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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盲约


  我约姑娘的最大尺度,是上高中时在走廊里跟隔壁班心仪的女孩儿尝试搭讪,然后约吃个学校门口的德克士,上大学后,忙着适应新生活和转学,再没约过姑娘。

  正式跟女孩子约会,我也只在欧美影视剧里看过。

  WCSA这次盲约活动,虽然参与者觉得好玩儿、逢场作戏的成分多,但我对艾丽卡这个那喜欢做数学题(美国人最恨数学)、饿了就吃的性格印象还不错,觉得怎么也得上点心。

  我特意洗了头,穿了个黑绿格子衬衫(我知道,难看),格子休闲西服(对,跟衬衫撞图形了),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嗯,配上衣服就是黄绿色一口浓痰),还打了条骚气的窄领带(当时全身唯一的亮点)。

  这装束在我当时看来算是除了全套西服以外我能想象出来的最给别人面子的穿法了。

  谢天谢地我那天穿的是皮鞋,虽然是亚马逊上淘的,款式难看点,但总归不是运动鞋,少了一件让我今天想起来觉得囧的事。

  这天晚上,我去陆雅她们那儿接艾丽卡,敲敲门,开门的是陆雅。

  她把门开了个封,探出头,一脸诡异地龇牙笑嘻嘻,说:“你好呀,东方先生。”

  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觉得她看我的样子就像是猫在看被她困在墙角的于健耗子亲戚似的。

  “人家姑娘还在收拾,你先到我房间等等。”说罢,拉着我进了她自己房间。

  “我跟艾丽卡说一声,你稍等哈,别过来。”陆雅把我送进她房间后说。

  我点点头,陆雅到旁边艾丽卡房间门那儿敲了敲,说:“艾丽卡,硕到啦,你怎么样?”

  “啊,让硕先稍等,我马上。”艾丽卡这回没有敲完门半天没反应,而是立刻回应道。

  “我说你挺行啊,东方先生,”陆雅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傻呆呆坐在那儿的我说,“这种活动都组织得起来?”

  “啊?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不参加WCSA么?”我问。

  “是啊,但我社团展的时候登了我邮箱啊,所以你署名发的那些推广邮件我一封不落全收到了,”陆雅继续咧着嘴笑嘻嘻,“说,你是不是上次来就看上我室友了,然后故意搞了个活动当借口去约人家?”

  “没,没,是软件配的对。”我摆着手,打着哈哈说了实话。

  我的天,陆雅这脑洞也太大了吧,这都哪儿跟哪而啊?

  不过若我真如陆雅想象一般,看上艾丽卡,然后以这种大动干戈的绝妙方法去约到她,那我还真挺佩服我自己的。

  我要是有这脑子,蔓莹早就是我的了,但遗憾的是,我没有这脑子。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现在再想起蔓莹,心痛的感觉很轻了,慢慢变成了一种对错过的人的温情和敬意。

  正当陆雅还准备继续追问我的时候,旁边的房间门响了,艾丽卡从陆雅开着的房间门右边闪了进来。

  “哈喽,硕,”艾丽卡大方地打了个招呼,“多谢你来接我。”说完艾丽卡还甜甜一笑。

  上次见面我可能是注意力全都被艾丽卡右耳朵上那只铅笔和她啃完排骨的满嘴油吸引了,没注意她长相,但今天她摘了黑圈眼镜,这么一收拾,还挺好看。

  艾丽卡在白人里算是五官很精致了,蓝眼睛,栗色偏黄的头发输了个披肩,好像抹了点色号不是很深的口红。

  虽然她身材不是我喜欢的那种匀称有线条的类型,而且腿有点粗(据说是跑马拉松练的),但是她穿了个蛮合身的小黑裙(k dress),踩一双有点粗跟的凉鞋,手中拿着个小女包,衬得整个人萌萌哒甚是可爱。

  ”哈喽艾丽卡,”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现实生活中的女孩穿小黑裙,也从此就喜欢上这种裙子,此时忍不住也多看了几眼说道:“哇,艾丽卡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艾丽卡好像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开心地笑了,“咱们走吧。”

  我正想说好的时候,一旁的陆雅杀了出来拦住去路,继续她嘻嘻笑的抓贼表情,然后...... 哈?她啥时候手里变出来一台单反相机?

