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个男人
王朝夕与王君儒跑散了。
就在她九弟才刚动了动嘴皮子,要对她科普那位叫“梳烟”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时,追兵来了。
什么“你居然连梳烟都不知道”叫那么大声,不引来追兵才怪。
梳烟,梳什么烟,她还梳霜梳雾梳雪花,梳星梳月梳太阳呢。
嘁。
此时的王朝夕正蹲在四方驿外墙墙角,一根一根地拔着地上的草,还无意识地鼓着脸吹泡泡。
王君熙那个懒家伙,平时叫他练功总是百般推辞,这下倒好,几个追兵就把他吓到屁滚尿流,也不知躲哪个角落去了。
王朝夕百无聊赖地想着。
其实要打败那些三脚猫对她而言,就像她拔下的草叶一样,简单到毫无挑战性,可这些人都是大梁皇城的卫队,她若打了,岂不是与公开挑衅无异?
这么浅显的道理她怎么可能不懂。
毕竟她是来找王夫的,又不是来和大梁开战的。
拔了一会儿草,眼见着王君熙那小鬼还没回来,她止不住皱起了眉头,又站起身,打算去他们分散的地方找找看。
便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是一个冷沉的男音:“你确定,人是往这边来的?”
“回晋王殿下,草民可以发誓,”又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就是在这边消失的,小人亲眼所见!”
“好,好,好,若所言非虚,本王重重有赏!”那男低音又道,“逃到四方驿来,都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蠢了……过去瞧瞧。”
……
王朝夕不喜欢这个男低音。
这个男低音,就是她之前在桓玉房中打晕的那个赝品。
这赝品还算有几分本事,躲过了她好几次袭击,但三脚猫就是三脚猫,再厉害的三脚猫,也终究只是个三脚猫,还不是被她抄起桌子就给砸晕了。
只不过,在人晕过去前,她被对方扯下了蒙面的纱巾,也不知道当时瞪着一双斗鸡眼的对方有没有看清楚她的脸。
王朝夕稍稍有点忧愁,只那么一点。
她怕这叫什么“晋王”赝品跑去告诉她未来王夫,她随手就能举桌子这件事。
虽然她曾一度以此为荣,但似乎无论男女老少,都更崇尚三从四德与男强女弱,她想,万一她王夫也喜欢那样温柔乖巧小家碧玉小鸟依人的女子,那她岂不是还得来一发霸道公主强制爱?
王朝夕的包子脸这下是真的皱成了包子。
倒也不是说不行,就是这一招她目前掌握得尚不算纯熟……只怕届时火候不到位,便显得不够霸气,不够强制,不够爱!
也许在把王夫带回北国时,可以找几个擅于此道的人来观摩学习一番……
这厢她还眼神放空地计划搞事,那边那些声音已然离她越来越近,并不喜欢穿夜行衣的王朝夕只好一撩裙摆,扎在腰上,轻轻一跃翻过了墙,落地无声地离开了四方驿的前院,朝着北院走去。
时天下五分,分别为梁、蜀、燕、北、祁,因为大家实力相当,所以排名不分先后。
五国历来相安无事,和谐共处,来往亲切有如一家,保持这么个状态已经数百年之久,这之间倒也不是没有过想要“乱世”之人,但这世道啊,不是你说你想乱,想乱就能乱。
从五国建国至今,但凡有“一统天下”这个大逆不道心思的人,都被及早发现,并扼杀在摇篮之中,且为防范未然,或出现漏网之鱼,五国之间来往得更加亲密,彼此,均建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府邸,便是四方驿,特供四方来使居住。
这四方驿与寻常驿站不同,它是专供另外四国皇氏和贵胄的下榻之处。
往日里,因为四国间的来往常常伴随着关于“五国条约”中如何持续发展“盛世太平”的严肃会议,所以连同四方驿都是十分严肃安静的,安静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院里那谁翻个身都能听到的那种。
可今时今日,却与从前完全不同。
四方驿外表朴素无华,内里的设计也十分的简单粗暴,东南西北各隔出一个单院,每个单院都被冠以除本国外的另四国名称,以大梁为例,隔出的单院便分别称做北院、蜀院、燕院、祁院。而在四个单院之间,空出来的一块极宽敞的空地,既是设了九曲回廊,又是布着小桥流水,虽无雕梁画栋的美轮美奂,却也充满了大梁特有的诗酒风流的韵味风情。
此时的这块共用小花园中,笑闹声不绝于耳。
发出这些声音的,都是这几日陆陆续续来到大梁的,另外几个国家的贵胄少年们。也正是因为少年心性,才能在这大晚上的还将这素来冷清的四方驿造作得如此吵闹。
大梁金尊玉贵的皇子成亲,按理说,不该只是来一群少年,甚至有些还不是正统的皇室子弟,而是挂个名,就被其君主充数似的打发来了大梁,究其原因,便是大梁三皇子桓玉要娶的,是一位青楼女子。
一个妓子。
就凭这四个字,甭管这位女子是否是什么话题中心、名扬四国的人物,都让五国的当权者很是尴尬。
于是,各个国家很是意思意思地遣了几个世子郡主前往大梁,而梁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将他们统统放进了四方驿。但要认真说起来,还是大蜀和北国皇帝最给面子,一个派遣了新晋的太子过来吃酒,一个则派遣最小最受宠的幺子过来祝贺,相较之下,委实是很给面子了。
那么作为北国唯一的公主王朝夕为何在这一大通介绍中不拥有姓名呢?
