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历经三章
这人正是本文主角……的弟弟，北国的九殿下，王君熙。
王君熙是在路上被人拦下来后给请到这里来的。
他早上被王朝夕安排得明明白白后，便乖乖地一直照着他姐的吩咐办事，全汴京都被他跑了个遍，大包小包地命人往北院运回去，他还想着，等他姐看到那么多东西，一定会为他的效率而深深欣慰，然后狠狠夸他一顿。
最最重要的是，他姐一定会下厨给他做一顿好次的￣﹃￣
于是因满怀这份希望而步履轻快的王君熙骤然就被人注意到了，而那拦下他的人说自己是晋王的好兄弟，因为晋王不日便要大婚了，为庆贺他与他未来王妃的相遇相知，故宴邀贵客们也一同参加。
王君熙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他和那晋王又不熟，再加上那什么狗屁晋王就是个辜负他姐心意的白痴负心汉，他去个狗屁。但后来那人说，宴会地点举办在春锦楼，生生将王君熙已经迈出去的步子给拉了回来。
……其实去看看，也没什么的嘛。
桓玉这个烂人可以不看，但春锦楼的姐姐们的歌舞，却是不可辜负的。
而这场视觉盛宴也的确比以往他来的任何一次都要精彩太多，尤其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传说中“一舞惊鸿倾尘世”的梳烟姑娘的压轴舞，简直……简直……简直——
“简直放荡，哗众取宠的东西罢了，有什么可嗟叹的。”
一个声音，正正在王君熙可听见的范围内响起，把他刚要大夸特夸一番的话给活生生地噎了回去。
他愤而扭头，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有眼无珠的家伙在这儿乱叫一通。
但身边的人实在是不少，因而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发泄的目标。
就这么扫视了两圈，还是找不着人。王君熙虽心下不喜，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放弃，却恰好在他刚升起这个念头时，位于他左偏后侧的一个俊秀书生打扮的男子发出一声冷笑，道了句，“班门弄斧。”
终于找到人的王君熙这下可就乐呵了，他迅速地将话怼了回去：“不喜欢就别在这儿看啊，谁还能求着您看不成，最烦的就是你这种，白嫖还乱吠的家伙。”
“你说，什么？”那个俊秀的作书生打扮的男子偏头朝王君熙看来，忽地对他一笑，竟有点淡淡的春意杏梨花零星几朵初绽的味道，然后道，“再说一遍，如何？”
王君熙双手环抱，脑袋微微昂起，一派小霸王的作态，哼笑道：“说什么？说你愚昧无知，还是庸俗透顶——哎呦！”
被放倒在地的王君熙在众人的目光下涨红着一张脸爬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看起来瘦弱得似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眼，瞪大双眼道，“你……你居然敢踢我……你知道老子是谁么？！”
“哦——你谁？”那男子一挑眉，满不在意地问。
王君熙就很气，他觉得自己被深深地冒犯了，他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胖子拽了出来——别的随从都在之前被他派去运贺礼了——昂首道，“告诉他，月半，我是谁！”
月半努力睁大他那一双小眼睛，凝视着王君熙的脸，好一会儿，他诚恳道：“您是九殿下啊！您忘了吗？”
王君熙：“……”
所以说他真的不喜欢带月半出来玩。真的。
王君熙将月半一把推到那个男子面前，叫嚣道：“竟敢把我踹地上，月半，上！给老子揍他！！”
月半睁着一双带点茫然的小眼睛，懵懂点头道：“好，小的遵命……但是殿下，揍谁啊？”
“……”
——
底下的声响越闹越大，自然引起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包括原本支着头饮着酒与华汜昇坐在一处神情阴鸷的桓玉。
华汜昇倒没太在意下面，他对桓玉说道：“怎么，你当真要娶她不成，你别忘了，她终究是凌云教的人，与我们可不大对付。”
何止是不大对付，说是仇家也不为过。
桓玉不答，只淡淡饮着酒，视线看回楼下台上那个因被打扰而不得不停下的白衣出尘的身影。
“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想的，与我也说不得了？”华汜昇道，“还是说，你当真动心了？”
说到后面，声音竟带了点冷意。
砰咚！
忽然响起的巨响使得华汜昇也免不了被转移了一点注意力，他随意往楼下扫了一眼，似乎是一个俊秀公子将一个球一般的物体给摔了出去。
他没再看下去。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怎么装疯卖傻，我都希望，”他对桓玉道，“我都希望你不要将我们最初的计划给忘了——任何人，都不过是我们的跳板而已，他们只有‘能利用’和‘不能利用’的区别，我不希望你还能看见别的。”
见桓玉仍将视线放在楼下，他叹息一声，又道：“今天这个机会是我千辛万苦为你盘算来的，将那些人邀来可不容易，你要好好把握，别被无干的事分去心神。”
桓玉眉毛动了动，那张阴沉冷漠的脸也转了过来。