  “别着急啊,你们两只爱情鸟(s),”陆雅卸下镜头盖,把单反举在右手上,胳膊上的肱二头肌肱三头肌绷紧,特别健美,“你们最后不得发照片评比么?来来来,我给你们照两张。”

  我一拍脑门,晕,我还真给忘了,完全把这事儿当作是完成任务来做了,根本不记得我自己定的规则里面还有合影评比吃饭报销这一说,当即就同意了。

  陆雅于是拉开架势,叫我和艾丽卡摆各种暧昧的造型,我这小处男连女生手都没怎么碰过,这一上来就这么摆造型,搞得我极其不好意思,脸有点热,不过为了完成任务,也还强装镇定。

  可能美国姑娘都比较大方吧,艾丽卡倒是摆造型摆得不亦乐乎。

  “诶我说硕啊,你怎么跟要上刑场似的?表情自然点啊,笑一笑啊,人家姑娘是要亲你又不是要吃你,让你占便宜你怎么还一脸不愿意?”陆雅一边继续拍一边像个大导演似的指导着。

  “别瞎说实话。”我腹诽着但状态渐渐放松了。

  最后我们选定了一张艾丽卡拽着我领带做撅嘴亲我的造型的照片。

  “真好看,”陆雅在单反里翻看着,“别说啊,你俩还挺像一对的。”

  “谢谢谢谢,”我此时也不知道该说啥,窘得一塌糊涂。

  陆雅迅速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了她电脑上,说:“硕,这个回头再发你,现在我跟你们一起出去,得把这个相机还了,同学摄影课还要用。”

  原来陆雅是专门从有摄影课的同学那儿借了单反来给我们助阵的。搁现在,单反都是个奢侈品了,别说那年头,陆雅这为了帮我(或者是为了她室友?)也真下了本儿了。

  “玩开心啊,你们这两支爱情鸟。”出了格里高利宿舍后,陆雅说罢挥挥手,就转身向着哈里森方向去还相机去了。

  陆雅今天怎么行为举止都有点夸张呢?我心道。

  “咱们去哪儿?怎么走?”没等我多想,艾丽卡就做出了个好奇宝宝的表情,歪头看着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跟女孩儿约会该干点啥。

  看电视里演,约会得请人家吃顿饭,可我那时候平时也舍不得出去吃,都在食堂,也不知道啥地方好,那时候也还没学会用谷歌和Yelp(美国版的大众点评),而且就算找到了城里的好地方,我也不会去,第一因为人均超过2字头的两位数我就觉得肉疼,第二我当时甚至舍不得花那来回五美刀的地铁交通费,至于打车,那在当时的我看来更是败家的行为。

  所以最后就选了离学校近,稍有上那么一点档次,菜品还可以,对美国人来说还相对而言属于新鲜东西的著名中餐馆:尚计。

  对,就是刚来的时候聚餐得知蔓莹跟于健在一起的那家尚计。

  “咱们去一家叫‘尚计’的中餐馆吧,”我说,“我去吃过一次,味道还不错,而且离这儿不远。”

  “哈哈,好呀,”艾丽卡笑着说,“我正犯愁穿着带跟的鞋走太远了脚疼呢。”

  哈,这姑娘真实在。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那个门口放了个仿冒兵马俑的尚计饭店,门口碰到的迎客人还是上次来的时候那个讲话有广东口音的男老板。

  “你好,两位?”老板问。

  “对,有预定,姓张。”我跨前半步走到艾丽卡身前跟老板说道。

  我看电视里在饭店迎客处跟迎客人员接洽的男士都是这么干的。

  “哦..... ”老板在一个破头齿烂的预定簿上烦了几下,用手指在一排排记了名字又划掉的条目上捋着找,“啊,7点钟张先生两位对吧?请跟我来。”

  刚刚我跟老板是用普通话交流的,怕艾丽卡没看明白我们说的是啥,这时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可以了,跟着我走,艾丽卡就乖乖跟着我跟老板找座位去了。

  就坐,点菜,艾丽卡跟我说,既然我来过就我点好了,我于是说了几样我吃过喜欢的,她看了菜单上的描述也OK,就下了单。

  菜很快就上来了(美国的中餐馆普遍上菜快),我看她筷子用得跟杵子似的,还隐隐有上手抓的意思,眼见着一个美帝国主义穿小黑裙的高雅数学女被我拖累成了个第三世界国家街头大排档小妹,实在是不忍心,就给她要了只叉子和一把餐刀,这才边吃边聊了开来。

  “对了艾丽卡,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活动的啊?”我问着,夹了一块核桃虾放在嘴里。

