她多么的努力,也无法动一下手指头。

  无奈,无能为力,百般挣扎亦无可改变,这就像她的命运吗,无论她多么的奋起相争,也是拗不过天意,无法从难以掌控的命运中脱离既定的结局吗?

  泪水滑下脸颊,哀戚愁怅,什么也做不来,无法给他最微弱的安慰,只能这样看着他,为她悲伤的哭泣,她能的,只有还他珠泪两行,如此而已?

  不!绝非如此,她不会就此低下头去,即使被难以描述的病痛折磨,即使被多厄的命运残酷的踩踏,反复倾轧,支离破碎,她也不会失了笑容,面对乖舛人生的笑容。

  拼尽力气,挤出一丝笑容,是的,她或许做不了什么,动也不能动,连声音,也没有办法发出一丝,纵然如此,她,还可以去微笑,用笑容来安抚心爱的人,用笑容来告诉他,没有关系,不要紧的,一切都会过去,她,会活得好好的,什么也打不倒她。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在传达什么,楚玉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更遏不住,汹涌直下,无法止,也不想去停止。

  他恨眼泪,一直认为那是软弱无能的象征,代表着束手无策的屈服,屈服于世事,屈服于箍桎自身的遭遇,但是,他却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流下眼泪。不觉得羞耻,有的是愧,有的是负疚,是他累她,是他自私,若是当日可放手“水月庵”,让她佛门寄世外,静看寒山红叶染,流云长,不予金台朱紫事,是否就没了今日的万般噬心之痛,种种无可奈何的黯然。

  为了安慰他,她还给予他笑容,就在刚刚经历,剧毒发作的如死痛苦后,还露出微笑,即使这个笑,让人一眼看出,是多么的勉力,笑得多么的惨淡,也在努力绽放笑容,只是为了让他宽心。

  这样的女子啊,怎叫他不去爱,让他怎不去想要留住,一生一世不放手。

  冷云凄冽,寒星苦坠风波厄,响雨骤,惟有素手拈白梅,花光动人香旧,攒眉对金樽,更筹尽,情未肯却,携归时。

  莫谨静静地看着床边的少年男女,无语执手泪相对,没有说话,却有种胜过千言万语的情愫,游旋在他们之间,哀伤,互怜,珍惜和了然,淡淡惆怅,浓浓悲伤,令人唏嘘,很多感意其中,他看得懂,又看不懂。

  只觉得,那里,是属于他们的一方天地,空气也迥于此间,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以掺入其中,或是分扰一丝一毫。

  这样的情,这样的意,不是他这个未曾涉足情爱之境的人,可窥破的。

  长喟一声,收拾药箱,拽了把直愣愣站一旁,看得傻了眼的小杵,悄悄地退出了房,门外,廊下站着奉旨守候的内廷太监,眼巴巴的瞧着他,仰颈等待他的消息。

  “姑娘已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是只要小心调理,会慢慢恢复。”莫谨对那太监如实道。

  那太监恭敬的屈身回礼:“奴才这就回话去,有劳公子了。”

  说罢,又得体的请礼,躬身倒退几步,才回身急急往廊下走去,目送内廷太监离开,莫谨缓步走在廊下,只几步,驻足停下,扶栏,若有所思的看着仿若垂帘挂在檐下的紫藤花,一串串,密密叠叠,紫浓蓝渡迷乱眼,烟雾似地让人有些瞧不清。

  思绪飞远,那夜,也是在这廊下,这个地方,那抹紫色,带给他的,是更甚于眼前紫藤花烟雾的高深莫测。

  那夜随楚玉进宫救人,为小茵治疗完,己近凌晨,走出房外,放眼看去,廊上黑鸦鸦的站满了等待结果的人,莫谨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廊下花柱边,那个紫袍金銙的青年。

  倒不是因为青年的容貌俊雅出挑,也不是因为他气度清卓无双,甚是抢眼,而是,与其他人的焦急神情都不同的,是他的焦急神情,完全发自内心,由眼浸透出,对一个人真正的担心和牵挂,而不是因为那个人的生死与自己的荣辱相关,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而去担忧焦急。

  这种神态,和其他人虚情假意的关心,完全迥异,才让他一眼,先看到了这个青年。

  廊外夜幕里的树木,随风,垂槛弄影,在青年寒星般的眸子里,投下浮浮碎碎的光影,俱明俱灭,瞬息万变,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端倪。

  在他告知众人,房中的姑娘已经脱离危险后,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紫衣青年反而眼神清冷下来,焦急的神色褪去,延出深浸心思后的薄冷和疏离,未再见有,一丝来自他心底的表情。

