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痴情女子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于是暮瑶决定去当一段时间的仵作。
京城中虽然有男仵作，可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若有女子死亡，让男子来验尸，世人便觉得这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虽然暮瑶觉得人都死了计较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面试女仵作的当天，官差直接将她带到停尸房便走了，他留下话说：“你验下这具尸身，半个时辰后告诉我是怎么死的。”
暮瑶自然是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正苦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时，她瞧见了角落处一只瑟瑟发抖的鬼，与这尸身长得一模一样，原是一只被困在这里走不掉的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暮瑶勾唇一笑，抬脚走到那鬼的面前，一副亲切和蔼的模样，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你、你不要过来！”
那鬼只觉得暮瑶这笑眯眯的模样渗鬼得很，因为惊恐，他的脸变得扭曲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
暮瑶对此很是无奈。
她明明是一只长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女鬼，这厮见了她怎么跟见到厉鬼似的？
莫不是怕她吃了他？
暮瑶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她是这样的强大。
她虽失了忆，也不懂世俗人情，可每次见到那些鬼见了她都绕道而行，鬼死前都是人，人又是最识时务的，她想那些鬼应该是怕了她。
再加上她捉鬼时又是那样的轻而易举，几次三番熏陶下来，她也终于明白，她是极强大的。
于是暮瑶作出一副更亲切的模样，笑眯眯地道，“你别怕，我不吃鬼。”
鬼吃鬼，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暮瑶百年前曾经见过一次，那只厉鬼将周围的魂魄全都吃了，脏兮兮的乞丐鬼，眼冒绿光的水鬼，还有流口水的饿死鬼……
作为一只爱干净的鬼，暮瑶简直无法想象把那些鬼吞进肚子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信！”那鬼继续瑟瑟发抖。
“……”
闻言，暮瑶猜测这鬼接下来怕是要像话本子里矫情的小姐那样磨磨唧唧说什么都不信，她可没有公子的耐心。
暮瑶收起笑脸，反手燃起一把鬼火，“说，你是怎么死的，不说我就把你烧了！”
见此，那鬼便抖得跟个筛子一样，但也磕磕碰碰地将自己如何死的都告诉了暮瑶。
暮瑶转头就将那鬼的话复述了一遍，那官差听了便觉得惊为天人……
然后，暮瑶就成了一个仵作，虽然是不称职的。
但是，当仵作不就是为了捉凶么？目的达到了就好。
就像她不会算命，但也能帮人算命一样。
俗话说得好，背靠大树好乘凉。
暮瑶当上了仵作后，生意很快就找上门来。
死者是一位青楼女子，还是个头牌，叫柳青儿，昨夜暴毙死在京郊，据说死相十分凄惨，死时身上未着寸屡，周身的伤痕，似是被凌虐致死，死不瞑目。
来报的人说看上去十分渗人。
青楼女子本是贱籍，死了也就死了，官府也不会追究凶手是谁，那青楼老鸨本来也不想闹大此事，可无奈城东李府家的公子实在是太爱慕她了，死活不肯罢休。
又因为太过爱慕于那柳青儿，差人来请她这位京城里唯一的一个女仵作去给柳青儿验尸。
暮瑶听到这消息时是十分兴奋的，死相凄惨，还死不瞑目……
这怎么样……都该化身为厉鬼才对。
所以当暮瑶兴冲冲地赶到尸体处，看见坐在窗边身着一身白衣哭泣的柳青儿的魂魄时，她是怀疑人生的。
柳青儿果真当得上青楼头牌的名号，美，是极美的，连哭起来都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
暮瑶看了一眼地上凄惨渗人的尸体，十分不解。
好在因为要验尸她已经遣走了旁人，她又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爽朗之人，心中不解便直接问出了口，“你死的这么惨，为何不是厉鬼？”
白色，是毫无怨念的鬼才会有的。
这厮死的这样凄惨，死后竟然还是白色，莫不是圣母转世吧？
“你是谁？能见到我？”柳青儿微微蹙起双眉，飘到暮瑶身旁，闻见她身上的阴气，后知后觉地道，“原来你也是鬼。”
暮瑶倒是挺理解她这幅样子，毕竟刚刚当鬼不久，不适应也挺正常。
“我是替你寻真凶的仵作。”
“我不需要寻真凶，你回去吧。”柳青儿闻言便变了脸色。
“那不行。”暮瑶一本正经地摇头，柳青儿原以为她是一个大义凛然的仵作，正想要劝她几句，却不想暮瑶下一句却是：“李府家公子答应给我十两白银。”
