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去地府
暮瑶将小女鬼带到了地府，照旧将小女鬼丢给守鬼门的鬼差。
按往常来说，下一步便是鬼差开了鬼门将小鬼送进去。
暮瑶已经准备好伸长脖子去望上一眼。
地府里的世界，数百年来都未曾变过，阴暗无边，云雾缭绕，几盏鬼火飘零，看上去颇有几分萧瑟的凄凉感。
比不上人间多姿多彩，看上去还很破旧，可即使是这样，暮瑶还是不会觉得厌倦。
可这一次，那鬼差却只是盯着那小女鬼的模样看了许久，而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小鬼……”
暮瑶原以为这小鬼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不料鬼差说道：“与你挺像。”
“我？”
暮瑶顿时蹙起了双眉，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小女鬼，目露嫌弃。
这小女鬼生前是个可爱的孩子不错。
只是如今……
浑身结块的长毛，湿淋淋的被水泡得浮肿的身体，长长的獠牙和指甲，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和她这样貌美的窈窕淑女哪里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鬼差是瞎了眼么？
“你当年初来地府之时，也是这般落魄模样，不对，比这小鬼还要难看些。”鬼差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忽而意识自己说了什么，有些慌张起来。
他方才就不该和牛头去喝酒，果然醉了就开始胡言乱语！
“初来地府之时？”
暮瑶大惊，又看了小女鬼一眼，算起来，这小女鬼应该是五六岁了，可看着还是三四岁的模样。
她死时，竟也只有这么小么？
暮瑶摸了摸脸。
从那么小的一丁点，长成如今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模样，暮瑶算了算，发觉自己的年岁不短了。
大约都可以当好些鬼的祖宗了！
“行了，鬼送到了，你待一会儿就走吧，别待太久！”那鬼差又恢复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对你祖宗好点！”暮瑶没好气地说道，飘到阴河边，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小红，我刚刚在人间听了一个故事。”
小红，是那株化了灵的彼岸花的名字，她化灵时，暮瑶是第一个见到她的。
那时暮瑶恰好捉了一只鬼过来地府，正坐在阴河边上感慨春秋。
偶然一瞥，便见到了这株化了灵的彼岸花。
彼岸花的花色都似鲜血般红的妖冶，暮瑶便唤她小红。
小红说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闻言，小红晃了晃自己的花瓣，问道，“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呀？”
暮瑶便将小女鬼的故事告诉小红，小红听了之后花瓣晃得更厉害了，泣道，“这小女鬼可真是可怜。”
“倒也还好，比起之前那个被猥亵碎尸而死的小女鬼好上许多。”暮瑶冷静地得出结论。
“你可有替她花些纸钱？她这害了人命，免不得要下地狱的，你得替她打点一二。”
小红是一株颇有慈悲心怀的彼岸花。
可暮瑶却是一只被阴河里的阴气熏得心冷肠硬的鬼，她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小红啊，钱不好挣，要省点花。”
她的钱要用来贿赂鬼差，要给孟婆买簪子，还要给城隍爷买猪蹄，自己也要买点冰糖葫芦之类的好吃的……
如今京城的物价高，这样一算下来，已经没剩多少钱了，更没有闲钱可以帮鬼。
当然了，她也没有这个闲心。
小红愣了一下，说道，“难怪有人说你是无情之人。”
“有人？都有谁？”暮瑶挑起了眉。
“前几日你捉来的那只狐妖便是这样跟我说的。”
狐妖？
暮瑶思索了片刻，想了起来。
她前几日，的确是在乱葬岗偶遇一只狐妖，她是去寻有没有鬼可以捉的，而那狐妖却是去葬夫的。
说来可笑，她那夫君，是她吸□□|气害死的，可那狐妖却哭得真切，几次都险些喘不过气来。
比那戏楼里的戏子还要能哭。
那时暮瑶心想这狐妖可真是只表里不一的妖，正好她寻不到鬼，心中一动，便将狐妖杀了，取了她的魂魄送进了地府。
那时鬼差还骂了她一句放肆和不合规矩，说狐妖阳寿未尽，但也将那狐妖收进枉死城里了。
事情便这样告一段落了，可暮瑶没想到这狐妖竟然死了都不安生！
她寻思着，整个地府也就这一株还未开智的彼岸花愿意与她说上几句话，可不能让旁人给教坏了。
暮瑶琢磨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道，“小红，你要知道，那狐妖生前就不是什么好妖，她素来爱夺人丈夫，几百年来毁了好多家庭，不仅如此，她还吸人精|气害了好些人命，你想她说的话能信么？”