  莫谨素来性子淡,历来不关心周遭闲人的闲事,只是,昨夜救治的姑娘,傲视无双的连城侯的泪水,师父的千叮万嘱,稀世七叶兰的毒,以及,楚玉那番让人胆颤心惊的话,实在叫他无法,也不能,再对与这个叫“小茵”的少女有关的人和事,置若罔闻,熟视无睹,无意识的,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他开始留意起来,会与这个少女,有牵扯的一切。

  包括,心系她的人的眼神和表情。

  对着紫藤花串,出了会神,半晌,也想不出个头绪,加上天生的淡薄性子,不过迷惑了一会,心里顿时厌烦起来,又把这些个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人眼里心府中奇里奇怪的门门道道,全丢在脑后。他终是,不擅这些揣度心思知玄机的手段,也不愿费这个脑筋,他是医者,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其他,与他何干?

  甩手,带着点莫名的负气,莫谨大步走向回廊后。

  这场劫祸,几乎要了小茵的命,就算活转了回来,也被眼疾发作时的剧烈疼痛,磨去了大半条命,残剩的生息,全赖着莫谨施针配药的小心维系,慢慢的恢复。

  她不明白,这次的眼疾发作,为什么会如此的严重,痛得难以描述,以为就要活活痛死过去,得到救治,恢复了意识,身体却虚弱得动不得半分,连话,也没有办法说出,就剩呼吸的气力。像个瘫痪的病人,在床上躺了整整大半月,才逐渐可以稍稍动动手,养足了一月,才能在旁人的帮助下,倚坐起来。

  可是,她的身体,似乎被这场来势汹汹的病痛,耗去了太多的生命的精力,几乎殆尽,即使好好的调理休养,各种珍稀的补品奇药,流水般地送入曜翥宫,滋补着她的身体,生养着她的元气,然而,依然不能让她恢复以往的状态。

  她变得嗜睡,老是觉得累,起身片刻,就觉得异常的乏,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不消一会,就会头眼发花,虚弱的无力支撑。

  人人都清楚的意识到,曜翥宫明珠,此时的太宣真卿,像朵突然经历恶风苦霜的山茶花,虽没有凋零的依然挂缀枝头,却是颜色尽失,生气全竭,摇摇欲坠,一身风华暗减,脆弱得,似乎晨黯暮消零,须臾间。

  散发披衣,安静的半躺在廊下的檀木小榻上,凝望画栏外园子里的杏花,妖娆的粉,薄薄轻,漠漠淡,却格外娇媚,每一瓣都含情带春色,累叠如云似盖,轻风拂过,华英缤纷,靡靡之姿宛如女子,欲攀情郎肩的柔媚。

  果是攀上情郎肩呢。

  小茵微微一笑,眼波软缈似丝,眼睛不移分毫,注视着,纷纷飞的杏花雨下,徐徐走来的少年。他的肩上,落满多情的淡粉色,点点不负春的挑色,与他的天姿瑷容一比,也堪羞。

  轻袍缓带,峨冠博袖,行动间,一步一生莲的优雅俊逸,衣袂随风卷,又迥旋,洒脱之姿,透出他的恣意而无束,睨视眼前所有的傲然自若。琉璃般的异色双眸,瞅见她,陡地绽放耀眼光芒,情影落其中,氤氲流转犹浮霞,真真是风华绝代,世无双,令人嗟叹。

  加快步子走到她面前,站定,微倾身,担忧的看她:“这里风大,你才好些,怎么坐在这里吹风呢,要着凉的,这些宫人怎么当差的,不知道自个主子什么情况吗!”眼凝冷霜,蹙眉薄怒的诘责宫女,伺候主子的不细致,骇得一殿的宫女太监,全跪伏下来告罪。

  无视跪下瑟瑟发抖的宫人,弯腰,不由分说的一把抱起她,向房中走去。

  埋首在盈满沉水香的怀抱,小茵低笑出声:“不怪她们,是我坚持要出来透透气,整天躺在床上,都快发霉了,再说了,现在是什么季节了,都快过三月了,风暖暖的,吹得好舒服,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什么时候,这个少年已经成长得,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将她抱起,护她一怀的安定温暖,无惊无扰。

  “不行,再暖和的天,也要看你现在的身体,受不受得住,不许逞强,待你好了,怎样都行,现在不可任性,好吗?别再……让我担心了,就听我一次,好吗?”强势的话,尾末,却是软言的哀求,全然没有了他一贯的骄傲自恃。

  骄傲如他,桀骜不驯如他,都放低身姿,这样说话了,她怎么能还继续坚持下去,即使,多么的喜欢,园子里清新的风,美丽的春景,暖和的阳光,为了他软言的恳求,这些喜欢,都可以不去想了。