  WCSA基本上都是中国同学在参与,推广面里也以华人为主,倒是不多见金发碧眼的美国当地同学。

  “我有挺多朋友是数学课上认识的中国同学,前一阵上课时听他们议论说有这么个活动,就跟雅打听了一下,她说是你办的,我觉得这活动挺新鲜、挺有意思的,而且你看起来挺可爱的,”她说到我的时候还冲着我调皮地眨了一下眼,“所以我就报了名,试试看。结果好巧啊,正好就跟你分到了一组,哈哈哈哈。”

  银铃般的笑声。

  我略显尴尬,因为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跟陆雅一个想法:我办活动是为了泡她。

  而且,数学果然是中国人和世界交集最多的领域。

  “谢谢支持,”我吞了一块酿茄子饼,说,“那这顿我请客,咱们要是赢了照片评比我就再请你吃一顿。”

  我特意这么说,是因为美国人约会吃饭时,AA制是很正常的,不会减分。但是偶尔出现男方主动买单,那女方会认为男方人很好很大方,会加很多分,而不会像在中国那样认为这是他应该做的。也就是说,男方如果提出买单,其实是在以一种很委婉的方式向女方表达爱意,这时如果女方还允许了,那这说明这女的对这男的好感也是大大的了,要不然才不会欠你这个人情让你有下一次再约人家出来的机会。

  我没想跟艾丽卡表白,我是用一种调侃的语调说的这句话。

  “哈哈,谢谢你,不过不用了。”艾丽卡一边啃排骨一边说到。

  我差点把刚喝到嘴里的香片茶喷了:我晕啊,我做了什么就又被当场发了一张好人卡?

  我从好人卡出现之前就开始被发好人卡,从小学喜欢第一个姑娘被发卡开始到现在,十几年了,每次都不免心伤,可这东西防不胜防啊,怎么这刚才又被这么轻率地发了一张?

  行行行,还好我也只是来完成任务的,吃饱就行,不用老子请老子还省钱了呢,不过这饭还没吃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尬聊。

  不过聊着聊着,并没有觉得气氛有何尴尬,敢情这数学系的小妹妹好像并没有想通过不让我买单表达什么其他的意思,就只是单纯不想给我增添压力而已。

  后面我们慢慢熟络,话题也轻松了起来,虽然不像琼瑶阿姨笔下那样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但是也说了很多互相家乡的事儿,学习生活中的日常吐槽,以后的打算,喜欢看的电影电视剧,再聊聊中美的文化异同之类的。

  我说我小时候过中国新年的时候在家里跟家人包饺子,她问我饺子和包子有啥不一样,我给她各种比划包法和包饺形状的不同。最后她摇摇头,说在她概念里看起来还是同一类皮包馅的东西。

  艾丽卡说她小时候喜欢看一个叫Barney的小恐龙的动画片,我以为她在说小神龙俱乐部,因为印象中那也是美国的。我问她是不是绿色的恐龙,她说不是,是紫色的。

  我说我管我妈从来都是叫妈,绝对不敢叫我妈名字。艾丽卡说她经常管她爸叫John,因为名字就是用来叫的,干嘛不让人叫?

  艾丽卡吃差不多了以后,放下叉子又拿起筷子想练练,我就又现场教了教她,这姑娘倒学得很快。

  没有手把手哦,我那时候还没有占姑娘便宜这个概念,特别青春的一个小男生。

  诸如此类,因为语言通,愉快的聊天完全不成问题,文化上的不同反倒变成了有趣的话头。而且,我注意到,艾丽卡看我的眼神好像也越来越变得跟原来不太一样了

  吃完饭,我还是强行买了单,艾丽卡倒也没争,就让我买了。

  饭后,按电影电视剧里的套路,应该下一步是去喝一杯(不是去开房!不是!!),但是那时的我,喝酒这事儿连想都没想,第一没那概念,甚至受国内教育毒害还觉得喝酒是特别不正经的一件事儿。第二,我们那时候还不到21岁,而宾夕法尼亚州法律规定21岁以下不许喝酒。酒吧都要查你身份证,所以我真没法临时就像美剧里面的男主角那样,酷酷地说:“请你喝一杯如何?”

