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灭门惨案
暮瑶有罪，她自己知道。
因为地府的鬼差告诉她，她有罪。
熬汤的孟婆也告诉她，她有罪。
就连阴河河边一株化了灵的彼岸花也告诉她，她有罪。
可一问她有什么罪，他们便全都噤了声。
暮瑶便有了一种自己犯了滔天大罪的感觉。
可她既没有入十八层地狱，也没有受什么天劫，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暮瑶耸拉着脸飘回了自己的小摊，觉得这日子可真是越发无趣了。
“还不如灰飞烟灭算了。”
“……”城隍爷猛地眼皮一跳。
而后，暮瑶又轻轻叹了一声，“算了，我不能做个糊涂鬼。”
城隍爷不经意间松了一口气。
暮瑶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天，又看了一会儿鸟，本想学着话本子里穷秀才勾引小姐那样念几句酸诗，可仔细一想那酸诗也不能把鬼勾引过来，便讪讪作了罢。
实在是太无聊，暮瑶毅然决定回家睡大觉，正当她手一挥收拾东西回家之时，忽然有一位大娘撞了上来，大喊，“瑶姑娘!”
暮瑶盘踞在京城，已经有几年时间了，靠着平日里坑蒙拐骗，她也算是积累了几分名声，附近的人都叫她一声，瑶姑娘。
暮瑶被撞得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不免蹙紧了眉。
“瑶姑娘你快随我去，刘屠户家里出大事了！”
“他家能出什么事，天天大鱼大肉的。”暮瑶有些吃味地道。
她是知道那刘屠户的，因她整日里飘回家时都要经过他家，每次经过时都能闻见刘屠户家里的肉香味，她自己做的时候却没有那种香味。
因为实在垂涎刘屠户家中娘子的菜，她便打算假装不经意经过她家门口，再来一句“上天垂帘我今日与你有缘”之类的信口胡诌的话，给他家娘子算命。
想来这样他们便会热情留她在家吃饭，到时候她假意推诿几分再留下，岂不美哉？
暮瑶那时对此事颇为上心，事情也的确如她所想一样，刘屠户一家迎她进了家门，她也十分认真地给刘家娘子算了命。
事情就从这里开始出现了岔子。
算完命后，那刘屠户竟然用扫帚将她赶了出来！
暮瑶在人世间飘荡了几百年，哪有被人这样无礼冒犯过？！
她不就说了一句他们家命中无子吗？但她后面也说，他们家女儿是个有出息的人，日后会孝顺父母的。
她虽不是什么正经算命师父，可基本的面相还是会看的，见他们留她吃饭，她才好言相劝实话实说！
没想到他们竟这样对她！
可真是气坏了她，之后她连着三天都去城东月萧楼那吃，还为此多吃了几碗饭……
那月萧楼的饭菜虽然着实好吃，闻着比那刘屠户家娘子做的饭菜还要香上许多，但也着实是贵了些。
因为此事，弄得她那时连答应给孟婆买的簪子都没钱买，受了孟婆好久的白眼。
自那之后，暮瑶便对刘屠户没了好感。
“张屠户一家，被灭门了！”大娘焦急地说到。
“灭门？”暮瑶的双眸陡然亮了起来。
倒不是她爱听这些市井八卦，在人世间飘荡了几百年，什么奇闻怪诞她没有见识过？
但也正因在人间活了太久，她便十分清楚，这灭门惨案，最是容易滋生厉鬼的呀！
这倒还真是件大事！
暮瑶激动地抓住大娘的手，眼里泛着兴奋的光，问：“他们家几口人？”
那刘屠户用扫帚将她赶出去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家有没有父母，或是有没有多添了女儿。
暮瑶是一只勤俭节约的鬼，去一次地府只送一只鬼。
若是人多的话，她便可以多去几次地府。
“还管什么几口人啊，全家都没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吧。”
暮瑶一听觉得也是，现在的确不是纠结于此的时候，再晚一会儿鬼差该来了。
“你慢慢走吧，我先飘……飞过去！”暮瑶看了一眼大娘还打着抖的双腿，一本正经地道。
一晃眼，暮瑶便已经飘出去好远……
只是世人都管这叫飞，之前暮瑶被人撞见飘在半空中时，他们便非觉得暮瑶是个修行的世外高人。
世人怕鬼却敬神，暮瑶无法直说她是鬼，便不要脸皮地应了下来。
暮瑶到那里时，便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阴气，屋子外面一堆不怕死的围观群众。
这些人，沾染上了这样强劲的阴气，回去是要得病的，身体弱的恐怕要去掉半条命……
暮瑶盘算着，等到捉了鬼之后，她要去山里砍艾叶再高价卖给他们赚上一波才行。
“瑶姑娘你终于来了！”一人看见暮瑶，宛如见到救世主一般兴奋。
暮瑶在人世间坑蒙拐骗了许久，自然知道该如何唬人，她淡然地点了点头，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清高模样飘了进屋。