  不再争辩,任由楚玉将她抱入房,安置回暖榻上,他接过宫女手上的羊绒毯子,亲自为她盖好,摒退了房中随侍的宫娥太监,在她身侧坐下,

  “喝药了吗?”像是不放心,又细细掖好毯子的边角,生怕漏入一丝凉风的小心谨慎。

  “嗯。”仓皇移开眼去,眼底隐起湿意,心痛,细细仿是点香灼,暗生悲怆。

  早就觉察到,自从这次遇刺后,楚玉不但天天进宫看她,对她,比之以往更加的万般呵护,犹如对待易碎的瓷器,无时不在担心,无处不小心翼翼,关于她的一切,都紧张得很,细微无遗的俱要过问。这种关心,让小茵感到,太过了,过得,甚至有些不管不顾其他的不惜一切,有时候,为了让她妥协,甚至不惜,放下身份颜面,乃至骄傲,就如此时一般,忍性屈意的婉求,模样,让人心生淡淡的哀凉。

  不认为,他态度的巨大变化,完全是因为她的遇刺,既然已经死里逃生,安然无恙的回到宫中,那么,就不该还在这时,紧张兮兮的没有结束,毕竟事情已经过去。

  那么,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说,是她的身体?他最紧张的,最在意的是她的健康,每次也是为了她的身体,而屈意恳求,小心相待。她的身体,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她的眼疾发作引起的,难道,她的眼痛后面,还有其他隐情……

  不想再这样下去,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哪怕是,最不堪的答案。

  “我是不是要死了?”支起身子问他。

  掖着毯子的手,微不可见的一抖,继而,平静的继续手上的动作,粲笑抬头瞥她:“胡说什么?我不过是太过紧张了你一点,就让你产生这样离谱的臆想。”

  “傻丫头,你明明冰雪聪慧,怎就不能理解,一个沉浸爱情的男子,对经历生死劫难后重回身边的爱人,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感恩老天的庇护,对爱人加倍呵护以作补偿。”坐在她身侧,温柔的凝望,执起她的一只手,贴在胸口,俯身,轻轻的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抚平她所有不安的吻。

  掌下是有序平稳的心跳,渡过掌心而来的,融雪阳光似的暖意,异色眼睛,清亮晶莹,仿若水波浅澄微溢,赤赤深情,不遮不避的袒露展示,没有遗漏。相视而对,深深凝望,想要从他的眼里捕捉到,关于她的病况的蛛丝马迹,觅到星微半点的真相。

  瞧了半天,除了满眼的似水柔情,皆是不藏不掩的怜爱关心,他心细如发,机睿多谋,以他的心性,真想要遮掩什么,又哪里是她,可以一窥个中隐密的。

  气闷,又重下躺下,有些赌气的拉起毯子蒙住头,背身对他,使着小性的想要急急他,噘嘴道:“我不信,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果然,在她背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也笼上,少年温暖的胸膛,萦绕鼻端的沉水香,宛浪遮扑,罩满身,有力的双臂,紧紧又小心的环拥住她。

  “你怎么不信我呢,莫谨走前,不是跟你说过,你的身体之所以会变得这么虚弱,是因为你的眼疾发作,没有及时救治,拖的时间太久,严重损耗了身体的元息,才会体弱气虚,全身无力;大病初愈,谁人不是与你一般,四肢不像自己的似了,软绵绵,你怎么就联想到死啊,死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要好好调理,小心休养,你很快就会好起来,即使我想要担心,也寻不到什么来担心了;是我不好,处处太紧张小心,让你胡思乱想,别说你,就是旁人,瞧着现在我的样子,也是要掩嘴笑的。”楚玉着急的分辨。

  顿了顿,又软言赔不是:“好了,好了,别生气,这个时候,你要静心休养,千万别气坏身子,那可得又躺着养了,得不偿失,你就体谅体谅我,我不过是,太在乎你,太在乎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许久,没缓过来,弄得自个现在,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的,待过了段时日,我会恢复的,绝不让你再觉得烦,好吗?我的心,都快被你揉碎,捻得……不成形了……”

  “这样的痛,以后,我不想再尝,让你身陷绝境的祸,我也绝不会,让它再次发生,绝不会……纵是要我使尽手段,就算要我以生死相抵……也在所不惜……”头抵在她颈后,欲吐的话,含愁且住,淡悲惝,深煎熬,情苦难舒解。

  心,无形无定,柔去,化去,无论他做了什么,或是准备做什么,终还是因为关心她,就是太过在乎,才会这么去做。回身,掀开毯子,白玉无瑕的面庞,就在脸侧,写满悲伤绝臆,忍痛的苦,让她无法再继续假装生气演下去,反是怜惜,盛满怀。

  “楚玉,我信你,你为我受了多少痛,我也亦然,所以,你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若是发生什么,我也是一样痛不能喻,不想我心痛,那你就要一切都好好的,即使负尽天下人,哪怕是我,你也要好好的活着。”抬手抚上他的脸,玉腻满手,柔柔温触由掌心递来,爱和痛,她与他一同身受,有多少煎熬,此时,就有多少缠绵。

  异色双目霎时情波荡漾,烟霞染色似流光,熏春水淡,如此的好看,如此的动人心旌,可是,为什么深处,蕴着凉人意的哀戚呢?