“你再看看我，我虽是鬼，可从未害过人性命，我可比那狐妖好上许多，我与你相识数十载，你难道不信我吗？”暮瑶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似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小红有些纠结，“可那狐妖说她是你害死的。”
暮瑶一噎，随后道，“狐妖是妖，且我是替天行道。”
“是这样的吗？”小红有些懵懂。
“就是这样的。”暮瑶认真地点点头，又问道，“小红，最近地府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我见人间的鬼少了许多。”
弄得她最近清闲了许多。
“听说是地府里又出了个窟窿，鬼都跑到人间躲起来了，地府鬼数大减，新上任的冥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鬼差大哥们最近都忙得很。”
“窟窿？”
这事暮瑶是知道的，听说几百年前有位厉害的前辈，不知道因为什么一怒之下险些毁了地府，那人将地府捅出个大窟窿，跑了不少的鬼。
后来天上来了一位神，将窟窿修复好了，只是这位神办事粗心，只见到了窟窿没有见到裂缝，百年前地府又裂出个小窟窿，幸好被及时发现，冥王寻思着这样的事情不好再麻烦天神，便遣了鬼差去守着，倒也相安无事了百年。
如今竟然又出了一个窟窿。
暮瑶又一次感慨：这地府可真是办事不力。
该放进去的鬼不放进去，不该放出去的鬼却让逃出去了。
真是……世风日下。
暮瑶在地府待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飘回到自己在人间的家。
院子处，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拿着一把比他还要高的扫帚扫着院子的落叶，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微风瑟瑟，倒显出几分凄凉。
这是她百年前收留的小婴灵，叫笠季，听他说那是他的娘亲给他取的名字。
她原想叫他小厉，见此只好讪讪作罢。
初见笠季时，他便是厉鬼，据他所说是他爹家暴他娘，把他给打出来了。
出生便是横死。
不知为何，那时见他身子小小，却鬼哭狼嚎的模样，竟让她那被阴河的阴气熏得冷硬的心肠软了几分，她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她便收了这个小跟班，给了他肉身，教化他有了神智，让他成了一只正常的鬼。
按照人间的话来说，他们两人算是相依为命了百年。
“你这样旁人看着好像是我虐待你似的。”
暮瑶咕哝了一句，飘到院子角落的美人榻躺下，将左手的冰糖葫芦扔给小男孩，自己吃起了右手的冰糖葫芦。
村外的那大爷卖的冰糖葫芦实在好吃，她素来爱吃，这小东西也是。
“夫子教我们要回家帮家里干活，是为孝道。”小男孩放下扫帚，接过冰糖葫芦，走到暮瑶身旁的小椅子坐下，小手一挥，一阵风刮过，院子干净如初。
“迂腐。”
暮瑶原是寻思着自己养大的小跟班不能跟村口那个只知道吸溜鼻涕的放牛娃一样，虽然不求人中龙凤，但也该是风度翩翩的公子模样。
于是她便丢了几本书和书袋给他，让他每日去书堂听课，学几分书生的清高模样回来。
不成想此举倒让笠季变成了一个成日只知道“之乎者也”的书呆子，事事躬亲，全然忘了自己是一只鬼……
一只鬼……要干什么活？！
“说到孝道，我也算养你许久了，我让你做的事做了吗？”暮瑶啃着冰糖葫芦含糊道，“你也该孝敬我了。”
近日的鬼尤其是厉鬼实在是太少了，她都开始用起了童工。
养了这小鬼百年，也该抓只鬼孝敬孝敬她了。
“我最近没有见到鬼，除了你以外。”笠季同样啃着冰糖葫芦含糊回道。
暮瑶对此十分失望，恨得牙痒痒。
没想到那群鬼差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干起正事来……真是不给鬼活路啊。
真想去挖了他们的祖坟！
“但我在山下见到了一只蛇妖。”笠季吐了吐山楂核，没等暮瑶回答，又紧接着道，“那蛇妖说她是下山来买脂粉的，你就别去盯着人家了，人家挺好的，还送了我一本书。”
笠季想到了暮瑶对那狐妖做的事，提醒了一句，反手变出一本书出来，想要证明那蛇妖是只好妖。
暮瑶侧目看了一眼那书，她隔着这么远都能闻见一股霉味，书的边缘处微微翘起，纸张泛黄，脆弱得一阵风刮过就能将它吹碎，上面还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凹痕。
“一看就知道这书是人家拿来垫桌脚的。”暮瑶冷静地得出了结论。
以前她在山里的时候没少用话本子垫桌脚，自然是熟悉的。
“这是孤本！”笠季气红了脸。
“垫桌脚的孤本，行了吧。”
“……”
笠季气得咬冰糖葫芦的力气都用得多了些，嘴里咯嘣作响。
暮瑶还在愁心无鬼可捉的事情，她抬头望天，喃喃道，“你说，人世间最常接触死人的都是什么人呢？”
怎么样才能赶在鬼差之前把鬼捉到呢？
博学多才的笠季给出了答案，“那自然是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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