因为她是偷偷跟过来的。
改头换面,隐藏身份,唯有如此,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又不连累北国地抢走……带走她的王夫。
园中的嬉闹声没有随着月色高悬而停止,反而越发肆无忌惮了。
就像是在存心引起谁的注意似的,尤其是几个说话黏黏糊糊的女声。
王朝夕向来懒得与这群会拉低她智商的制杖为伍,因此她目不斜视地继续朝自己的北院走去。
但有些人有些事,总是在你不想去招惹的时候,偏跑来招惹你的。
比如此时就有个嬉笑中带着几分鄙薄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那边那个是谁呀,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王朝夕拍拍裙摆,一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还能是谁,北国那位尊贵的九皇子房中的呗,她倒是厉害,也不知怎么竟缠得九殿下寸步不离地带着她。”有一声音这般说道。
王朝夕眼皮子抬了抬,但到底没理会她们,径直朝前走去。
“啊?可我瞧着那北国九殿下并不像是什么贪念女色之人,也并没有听说人有过姬妾呀,且北国皇子恶女色,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么?”
“噗——哈哈哈哈,北国皇子恶女色啊哈哈哈哈……妍妍,你这话可莫要教旁人听了去,哈哈哈。”这次说话的,是个男子。
王朝夕眉心微微蹙起,她的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
而那些看起来似乎特别闲的人,也确实一副闲得发慌的做派,见王朝夕不理人,他们便晃晃悠悠地从水榭处晃荡过来,整整齐齐地堵着王朝夕的路。
“喂,小丫头片子,你这是打哪回来?背着你们皇子出去,胆子不小嘛。”先前那个笑得宛如罹患羊癫疯的男子率先发言。
王朝夕的步子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
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
小。
……
那蓝衣缎带的男子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朝夕微微垂着头,似是极为隐忍也必须隐忍地朝他这边走来,他嗤笑一声,不无恶意地抬起了脚,便打算叫那低贱肮脏之人摔个狗啃泥,他身边的皇亲贵胄们自然也瞧见了他的做派,女子便以香帕掩唇,男子便抚掌而笑,一时间,竟无一人来阻止他这满满恶意的动作。
当然没有了,贱民一个,本就是给他们这样的贵族赏玩戏弄的,九皇子的房中人又如何?像他们这般尊贵的人,要多少个女人便有多少个,谁真的稀罕谁?大梁桓玉端得一派深情,但在他们眼里,也不过就是个花样而已。
风流多了,便想给自己艹个深情人设的花样而已。
他们才不信有什么女子可以使得万花丛中过的风流浪子晋王桓玉浪子回头呢。
这男子东想西想间,却见那埋首走着的人忽地站住了,也正因为对方忽地站住,便使得他的脚刚好抬起且无处安放,就那么不尴不尬地晾在空中。
他的眉头止不住有些发皱,偏在这时,这一直垂着头的丫头片子竟抬起了头,那张还留有婴儿肥的脸笑吟吟地,从下而上地看着他。他一愣,嘴唇轻轻动了动,还不待他说些什么,便猛地天旋地转,天昏地暗!
王朝夕拍了拍手,将人一个过肩摔放倒在地后,静静地俯视了对方半响,才终于心满意足般,转身走人。
可她又被拦住了。
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大逆不道”“胆子忒大”“来人快把这贼人抓起来”……
烦透了。
她琢磨着,恐怕外面那什么叫“晋王”的赝品估计立刻就要搜到这里来了,便揉了揉手腕,打算速战速决,管它男的女的高的矮的,通通打一顿再说——
便在这时,忽地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似黄莺出谷,洋洋盈耳,竟好听到不像话了。
“这位……姑娘身手不凡,气度渊雅,有句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想来姑娘也不会再与他们计较的。”
王朝夕眨巴眨巴眼,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无视一地的鬼哭狼嚎声,脑袋一歪,朝着声源处望去——
但见数十步之遥的一方六角亭中,侧坐着一男子。
那男子一身素净白衫,头发亦是用一支冷玉般素白的长簪挽着,侧对着这边,看不清容颜,只见得他手中捧着一盒鱼食,珍而重之极为爱怜似的一点一点地喂着湖中的鱼。
似是感觉到了有人那不加掩饰地打量他的视线,他微微侧过头,轻缓地笑了。
极凑巧的,一阵风过,撩起他胸前几缕发丝,擦过他的容颜。
刹那间,似是满园花开,开了千树万树的纯白。
她极缓极缓地眨了下眼睛,忽地呢喃出声。
“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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