  不及问,唇已被柔软覆盖,浅浅的碰触,一抵倏转,深深地噙吻,竭尽全力,呼吸都滞,也是觉浅,他似乎,想要用尽所有,把握这刻的美好,以此为约,鼓足勇气坦然面对来日的疾风恶雨。

  急促的喘着气,浑身无力,虚软的瘫在他的怀里,这个脸红心跳的吻,比眼疾发作,更叫她百骸酥软,力气全无。耳边是他的心跳,也不比她的平静,偎在萦绕沉水香的怀抱,鼓鼓的心跳,急促,无序,印合着她的,一模一样的意乱情迷,缭乱碎。

  风淡淡,掺合杏花香,暗绕入房,轻霭如絮缠缠绵绵,四周静寂无声,惟有风过树梢的簌簌声,更显幽静,空寂。良久没有说话,共卧一榻,静静地拥靠着,感受此时静谧的空间里,流动逶迤的温馨,甜美如斯,隽亘在心,意犹未尽的不舍,脉脉相共。

  “这次是我自负了,我可了然人心变化如掌控,却失算了,一个女子,身陷欢爱后,心性的变化之大,可谓翻天覆地,出乎人常,此次,亦让我知道,为爱痴魔的结果,是何等的可怕。”楚玉冷厉的声音,轻轻的,在她头上响起。

  诧异万分他的话,抬头望,却见他面上早已收敛先前的情动姿色,冷凛如冰,他所指,为何?

  蓦地忆起,这段时间,在她养病的近两个月,身边少了些什么……

  “你指的是绿华?”

  垂眼凝视她,即怜又惜,负疚的在她脸上一啄:“都怪我,没有小心考量,以为把暗卫安插在你身边,就可以护你周全,发生任何事,都可以先知先动抢得先机,谁知……,想来,这后面的变数,太子也料不到……”纳言不语,好像陷入深思,在斟酌什么。

  原来如此,从她发现绿华不在宫内出现后,就隐约感觉到其中的玄秘,隐隐猜度到,这次遇刺,总是,和绿华脱不了干系的,果然——

  只是,绿华不惜触怒连城侯,宁可丢了性命,也要铤而走险的叛变,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自问,平日并无让绿华恨之入骨的地方,也没有做过什么让她不惜以身为筹,也要置她于死地的事,她的不顾一切的恨,到底是为了什么?

  “绿华怀孕了。”楚玉突然说道。

  “什么?”更加震惊:“太子的……”

  摇摇头,否定她的猜想:“不是,不是太子的骨肉。”

  这下可更叫她糊涂了,绿华侍寝东宫储君,就算不是人尽皆知,也是东宫里公开的秘密,宫女侍寝后,虽然不能册牒,得个名份,但也是他人不可染指碰触的禁脔,除了太子,还会有谁,不要命的敢去动太子的女人?

  突然用力拥紧她,将下颌支在她肩:“傻丫头,你那么美好,好得,叫人不忍放手,你的好,我看得到,檀紫衣也看到了,但凡心智不曾濛离的人,又怎会看不到……太子他……他……你可知道,绿华并没有真正服侍太子,从来没有。”

  心惶惶起来,不安,有点恐慌事情真相后的真意:“你什么意思……?”

  松开她一点,定定注视她,眼神复杂:“绿华,其实每次侍寝前,都被太子骗她饮下一种幻药——‘水中月’,然后授意手下的侍卫,与服下幻药的绿华交合……‘水中月’,大居内宫最隐秘的幻药,催情置幻,迷心智,服用者,会产生与心仪爱人交欢的幻觉,将幻觉与现实交叠,即使药过清醒后,也不能分辨真真假假。”

  “所以,太子从来没有碰过绿华,绿华腹中的胎儿,当然就不是太子的了。”

  太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审时度势,认为,要收用对手的棋,最好的办法,是去用身体的关系来维系,那么为什么,又做出这样违背常理的举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小茵实在不了解,那个多疑又善猜的太子,到底所为何意。

