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WCSA二三事
满地尽插小黄旗事件几天后的一个周六晚上,我收到了WCSA的纳新录取邮件,如愿以偿地被分到刘婧学姐麾下,成为了一个ciate,即职业发展部员。
邮件署名的是于健,我见到又是一阵怒火攻心,又是一阵得不到的蔓莹痛楚。只是这两种感情的已无当初那般剧烈,日渐淡去了。
之前只朦胧谈及WCSA,但尚未给看官做具体介绍,此处初入WCSA,便先说说这个组织。
WCSA是沃顿中国学生协会,内部成员均使用公司常用职称,如President(主席), ident,副主席), Director(主任), Associate(科员)等。
现在很多中国企业甚至连翻译都懒得翻译,职工的职称都是直接用英文,所以我直接写英语其实也可以。
据说早年间,位数不多的全体宾大中国留学生需要建立一个周末一起出去吃火锅的小团伙,于是就有了WCSA。
后来WCSA以一种有机模式慢慢开始做了一些组团吃火锅以外的事情,如帮同学找工作、改简历、和让学长有机会泡泡学妹等等(whoops,不小心说了实话),但在某一时间点上,WCSA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一个专业性极强的学生社团,形成了对宾大本科中国留学生的绝对向心力,变成了我到宾大时这个霸气的模样。
那个时间点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稍后再说。
所以要说这个组织有多么严密科学的组织结构,那是强人所难,但大面上的社团架构图还是有的,社团官网上还冠冕堂皇地挂了一张。看这图,金字塔顶端是主席于健,下设两名副主席。其中一个副主席是刘婧学姐,主管职业发展部,而另一个副主席则是新晋升了官当了副主席的雨初,主管文化事务部(ittee)。这个文化事务部现在是以推广中国文化为官方责任,但是就是从约吃火锅那儿发展来的,所以你捋一遍它办的活动,会发现基本都和吃有关。
主任(Director)虽然在社团架构图上看,等级比副主席低一级(画的位置往下),但是工作却相对独立,除于健之外也无其他直属领导,负责的都是“硬核”工作,即管控对整个社团负责的重要职能部门。
WCSA在财务和推广这两个功能上设了两个主任。
财务主任是一个叫陈冬的青海人,很神秘,人称“冬哥”,数学、金融双专业,学霸一枚,很多高等金融课上的同学,那都得靠抱冬哥大腿成绩才上的去。
推广部的主任则是一位叫赵霞的大学姐,她大四了,比刘婧学姐还大一届,是学会计的,也是个大学霸,人称霞姐。霞姐以本科生学级,却已跟着研究生上课,中国人纯学会计学到她那么高等的一个没有,没人跟她上同一门课,所以也就没人见识过她到底有多生猛。
宾大本科中国人,无人不知冬哥和霞姐的GPA都是3.9以上(满分4.0),天下无敌。
哦对了,霞姐的“霞”字谐音夏天的“夏”字,所以陈冬、赵霞二人,江湖也有个并称诨号曰“冬夏二仙”。
冬夏二仙我第一次去开周例会时便见过了。
冬哥是个方脸,说话有一股臊子面味儿,戴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偶尔用中指扶一扶,开会时如果别人不问他话,他就从来不说话,筹措资金之事也大都是刘婧和雨初自己去跑,冬哥只跟富兰克林一般,做个好貔貅,亦不需多言。
霞姐是个瓜子脸,小眼睛,稍微有那么一点小雀斑,高个儿,我得仰头看她,声音却很细,说起话来蔫声细语,但双眼放出两缕细细的、自信的光,像是在说:“你的账本我做主。”
领导层大体如此,但无论领导之间高下怎分,有一点很清楚:部员(associate)永远是在食物链底层吃苦耐劳拼命干活的货。
就这样,还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来当部员,就像《让子弹飞》里面的县长工作,亦如之后要谈的让所有沃顿学生都趋之若鹜的投行的工作。
所谓兴associate苦,亡associate苦啊!