  那时候我这么说完以后只能请人家喝一杯雪碧。

  虽然宾大这些个21岁以下的大学生通通无视低龄禁酒法律,甚至有时候警察在街头撞见举着酒瓶子灌的年龄看起来明显太小的学生,都不管,或者只是口头警告一下让他们收敛点不要影响公共治安,但是遵纪守法行动谨慎的我,自然是有法必依了(终于想明白为什么后来去做律师了)。

  “选条校园的路走走,送你回家吧。”这是我最后想出来的提议。

  “好,”艾丽卡说着,还挽住了我的右胳膊,“我们走走。”

  那是我上幼儿园啥也不懂被女生挽过胳膊之后,第一次被姑娘挽着胳膊,只觉得一阵触电的感觉从她手和手腕触碰我右臂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我因为紧张而绷紧了的右胳膊此时有点僵硬。我转头看向艾丽卡,用尽全力装出一副淡定的表情。此时天已经黑了,夜光中仿佛看到艾丽卡面色微红地看着我。

  她明明没喝酒,怎么会脸红呢?

  艾丽卡仿佛感觉到我右胳膊绷得太紧,夹着她手不舒服,就索性把两只手都挽到了我右胳膊上,还帮我把胳膊摆了一个让她舒服的屈着的姿势,活动了一下觉得确实舒服了,就侧着身靠着我,说:“走,送我回家。”

  我是在做梦么?怎么这姑娘突然从发好人卡到小鸟依人变化这么快?美国姑娘还真是真性情,想到哪儿就做到哪儿。

  艾丽卡这时候舒服了,可是我却还是绷着,只是换了个姿势绷着。这是心跳也开始加快,蹦蹦蹦蹦振得我好想下巴上的肉都在弹跳。

  我选的路,自然是刺槐步道。

  我紧张得也不敢往她那边看,因为她靠着我身侧,我一转头就能碰到她的头发,而她头上散发一股很好闻的香气,这种状态下,我一闻就会有生理反应。同时因为她头靠着我肩膀,我又不敢走得太快或者抬步太高,把撞到她这发达的数学大脑,所以就这么一路一边压制自己的紧张和生理反应,一边较劲脑子尬聊,一边还得关照别颠了旁边姑娘的头。

  又是个度秒如年的场合。

  我心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得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

  可是,说点啥呢?

  据说姑娘们都比较喜欢八卦,喜欢听凄美的爱情故事。

  忽然想起我追寻曹蔓莹的事儿好像也挺那娘的凄美的,要不就说说这个吧,人得不到,故事讲讲还是好的。

  这就是做一个讲故事的人的幸福:一切生活中的悲欢离合,都可化为作品。

  只不过我那时还不甚会讲故事,更是不懂得挑选讲故事的场合,傻了吧唧地把我怎么对曹蔓莹动心,怎么一路追着她来到宾大,怎么看到她和别人好了特别难受,至今还有点放不下她都一股脑给旁边的艾丽卡讲了出来。

  我给我自己都讲感动了,觉得我自己好厉害、好伟大。

  讲着讲着,也觉得身心轻松起来,因为一方面我从未对人倾吐过我于曹蔓莹的纠结和情感,而另一方面,艾丽卡也不知道啥时候早就放开了之前搂着的我的胳膊,改成抱着膀子跟我半臂距离并肩而行,步速还挺快,我有时竟然需要小跑才能跟上穿着小高跟的她。

  哇,这马拉松还真不是白练的。

  等我把她送到格里高利门口时,我兀自还在讲我和曹蔓莹的事儿,而艾丽卡则露出一个尴尬有不失礼节的微笑,说:“你的故事很精彩,祝你好运。今晚很开心,谢谢。再见!”

  “再......”我也想说声再见,只是我还没说完,艾丽卡就迅速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很快转身进格里高利了。

  那不是我在宾大第一次不解风情,但我保证,这不是我最后一次不解风情。

  讽刺的是,艾丽卡这个被我气跑的姑娘,却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倾诉过我对蔓莹感情的对象。

  嗷,当然了,现在对读者您也倾诉过了。

  我很感激艾丽卡,因为跟她说完之后,我仿佛心中的苦楚又少了许多。

  只是,情商不在线的我明显选错了倾诉的场合,所以很自然的,艾丽卡之后再没跟我说过话。陆雅说,那天她回去见室友不知怎地,一脸被冒犯了的表情,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话,只是气鼓鼓地继续刷她的数学题。

  “哎,原以为能成全一件美事。说,你是不是对人家动手动脚人家不愿意了?”陆雅后来不知怎得,竟带着一丝窃喜问我,那语气中却全然不见遗憾之感。

  “哪儿敢啊。”我赶紧分辨。

  呃,也许对人家动手动脚都强过我当时讲那故事吧。

  一年后,陆雅和我也都搬离了汉密尔顿村,那个耳朵上别着铅笔的数学女就好像一颗流星一样,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位萌萌哒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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