  楚玉沉吟了下,继续说:“绿华是怎么发现真相的,我不知道,但是,可以猜料,一个痴心付出的女子,一旦发现原来所有的爱恋欢好,全部是残酷的假象,一番真心,不被珍惜也罢,无视也就算了,反而被人残忍的糟蹋,垃圾般丢弃在地上任他人轻贱,必定会痛不欲生,绿华——就是如此;巨大的羞耻感和痛苦,让她不想再活下去,所以,她选择了最能报复太子的,也是,最能打击到太子的方法,出卖你,将你的行踪,透露给了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亦用这个法子,对把她送入宫,无情利用的我,做出最有效果的回击。”

  “呵呵,说来,我选中的人,洞幽察微上,倒是没有让我失望,见机所行,一击中矢,准确无误,还真有些能耐,绿华的确看得清楚,也做出了当时最有效选择,毫无偏差,实实在在的击中了我,也打击到了太子。”自嘲的笑了笑,眉梢横冷色。

  报复楚玉,出卖她,她能理解这样做的缘由,然而,打击太子,又为什么是要用出卖她来做到?问不出口,无可名状的慌张,浮而又沉,若有如无的答案,蠢蠢欲出,她宁愿去忽视,逃避,故作不知,亦不愿去将谜底,挑出来自问,哪怕是个猜测,也不愿去想,只会更乱心绪而已。

  转开话题:“绿华,把我出卖了给谁?”

  “檀相府中的李夫子。”

  脑海里出现一张精瘦的脸,眼神清漠,鲜寡笑容,在檀府那么久,她从没有见过,檀紫衣的这位启蒙西席笑过,见了她,反而是,一脸鄙夷。

  一个教书的先生,为何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她在檀府时,好像,没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一个西席先生,恨得这般不共戴天。

  “李夫子?他为什么要杀我?我并没有——”骤然止话,瞪大眼,心中百味交陈。

  微笑默认,赞许她的聪慧,慢慢一字一句,边说边端详她的表情:“对于你,你知道的……檀紫衣多有顾念,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虽然这也累你及祸,此次的突变,我估摸,连檀紫衣也不曾料到,毕竟,他对你是怀有怜惜……断然不会这么去做,恐怕是李夫子的逾越妄为;但是,也暴露出一丝不寻常的地方——为何,李夫子要因为檀紫衣对你怀有感情和顾念,就要除掉你,为主子拔出障碍,乃至清理感情上的隐患,做到如此不遗余力的地步,若非背后野心图谋的费尽心机布划的大得——必须这样绝,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能是什么,要做到这样的无情狠绝。”

  见她并无因为他的话中的内容,起半点变化,神情稍松,放下暗暗悬心的事,他心底,那点忌讳,那点不安,那点小小的——介怀。

  “檀紫衣,身边多能士,一个小小的西席,就有如此睹微见著,瞻远途的能力,果然不出所料,我的对手,小觑不得,值得和他对招。”低声喃语,沉沉的眼瞳,暗得没有一丝亮色,俱是无可窥的思谋。

  小茵皱眉,略思忖,问:“那么,绿华和李夫子呢?”才问完,自又嘲弄的一笑:“瞧我问的傻的,既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你都了若指掌了,这两人是个什么下场,也无须再问了,先不说别个,就是轩辕翊,以他睚眦必报的个性,又怎么会放过,让他险些丧命的人,绿华不提,只是,现在的轩辕翊,真敢对檀紫衣身边的人动手?恐不然……再恨之入骨,也还不至于分不清形势的不知轻重……”

  楚玉微带苦涩:“……你倒是了解他,太子不会是莽撞的只顾泄愤,就罔置全局的愚蠢之辈,倘若如此,那他也不值得我全力辅助了。”

  顿了顿,面无表情的冷冷索寒:“太子是在回宫的第二天苏醒的,之后,绿华已经从东宫失去踪影,绿华虽然是我安插的人,但是一入了宫,明里就算是皇上手里的人,我不好再去插手,不是忌讳,而是,有些事,是不需要我说或动手,自会按我想要的结果走的,譬如绿华,东宫内的人和事,还是由东宫之主自己来处断,才是最妥当的。”

  没有说话,静静地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他讲着,最无情的权力斗争中,残酷的隐晦内理,难怪,不见了一直随身侍候她的绿华,虽然她不曾问,但其他宫人,也都一反常态的缄口不提,仿如东宫内,从来就没有个什么叫“绿华”的宫女,俱无稀奇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原来,绿华是被太子秘密处置了。

  其实,没什么好稀奇的,在这深宫内苑里,哪天里,没有些个,毫无预兆就无故失踪的人,懂也好,不懂也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不闻不问,就当那人从来不存在过,才是保身活命的不二法则。