不过部员里面却也分高低,像刘婧学姐手下算上我共三个部员,我和另一个今年新加入WCSA的是最低级部员,我们上面还有个所谓ciate,即高级部员,相当于副副主席,就是社团展那天见过的周泽洋了,也就是说职业发展部除了刘学姐之外,说了最算的就是这位肥头大耳的东北老乡。
初入WCSA,无屁事儿可做,开了两周的例会,基本上也就是听领导们讲讲这学期的规划和愿景,实际的项目都还没上来,但我却隐约感觉出WCSA的中流砥柱其实就是我的直属领导刘婧学姐。
我注意到,于健在那儿吹B说的WCSA办的所有高大上的职业活动,其实跟于健本人没太大关系,而都是刘婧学姐办的,于是对刘婧学姐的敬佩又深一层,而对于健这个耗子精的鄙视又多了一重。
只是刚开学那会儿,就算是实干派的刘婧学姐那儿,也无甚动作,不过她为了让本部人员只见相互熟悉一下,还是特意约我们全部的四个人单独开一次小会。
会前约时间的邮件里,周泽洋说他那天有事不去了。
刘学姐回复全部道:“好,那我就先带两位新成员开了。”
我心下画魂:这周泽洋恁地无理,怎么留学姐还如此客气?
不过领导自有道理吧,不是我小部员可随意揣测的。
那次开小会就是在之前提过的亨茨曼小组学习室(GSR)。
我刚到沃顿,还没习惯订这种地方,因为觉得麻烦,自己学习去哪儿不好非得去那没有自然光源的亨茨曼么?
不过,要找个多人聚在一起还可以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随便说话的地方,那还真的就非GRS莫属。
要订GSR,得在线登陆沃顿账号,然后在一个日历程序上点击选择可以预定的时段,不过每个账号未来最多只能预定三个小时的GRS。
什么叫未来最多订三个小时?就是说,你可以订明天的1.5小时,再订下个月五号的1.5小时,合起来三个小时。等到了明天过了你订的那个时段,你就又有了1.5小时,可以再订一个未来的时间,以此类推。
按学校规定,如果订房间的人到预定时间后的15分钟之内还不来,那别人就可以踢掉他重新订上。订了不来的也很常见,所以后来有时候课与课之间我如果懒得出亨茨曼,也会捡个漏找个GRS呆一会,看看整点或者半点后15分钟还没人来,就登入GSR里面的公用电脑把这件房占了。
GSR因为刚开学时比较空,刘学姐带着我们两个新成员进的那个GSR连预定都没做。
但好巧不巧,开了一会,订房间的人到了。
一个戴着基帕(犹太男性的小帽)的白人小哥,推开门说麻烦我们移步。
我对白人还是多少有点害怕,对带着基帕的白人更害怕(我华大唯一一次期中考试没拿满分的教授就是个戴基帕的犹太白人老哥),下意识作势欲起身离开,却见刘学姐一脸淡然,很夸张地抬腕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是3点17,不好意思你15分钟之内没来,这房间我们订了。”
我正想着其实我们还没有在系统里面提交正式预定,可只见刘婧学姐说完之后,就当着那犹太小哥的面,登入电脑,霸气地把房间定了下来,然后还把那巨大的电脑屏幕转到面向那犹太小哥的角度,说:“呐,这是预定确认,谢谢配合。”
我注意到刘学姐身旁的手机上就有显示时间,根本不用看手表,意识到她刚才夸张的看表动作,多半是做给小白哥的夸张表演。
犹太小哥拿着黑莓正在查看自己的预定呢,看到刘婧学姐这架势都傻了,然后手里一阵,他低头一看,我估计是看到了系统自动发给他的预定取消通知邮件,然后皱了皱眉,一句话没说就摔门走了。
牛!实在是牛!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沃顿奈特”之间的现场互怼,果然各种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
你问我什么是“沃顿奈特”?