“……”
柳青儿默了默，寻思自己的钱物估计早被老鸨刮干净了，无奈地道，“你要捉，便捉季伟吧。”
“他不是真凶，你心虚了。”暮瑶笃定地道，“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仵作，可也不能平白害人性命，那可是要造下杀孽的。”
“你……”柳青儿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季伟以前，奸杀了我一个小姐妹，只是他后来给了老鸨一笔钱，此事便不了了之了。听闻他也在外害了许多良家女子，最后都用钱财了事，他算不上无辜。”
“那杀你的人呢？”
暮瑶素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若是每个惨死的人都似柳青儿这般，她以后还去哪里捉厉鬼？！
暮瑶琢磨着她还是得弄清楚原因才好。
“杀我的人，是我的心上人，是个书生，家里穷困潦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被父亲卖到青楼，他也来京城读书，他家里穷困潦倒，我有时会给他钱财让他读书。一来二去，我们便生了情意。他本来答应我，等到高中了便帮我赎身迎娶我，谁知他高中之后，便派人将我给杀了……”说到这里，柳青儿哭泣了起来，可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跟一副画似的。
哭了一会儿，柳青儿又说道，“我也理解他，他是状元，我却是一介青楼贱女，我配不上他，这些年得到他的陪伴和用心，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他在骗你钱财。”看过许多话本子的暮瑶得出结论。
“我甘之如饴。”
暮瑶见柳青儿被杀了还一副甜蜜的模样，十分不解，“你不恨他么？他杀了你。”
“我本是一介浮萍一无所有，他曾用心待过我，所以我只希望他此生安乐。”
暮瑶对此很是嗤之以鼻，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阿瑶。”笠季突然现了形，他是被暮瑶强行拖过来的，为了给她挣面子。
因为暮瑶听闻寻常的仵作都会记录尸身的情况，她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的仵作，可是面子上得过得去。
按她的话来说便是：“这样信口胡诌的事情还是交给你这个书呆子来做好一些。”
于是他便被拖了过来，还被她要求要藏起来。
“近日夫子教我们孙子兵法，里面有一句话，叫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暮瑶就只是看他，不懂他现在为何要说这个。
这厮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利而诱之的意思是，对人要以小利诱惑他，使他上钩。”笠季无奈地看着暮瑶，“柳青儿是一只能进地府的鬼，还是一只没有与你结怨的鬼。”
他虽也是能进地府的鬼，可他以往是厉鬼，之前伤了人是在地府有记录在案的。
他若是进了地府，便只能进地狱，笠季对此自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而暮瑶以往抓的鬼，进了地府不咒骂她就不错了。
难得有这样的鬼可以拉拢。
闻言，暮瑶若有所思，觉得很有道理，问道，“你是说我可以利用她？”
笠季点点头。
柳青儿一脸的无奈，这两人能不能不要当着她的面商量这些？
“那不如这样吧，柳青儿，我许你钱财让你在地府生活得有滋有味，你帮我打探地府的消息。”暮瑶转头便对柳青儿商量道。
“我活着的时候受人桎梏，死后不想再听从于任何人了。”柳青儿一副看淡红尘的模样。
暮瑶倒也不恼，淡然地威胁道，“你若是不从，我便先把你送到地府去，然后每日每日找你那心上人的麻烦，让你死不安宁！”
“……”
笠季对此很是无奈，心想暮瑶虽没有看过孙子兵法，可先礼后兵倒还用得不错。
柳青儿闻言，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被逼出来，梨花带雨地答应暮瑶的要求，“我答应你，可你也要答应我，这一世护他周全。”
“……”
暮瑶对此很是无奈，但还是答应了柳青儿的要求。
之后，她又用了柳青儿的说辞将一切罪证都推给了季伟，还说出柳青儿小姐妹的事情，又将柳青儿送去了地府，最后喜滋滋地带着十两白银回家。
飘回家的路上，暮瑶与笠季一鬼拿着一支冰糖葫芦闲聊着。
“笠季。”
“嗯？”
“这便是爱情么？让人变得痴傻，跟个呆子似的。”
连被杀了还要护着那人，暮瑶看了那么多话本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痴心之人。
笠季沉思了一会儿，他读过的书中实在没有解释过这个，便含糊地答道，“大约是吧。”
“那可真没有意思。”暮瑶咬了一口冰糖葫芦，作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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