  “至于李夫子,还不等我动手,他就突然暴毙,据右相府对外的说法,说是因为宿疾急发,走得非常突然……哼,瞧起来,是有人想要杀人灭口,掩埋实情;太子遇刺的事,能拿得出来的人证,就绿华一个,但是案犯一人所言,全无对证,怎能算是证据,反怕到时候,被人指是授意栽赃嫁祸,颠倒黑白,意图谋害忠良;物证,更星微半点都没有,所以,这次的行刺事件,只能当是哑巴亏,咽了下去,以太子这样的性子,此次吃了如此大的苦头,万万是咽不下去的,动不得檀紫衣,他惟有……”

  隐约预感到什么,不由打了个寒战,果然,下一刻,楚玉不徐不疾的声音,冷漠的响起:“凌迟,刀数,例该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每十刀一歇,一吆喝。头一日,例该先剐三百五十七刀,如大指甲片,在胸膛左右起,肉割尽,剖腹断首,使犯人毕命;女犯,下刀略有所不同,第一刀,先割其……。”

  “别说了,不要说了!我不要知道这些……”哆嗦着,颤声制止他的话,不敢去想象,一个弱质女子,遭受这样的酷刑,是何等恐怖,真是痛苦万状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用力抱紧她,给她以力量,撑起她面对残酷将来的怯怕:“檀紫衣看人透彻,一眼窥破人性,他曾说过,帝王之术,太子不遑多让,而帝王之道,太子……我也知道,太子凉薄寡恩,少仁厚,于事于人,太过狠绝毒辣,他日登位,或许不是个可以心怀悯恤的帝王,但是,其实不尽然。”

  “我说这些,是要告诉你,做为帝王,必要时刻,选择非常之道行非常之事,残忍不残忍,心有仁厚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维护皇权和天家的威严,其余,都是其次,甚至某些手段,被后世史评为为人不齿,也是常见的,于太子是,对于当今圣上,亦是一样。”

  明白了楚玉话里的意思,残忍骇人的手段,是执权者为维护权利的绝对,有时必须用的手段,看历史上,多有帝王,为了打击政敌,排除异己,达到权力集中的目的,重用酷吏,或是自己亲自行使残酷的刑罚,至于后世如何评说,已经不是当时列为考虑的范畴了。

  定定注视她,严肃的道:“而你,可知道,这次,你已经触动了帝王驾驭权力时的禁忌,无意中,挑衅了天子的底限,险些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惊愕万分:“这话怎讲?我不明白。”

  楚玉抬指轻轻抚上她的眉心,叹息一声:“傻丫头,唉,你有时候很聪明,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甚至是在……自己身处险境时,也考虑到怎么为我好,就像这次,你利用‘迦难’,染红泉水来传信,用楚门最机密的秘密,既保护了自己不被敌人的奸细发现,又确保了获救的机会,同时,也为我,刺探到对楚门怀有其他心机的人,这,让我很感动,真的,很高兴你这般的待我,可是傻丫头,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同时,其实也是把你自己放置在生死的边缘,能否活命,也是差点由人一念而决定。”

  “……宫中温泉异常变红的事,是由谁发现其中的玄秘?”缓声问,心里,已经隐约猜出楚玉话中的意思。

  “是我,但是,之前,宫中泉水变红的事情,是先上报到了皇上那里,再由皇上飞鸽急书传讯于我,询问宫中温泉活水变红的异常原因,由我出面解谜,说明其中隐藏的秘密,皇上这才派出禁军,到泉眼搜救,一来一往的,耗了些时间,因此你和太子获救,才会多拖了几番周折,耽搁了些时候;这来回折腾的个中意味,你可明白?皇上为什么单单传讯问我,宫中温泉变红的原因,而不是其他人?”

  略思忖,恍然大悟,苦笑一下:“因为,其实皇上一早就知道,泉水变色的原因,只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即急着寻回太子,又没有时间来故布迷障,多做周折,弄个朝堂征询,满殿百官纳思,最好的办法,也是最能节省时间的不得已的法子,是去得到最直接的答案,问你,多绕个弯,再去行动,总还是能维持着面上的这层遮掩,就算形同虚设,脆弱得和纸一样,好歹也是个皮子在,问不问你,走不走这过程,意义不同的。”

  是她当时太过急于求生,也过于自以为是,没有去细想很多东西,低估了权力博弈中,帝王为对朝堂,对权臣的掌控,手段里,所隐晦的东西。帝王之术,慑臣之道里,许许多多的故弄玄虚,欲擒故纵,为的就是掌控全盘,权术的隐秘门道,她不该去碰触的。

  “你碰触了权术中,最黑暗的最深讳的东西,无意中,把皇上逼到了几乎无法回转的地步,你可知道,檀紫衣把你带回宫,你眼疾发作时,起初,皇上并无表示,御医亦尽数在太子那处,虽然太子并无大碍……御医,专职侍奉天子,若无天子旨意,就算是贵为一国之后,也是不能随意传召御医诊治的;皇上迟迟没有下旨,御医们,谁也不敢逾越妄为,为你医治,是檀紫衣……再三请旨,皇上才下旨命御医为你症治。”楚玉表情复杂,声音渐低:“这次,你的眼疾得到救治,虽不是因为檀紫衣,但是,于你,许多事情,或许真该感激……他的,如若不是他……也许……”