就是沃顿学生的高逼格自称,可以翻译成“沃顿人”。沃顿的英文Wharton,后面加上ite,就表示XXX的人,所以Whartonite就是表示“沃顿人”的意思,跟国内牛逼学校比如北大清华复旦的自称“北大人”、“清华人”、“复旦人”是一个意思,都是自视甚高的一众故意区别于“普通人”而使用的称谓。
“两位好啊,欢迎加入职业发展部。”刘学姐搞定了基帕小哥之后转过头来对屋子里的我们三个说,“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于健跟我说今年咱们社团的大事儿都在春季学期,牵头的都是雨初她们文化事务部,那么资金和人力都会偏重那边。这样的话,除了十一月初我邀请了一个我在费城一家银行实习认识的前辈来做讲座之外,这学期我目前没排其他活动。那个讲座的具体事宜我到时会再跟你们说,其实也就是订教室、做宣传、买点零食饮料然后订个饭店活动以后招待嘉宾和有兴趣一起的同学吃饭这样。”
刘学姐还是懒洋洋的,说话继续带着好听的高低起伏的转音,她今天倒是没打扮成旧上海的小凤仙,只是穿了一件宽大的宾大帽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说话时半靠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帽衫前面的肚兜里。
“所以呢,这学期我鼓励你们多跟其他部门的同事互动一下,如果能帮他们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不用来请示我,”刘学姐接着说道,边说还边打了个哈欠,“如果你自己有什么不消耗太多社团资金的好点子,也欢迎来跟我说,或者周会上跟大家说也可。总之现在不忙,有时间就多探索一下,你们都是刚来宾大的,这样也好。”
“不过,哎...... 你们进来的不是时候啊,”刘学姐叹息了一声,“去年情况是反过来,重要活动都是咱们职业发展部的,可换届之后,这情况......”刘学姐突然有点絮叨,不过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住了,仿佛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也可能是觉得跟我们说也没用。
听刘学姐话中有话,我当时没敢多问,但是后来几个月里慢慢跟同事那儿各路打听小道消息,这才一点一点搞明白,原来上文所述WCSA在某一时间点上所发生的爆发时进展,大部分要归功于我面前的刘婧学姐。
刘学姐去年和千年,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把WCSA从一个周末吃火锅的小团伙变成了一个比较对得起“沃顿中国”这四个字的职业化社团。她动用自己的各种关系人脉,为社团办职业讲座,联络业界前辈,组织公司访问,等等等等。只是这诸般功绩,自然都是挂在了她所服务过的两届主席名下,所以刘婧本人在大圈子里,一直只是很低调。
可外面的人不懂,内部的人却心里明镜,刘婧这般作为,本是众望所归的新主席,可那时主席不是选举产生,而是上一任主席直接任命,那时任文化事务部副主席的于健,也不知道给老主席灌了什么迷魂汤、介绍了多少学妹,最终压下刘婧学姐,当了主席。
但是贼人心虚,于健上任之后,需要继续利用刘学姐的资源人脉影响力,同时也惧怕刘婧脱开WCSA后单干不好控制,于是假惺惺邀请刘学姐留任。
刘学姐可能本来也不太在意吧,毕竟人家摩根大通投行的工作都找好了,这学生社团的林林总总,在她眼里,估计早已无关紧要,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君子都有肚量,小人未必有心胸。
为了防止刘学姐影响力进一步扩大,于健借口去年办了太多职业活动的理由,说今年要加强文化活动,于是硬把工作重心偏移到了现在雨初主管的文化事务部,年度预算几乎没给刘学姐留任何可动用资金,就开小会时提到的那个这学期唯一安排的一次职业讲座的那么一点费用,还是刘学姐直接去找雨初硬挤出来的。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儿,就是周泽洋今年的跨部升值。
其实跟刘学姐开会时我就奇怪,为什么我们部开会,周泽洋敢直接撅刘学姐的面子说没空。
原来这周泽洋的来头也是有说道。
周泽洋原本是于健当文化事务部头头的时候给于健做那边的科员的,按理来说他升迁应该是做文化事务部的高级科员或者副主席,但奇怪的是,于健在升任主席之后,很强硬地直接将毫无办职业活动经验的周泽洋从文化事务部直接调到职业发展部,还升成了高级部员。
据说,这是于健在财权上压制刘学姐之外采取的另一项措施,用古代话说,就是派了个监军宦官看着刘学姐。于健自己不方便跟刘婧撕破脸,就只能派个小弟在刘学姐旁边恶心她。
据说刘学姐原来是有要提拔成高级部员的人选的,但是被于健这么一闹,人家搞得心灰意冷直接退出WCSA了。
我猜刘学姐现在在WCSA这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跟上面这一段折腾有直接关系。不过说了这么多,都是我从小道消息拼凑出来,不见得都是真的。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中国人的地方,那风浪便还要再大些。
对比高层的明争暗斗,刚入职的小菜逼日子就相对简单了。只要好好干活让领导满意,短期内不会有什么烦恼。
所以,依照刘婧学姐指示,我蹦蹦哒哒地到处跟社团里的领导们献计献策,提了好几个搞活动的点子,出乎意料的是,我精心准备的好几个想法都被于健这个耗子精直接否了(我心里暗骂蔓莹怎么被这货给拱了),最后却是我提出的方案当中我自己最不看好的一个,竟然得到包括于健这个耗子精在内的社团成员们的几乎全票通过。
于健还破天荒地表扬了我一次,说我点子好,并让我全权负责此事。
于健的表扬,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因为我那时还是会有一点想撕了他报夺莹之仇的冲动。
我们只说这个点子本身吧:它很囧,真的。我当时特别不看好我自己提的这个点子,只是为了凑数提上去的,所以被于健和社团成员们来了这么一出大力支持,给我整懵B了。
这个点子,我今天去回忆都会觉得脖子上冒凉风,尴尬到想把鼻子缩进脸里面。
这个点子是什么呢?简单说就是“盲约”()。
什么叫“盲约”?