便在此时，楼下哗啦啦一阵响，响声过后，一个大大咧咧的吼声响彻了整座春锦楼：“哇啊啊啊月半你快去给我多找些人来，要会打的——哇你怎么打人比我姐还重，打人不打脸知不知道啊啊啊，喂你这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你打到梳烟姑娘了！老子和你拼了月半你快去啊！！！”
桓玉霍地站起身。
他说：“本王下去一趟。”
言毕，不待华汜昇说什么，便甩袖而去。
也许他以为，华汜昇会带着愤怒和不顺但不得不依顺的神色坐在那里等他，但他其实也猜得不错，毕竟一开始华汜昇的神色的确是那般的，只是在他走到完全连背影也不见时，对方的表情才慢慢变了。
那是一种轻慢的、嗤笑的、戏弄的神色。
他慢慢撕下脸上的东西，并带着些微懒意地自言自语：“燕十三的这张皮，实在是又无趣又硌脸。”
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斜倚在窗边，向楼下看了几眼，便朝着同是二楼的对面看去。
“计骞……”他的眼睛微微一眯，喃喃出声，“你可藏得太深……你究竟是谁的人呢……”
门外似有隐约的脚步声响起，他的眸子闪烁几番，便又将几上的假面往脸上贴去。
“虽然让人不舒服，但本座现在好歹还用得上你，华汜昇，就是死，你也该谢恩了。”
——
桓玉下楼下得有些匆忙，匆忙之下，还撞到了一个丫头。
还差点将人给撞下楼。
他顺手便将那姑娘拦腰拽住，并不愿多做理会，凭他的身份与脾性，自然也没有什么道歉的意识，甚至在那丫头拽住他的袖子时，还十分不耐地看了回去。
那是个穿得有些普通的丫头，一身绿裙上有好几处还染了黑色的锅灰，相貌平平，脸不知因什么原因而红红的，她睁着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的脸色更差了。
他本就是一张天生冷沉的脸，这么特意将脸一沉，明明是张带点苍白意味的脸，竟能表露出黑色的色彩。
绿衣丫头下意识便颤了颤，有些呆愣又有些害怕地缩回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他，脸上的红晕渐渐消失了。
想攀枝头跃龙门的女子数不胜数大有人在，桓玉还是个浪荡子那会儿就不知遇上过多少明明浪到了骨子里虚伪到了极致还假装自己白璧无瑕的女人，因此，在他眼里，这个绿衣丫头也莫过于此，因而，他就是连话，也懒得和对方多说一句。
这个绿衣丫头，正是之前被称作意蝶的女子。
她远远望着晋王桓玉的背影，又呆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将之珍而重之地靠在心口。
她的嘴角扬起一缕笑，发自真心，真诚而满足。
毕竟有些人就是这么容易被满足，往往只需给他们一点点恩惠，便能让他们开心得几欲疯掉。
——
王君熙在前面跑得飞快。
笑话，任谁有个像他一样的既怪力又暴力武力值还爆表的老姐，都会变得像他一样健步如飞的好伐！
因此，他身后那个功夫实在是不一般的家伙一时追不上他，倒也不太让他意外，但对方似乎挺意外的，偶尔对方追得近了，他还能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其实对方一开始是很淡定的，也并没有和王君熙死杠的意思，但因之前对方猝不及防地朝他一扑，一不小心，就扑出了一个秘密。
王君熙一想起这个，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大耳刮子，再把手给剁了，但他没抽，也没剁。
要脸。
连在房中睡觉向来雷打不动的岳妈妈都被这一阵接一阵的声响给惊动了，但见她穿着单薄的丝质衣裳，匆匆忙忙却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嘴里劝道：“哎呦这是怎么了，两位公子有话好好说，这——哎呦你们这是不想让我老婆子做生意了呀！快停手，快停手啊！”
我倒是想停啊，可我身后紧追不舍的人也得肯停才行啊。王君熙持续跑酷，一边跑，一边腹诽。
而且，这里捣乱的实际上可就只有一位公子。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有想剁了它的欲望了。
但说起来，他为什么老被女人打啊！！！
“人老板都叫你们停手了，聋了还是怎样，没听到？”
王君熙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身形骤然一僵，瞳孔剧烈收缩，被身后的人拽住了领子都没反应过来。
他寒毛倒竖，揉了把脸，将头微微侧过去，朝入口那里看去。
就在方才还拥挤着的入口处，仿佛被神秘力量扫荡过一般，空空荡荡的，恰到好处地留下一个供人入场的空间，宛如夹道欢迎。
他心里其实还残存一点点希冀，希望不要是他想的那个人。
空气在这时显得极为安静，就在那人说话后，就在王君熙骤然止步时。
一时间，整个空间似乎只有来人走路时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影影绰绰的光芒逐渐消失，轻纱幔帐也被来人的手拨开，一个蓝白裙装的女子从中显露出来。
她挂着一张笑眯眯的脸，笑眯眯地看着人群中心的男子，笑眯眯地对他道：“王小九，你是聋的么？”
……
……
卧槽啊他姐那尊煞星怎么来了？！
卧槽啊月半你TM死定了！！！
卧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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