  不由自主的想起,他策马奔向她的一幕,箍紧她的双臂,温暖的拥抱,以及,一次次重复的安慰——‘小茵,别怕,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一切都过去了,别怕,小茵。’

  垂下眼帘,无法去对视,那双像是了然一切的异色双眸,身体内,泛涌着各种无以名状的情绪,迸胀胸腔,好似要炸开般,令她窒息。

  良久,才稳下混乱的情绪:“皇上,想要置我于死地?”

  绝美的脸庞,怅惘浅起,半眯起眼,略显疲惫的摇摇头:“不,也许之前有过,但也只是一时怒你,权衡之后,还是为了大局……这次,委屈你了,傻丫头,你要知道,但凡在世间走,争个名利的,谁人不捏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不光金殿九龙座上那位的有,身微位低的吏役有,就算是我,同样也有。”

  “你握着我的,我捏着你的,只要不翻出来,摊在阳光下,对着人前,就不算数,大家心知肚明,也是可以仿若不知,全当没有,这是上位者都知道,却秘而不宣的,对于皇上手中捏着的关于楚门的,是什么?多多少少,我早已知道,而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防范的一无所知,该掌握的,我的手里也有,大家都是为了多层保障罢了,无可厚非,不是什么该要指责或垢言的。”

  怜惜又心痛的握紧她的双手:“而是你,傻丫头,这次实在大意了,或许你不明了,权场的种种千丝万缕的羁绊,但是,亦应该谨慎,以前我对你说过,很多事不对你说透,是希望你自己学会去看,去揣摩,去判断,凡事,行动前,多考虑,多斟酌,知道得太多,是丧命的祸根,然而,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让自己身陷绝境的错,需要小心把握,什么可以大着胆子去摸,而什么就是宁可冒险在阎王手里走一遭,也万万不能沾一丝半点的,这些隐秘,你需要自己去琢磨透。”

  “最重要的是,记住我今天的话,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先考虑你自己,不要去想为我去做什么,对我而言,你才是重中之重,优先考虑的,你,在我心中,是仅仅次于神主之责的,最重要的存在……我的一切所念,傻丫头,不要再像此次,为我涉险……我不希望你这样去做……”负疚难安,痛苦的闭上眼,遮蔽住所有的愧和痛,难以坦然面对,面前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眼中的信赖,深情和不悔。

  话后,还隐没一句——不值得的,他不值得她这样真心相待的。没有说出口,是愧疚,是自私,他狠心利用她的遇难,谋划策夺,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依然自私的希望,她还能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共走这条噬心的修罗道,哪怕要连她也被伤及得遍体鳞伤,也贪心的,不愿放开手。

  他周身兀地,弥漫的悲伤和苍凉,让她不知所为何,他是骄傲无畏的,少有这样自感怆伤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能去抚慰平,他此时的巨大伤感,有些慌乱起来,紧紧抱住他,喃呢他的名字:“楚玉,楚玉,楚玉……”

  反手拥紧心中最爱,唇含眷恋,紧紧贴在她脸侧,拾掇了所有的自伤,不想让她多有担心,再费心虑,故作轻松的一笑,低声戏谑:“而且,不觉得你的做法,实在是,有点伤我的自尊吗?你是不信我的能力,不信我的手段,我真的很弱吗?无能又浑傻,弱得需要你为我事事操心,步步谋划?”

  “不是的,我只是……我没有小看你的意思!我只是……”抬头急忙分辩,撞入眼的,是那张又恢复自信从容,笑意不羁恣意的脸,眼里写满揶揄,实则是,不想她心有负担的体贴颜色。

  眼中湿润,仓皇掩面入他怀里,不想,不想他看到,他能心心念念体恤她的感觉,待她如斯,又怎么能让他,再为她心起忧伤?