四周围并没有地府的气息，鬼差还没有来。
暮瑶松了一口气。
这屋子里没有暮瑶没有想象中的拥挤，除了三具尸体之外，就只剩下一只全身浮肿的水鬼，准确的说，是一只小女鬼。
暮瑶见过这只鬼，她生前是刘屠户的女儿，她见到这女孩时她才四岁，是个可爱喜欢笑的小孩。
只是现在……
暮瑶看向她，小女鬼浑身湿淋淋的，身上长满了长毛，一双眼猩红得好似要滴出血似的，她趴在她的母亲身上，手里抱着她母亲的手臂，一对长长的獠牙嵌入她母亲的肉里……
她正在啃食她母亲的尸体……
暮瑶微微蹙起双眉，这得有多大的怨念才能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弄成这样？
“是你杀的你爹娘？”暮瑶飘到了小女鬼的身边，像是拎小猫一样拎起了她的衣领。
看样子，这几个人的魂，都被这小女鬼给吞了。
“你是谁？放开我！”小女鬼亮出了自己的獠牙，一副慑人的野兽模样。
外头果然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是暮瑶到底不是人，见小女鬼摆出这幅渗人的模样，她的双眉蹙得更紧了。
作为一个时常去阴河河边打扮自己的精致女鬼，暮瑶实在是接受不了这小女鬼小小年纪便误入歧途。
暮瑶看着小女鬼，一本正经地教育道，“人死了也要有志气，做鬼也是要鬼模鬼样的，往后进了地府才不会被人瞧不起，我记得你生前声音挺好听的，怎么现在变得如此尖利？”
“你不要多管闲事！”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暮瑶像是老夫子一样长叹了一声，余光忽而瞥到地上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尸体，心中微动。
“他是怎么回事？”暮瑶指了指那具小尸体。
她虽清楚自己不是什么靠谱的算命师傅，但这个男孩的出现，的确挑战了她的权威。
刘屠户竟然有儿子了？
她竟是算错命了？
“关你什么事？！”
“……”
暮瑶气急，这小孩可真是不听话，和她爹一样一样的！
“瑶姑娘，那是刘屠户从他弟弟那过继来的孩子。”屋外传来一道声音，解了暮瑶的疑惑。
暮瑶了然，默默记下那人的模样，心想卖这人艾叶时定要少收几文钱作报答。
“跟我去地府吧。”
“我不进地府。”
“你别胡闹，鬼留在人间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等你长成大鬼了就知道了。”暮瑶苦言相劝，心想有些鬼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人世间虽有趣，但到底不是归宿。
“我死都不去！”
“你已经死了！”暮瑶难得流露出一丝怜悯，心里却想着待会儿要去与那株化了灵的彼岸花聊聊近日地府发生了什么事。
偌大一个地府，也仅仅只有一株未开智的彼岸花愿意与她说上一二，真是世风日下。
“那我也不去！”
“你别胡闹了。”
暮瑶觉得自己变得像是话本子里哄无理取闹的贵家小姐开心的公子，真是又无奈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索性，暮瑶将小女鬼收入袖中，眼不见心不烦。
屋外又传来了连连惊叹声。，“瑶姑娘真是厉害！”
“好说好说。”
暮瑶笑着应下，抬脚走出了屋子。
毕竟世外高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飘在空中的。
可一出屋子，便被人给拦住了。
原来是刚刚来找她的大娘。
“有事？”
念在她让她捉了一只水鬼的份上，暮瑶忍下了心中的不满。
她还急着去地府呢。
“瑶姑娘，这小姑娘挺可怜的……”
大娘给暮瑶提起了这小女鬼的身世，三年前，刘屠户将他弟弟家的儿子抱回来给自己养，自那之后这小女鬼便再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她爹娘还整日让她干活，后来又嫌弃她浪费粮食，给丢河里溺死了，已经死了一年了，不知为何从河里出来了，这才回来复仇。
暮瑶听完后一阵唏嘘，觉得这样俗套的故事那株彼岸花应该会很喜欢听，她待会儿便说给她听好了。
“瑶姑娘把这孩子送进地府之前能不能帮她念经超度一下？”
“念经超度？”暮瑶呢喃了一声，她一只鬼，给鬼超度？
千古奇谈。
她莫不是想自己快点灰飞烟灭哦……
暮瑶心中冷笑，对着那人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正经模样，“我自然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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