那个年代,“约”这个字还没有后来那么多龌龊的含义,只是简单地指约会的意思。而“盲约”也就是指在你不知道约会对象是谁的情况下答应去参与的一次约会。
我设计出的具体操作过程为:WCSA发推广广告,说我们现在征集寂寞的你我他来参与一个盲约活动,报名的人会被随机分成两两一组,约会内容随意,但是要求一定要在WCSA的主页上上传你们的约会照片,最后WCSA的评委们判定哪张照片撒狗粮撒得最厉害,那么这一对盲约伴侣就可以获得WCSA的上限为60刀的餐费报销,并在WCSA官网上公布冠军照片。
活动的推广方式除了必用的社交媒体推文和印小广告往宿舍房间门缝底下塞之外,最重要的途径就是使用本社团的(电邮单)。
每个社团都会有自己的电邮单,这东西是社团多年办活动收集到的同学的邮箱地址的汇总,比如我在社团展的时候登记的我的邮箱就会被加入到这个电邮表里面,比如刘婧学姐办活动的时候也会在入口处支一部电脑,像转学生培训时杰西卡老师那样让进来的同学一个一个都把自己的姓名邮件,甚至手机号都填进去。
其实你是有权选择不填的,因为法律保障你的个人隐私,但是很奇怪,从来没遇见过有人不填,可能是从众效应(sure)吧,当你怯生生走进一间教室,看到大家都在排大队填写个人资料,你也会下意识地去排大队,而各大社团也是乐得利用这个行为漏洞搜集资料,不在话下。
总之,一个社团的历史越悠久,它积攒的电邮单就越大、覆盖面就越广。这个电邮单是一个社团活动推广能力最大的决定因素,因为学生社团嘛,在办成特别特别牛叉的社团之前,其实办的活动性质、质量,那都差不太多,所以决胜因素就在于你的推广消息能遍及多少人。
电邮单牛叉的社团,甚至可以把帮助其他社团在自己电邮单上发布活动广告作为各种谈判跟合作的筹码和中心。
WCSA也有这么一个电邮单,因为WCSA多少还有些年头,所以触及面还挺广。
我从夏仙霞姐那儿要到了WCSA邮件单的群发功能的使用方法,并发布了盲约活动的相关事宜,竟然还真吸引到了若干欲参加的好事者来报名。
收集好报名信息之后,我把男名和女名分成两组,然后随便在网上找了个一随机排序器,将参与者一对一任意配对。
但很遗憾结果并不是完全的任意分配,因为有WCSA的内部人员参与,配对表做好以后,包括周泽洋在内的某些领导看到了某些学妹名字后勒令我微调之,将他们和这某些他们看上的学妹分配到一组,嗯。
我曾问过刘婧学姐的意见,但是当面问她顾左右而言他,发邮件和短信问她便从来不回,显然是不想趟这浑水,所以最后我只能呵呵照办。
为了支持组织工作,也因为我自己是项目带头人,所以我自然也参与了活动。
跟我配对的,很巧就是上次在陆雅家吃饭碰到的那个耳朵上别铅笔做数学题,后来又跟我们啃排骨啃得满脸油的艾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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