  “你要相信我,我的能力,我的智谋,我的手段,不但足以自保,也能游刃有余的护你周全,不要再瞎操心,以后遇事,首先考虑自己,其他的,无关紧要,你一切安好,我才可毫无后顾之忧,知道吗?”温柔的话语,挟着如莲的清新气息,轻轻地拂过她的发顶。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再这样……”

  长喟一声,回应,室静籁无声,博山金炉熏香袅袅,蜿蜒而上,曲曲折折,渐淡,人默然,各怀所思,皆是与此时的春光风华无关,念情,又感世事无常,人难测,怅惘无语对。

  “嗯,那个,你说我用错了求救的法子,那依你,当时我该如何做,方是万无一失?”许久,终是忍不住问。

  只听见,“扑哧”一声笑,少年忍俊不住,大有感慨孺子不可教的,扼腕懊悔,啧啧叹:“唉——,说你傻丫头,还真是个傻丫头,这么简单的法子,也想不到,还要问我,以石堵住引泉水的暗渠,入宫泉水断竭,自然会有宫内内务常事上报,内廷派人来查,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你就会得救,就算宫中奸细再高明,也算不到,泉水的干竭,与你有关;唉,我的傻丫头,真是笨啊,居然想了个最笨又最浪费时间的办法,还得不偿失的得罪皇上,白白也累了太子殿下,为你的笨乎乎,多受些折磨,躺在烂棚子里吹了许久的冷风。”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半晌无声,唯有风过窗橹,纱缦微摇,似乎就这么安静下去,不会起变,永远亘长在时光中,渐旧。

  忽的,少女恼羞成怒的声音,划破寂静:“你——是了,是了!我就是笨得很,哪里能和你绝才傲世的连城侯比,就是我穷尽所思,所想的,也只是让你哂笑罢了,你就笑好了,尽管嘲笑我的蠢笨吧。”

  少女的羞恼,惹得少年,忙不迭的赔不是:“嗳,我不过是逗逗你,怎就恼了,好了,好了,我可一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的傻丫头,就是再笨再傻,也是我的心肝宝贝,是我最珍视的宝物,万金不换,无价稀世,况且,人说拙妻巧夫,我这么聪明,应付任何事都是绰绰有余,我的宝贝傻丫头,尽管放心的傻,大胆的笨好了,万事,有为夫我在呢。”

  小茵几乎要给他,气得昏厥过去,这个小魔星,明着说的是软话,实则还是笑了她顿,顺带,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美美的,装潢一番。更感慨,她和他,差的不止是智慧的距离,还有遇事临危不惧的镇定,处惊不变的从容,于谋夺中的诡测迭变,她到底是青稚,太过紧张眼前的危机,而疏忽了很多细微的东西,这,就足以让她丢了性命,一如这次。

  “什么……什么拙妻巧夫的,亏你说得出,我……我什么时候……和你……”又羞又窘,捶打他的胸膛,这句话,万万是不敢说完的,说了,还不着他的道儿,跳进他挖的坑里,那才是真的傻了呢。

  先前的怅茫,早就被他逗弄得,荡然无存,跑了干干净净,就剩一心的羞恼,和笑意。

  毫无预兆的,下一刻,沉水香浸熏的怀抱,突然将她密密实实的拥住,紧紧地,像是要用尽全部的力气,以及所有的坚持,温柔与坚定,爱怜和支持,珍惜和呵护,仿佛把所有的感情,都交融于这个拥抱,传递给她。

  “我说得出的,我自己的心,我为什么说不出?傻丫头,你是我这生唯一想要的,除了你,其他女子,我谁都不要,谁都不看,从你在楚陵回头那一刻起,我就缠上你了,不放手,不离开,即使以后因为我,会让你痛不欲生,恨我,恨得无以复加,我都不会让你离开,说我自私,心机太重或不择手段也好,我都不会放手,你的痛,你的劫难,你人生中,将要遇到的所有,不管是苦是甜,我都陪你一起受,我不许生生世世的诺,那太过虚渺,我只给你,我的这一生,这一世,都给你,只为你,共誓约。”轻轻的声音,却坚定不移,赤诚的真心,毫无遮掩的袒露,在她耳边,述说着,重甚于一切的誓言。

  无论什么,都不能填补他对她的愧疚,一次次的利用,一次次的无心伤害,无奈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放在谋夺中碾轧,交付争势中撕拉,如此痛苦,而他能给她的,唯一的补偿,或许,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了——他的命。 

  幽幽叹息,回手抱住他,感动,犹伤触,淡淡恺惘,她知道的,他有太多背负,沉重得,连他自己的心,都不能由己。即使他手段非常,高高在上,亦有许多事情不是他可左右,这番话,已经是他,倾尽全部的给予。

  够了,足够了,早在一开始,就知道,她和他,是有所规束的爱情,夹着刀刃的亲昵,可是,她不后悔,所以,以后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不会去怨,哪怕是,他为了责任,亲手舍弃了她…… 

  “我不会恨你的……”

  琉璃异色眼睛,缓缓闭上,眉线长,痛楚盈连,凉了的是心,难寄他的愧疚,负了她,负了她的深情,憀恨转慞惘,飒飒霜满心,也无计消抵,今之痛,他又可去恨谁?时光如可回溯,依旧当初的决定否?自相问,许久没有答案,想不尽,心无所答,空竭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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