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最忆是西山3

　　自月石上神寿宴后，金瑶嘴上说着讨厌灵水，执梦问她为什么讨厌时又说不出个理由，她拨弄着朵石榴花举到执梦面前说道：“我们石榴花一族最善于洞察、观探他人的心思，我总觉得她看昭华的眼神不对劲。她现在老是打着替月石上神探望的借口来梦仙岭找昭华，光我撞见的就已经有四次了！”

　　执梦坐在河边学着金瑶的方式也拟出朵石榴花，说：“我倒觉得是你多疑了，世间兄妹又不全是我跟元邪那样别扭，灵水也算是跟昭华一块长大的了，感情自然深厚，而且昭华又不是什么朝三暮四的性格，我都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觉得灵水仙子不仅多才多艺还温柔体贴，待我和伏墨都很好，她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美味的鱼汤呢！”青雨从河中冒出头，一对龙角上挂了几根水藻，模样很是滑稽。

　　执梦挑开他角上的水藻柔声问道：“那她给伏墨带了什么？”

　　青雨甩了甩额头上的水珠化成青龙钻回水中，红鱼们绕着他欢快地转圈，水中传出模糊的声音：“她倒是没给，但是那个叫白沁的仙子总是叫我捎东西给伏墨。”

　　金瑶八卦地追问道：“那伏墨都收下了吗？”

　　青雨探出水面说：“自然是收下了！”他瞥见伏墨从林中走出，立马钻入水底的泥沙中小声道：“你们可要当做不知道此事，伏墨特意嘱我别跟上神你说的！”

　　伏墨从没在执梦面前提起过此事，每日都与往常一样在执梦面前晃悠，伏墨向来不收各地仙子的赠礼，唯独收下了白沁送来的东西，难道两人私底下已经互相表明心意了？

　　虽然说伏墨喜欢谁和谁表明心意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但执梦越想越糟心，总觉得心中不是滋味，想找伏墨问个清楚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梦仙岭的执花仙倌求见，他跳下云头对着执梦一福身说道：“人间已过清明，再过一月就可下界布花，北明神让小仙来唤金瑶仙子可以回梦仙岭做准备了。”

　　金瑶起身在执梦耳边悄声说道：“看来你的伏墨要被别的仙子拐走咯。”

　　执花仙倌跟着金瑶架云离开，青雨顺着泥沙游没了影，伏墨将一本红色的灵册递到执梦面前，执梦愣愣地接过灵册，伏墨说的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塞满了金瑶那句暧昧的话。

　　两千年来，伏墨在执梦身边默默地打理着蝴蝶谷的大小事，各地大小仙神宴执梦也会带着他去，时间久了她对伏墨似乎也产生了依赖。执梦想着，反正伏墨的命是她捡回来的，金瑶说的那句话也没有错，这么一想，不光是伏墨，金瑶和青雨也都是她的。

　　“如曦山接连梦仙岭，是个适宜开辟的地方。近百年来被下面的仙倌们修整得山清水秀，上神原先说想种些花草，不如就选在这吧？”伏墨在空中投出如曦山的模样，见执梦没有回应,问道：“上神可是有心事？”

　　执梦回过神，慌乱地翻着手中的灵册回道：“甚好，甚好。你说的什么山，就那里吧，我看着不错。”

　　她抬起头，伏墨一身白衣含笑而立，眉宇之间仿若墨笔点缀。伏墨这样的容貌连执梦都看入了迷，能引仙子们争相爱慕倒也不足为奇。

　　执梦将灵册递回给伏墨说：“你与我一起吧，我教你种花。”

　　前些日子，执梦下界带回来了各式各样的花苗，明明挥挥手就能花开满地的事，执梦非要亲自上手，说是要体会人间种花的乐趣，实则却是为了避免整天无所事事而遭元邪斥责。

　　如曦山上众仙倌驾云来来往往，路过时对着执梦和伏墨恭敬一拜。骨狸带着二人落在一颗大树旁，树前的悬崖下升起幽幽的白雾，浩荡的瀑布倾泻而下。昊天隐世前曾在如曦山划开一道天河，那天河便是瀑布的源头，蝴蝶谷里那条大河正是这瀑布所汇。

　　执梦跳下骨狸，白雾迎面在她脸上化成细小的水珠。执梦在西山生活了几万年，就连西山所有的树林哪里的是果子树，哪里的是精灵树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对这瀑布却是从没仔细看过。

　　执梦感慨道：“昊天将天界一分为四，又亲手创造出西山各大美景，而我却从未与他一起欣赏过这些。我母神魂归大地之后，他便抛下我和元邪隐于世间，那时候我也才刚满载入神册的年龄，元邪被封北明神，忙于西山的大小事务无暇顾及我，我便每天到林子里摘果子逗精灵。

　　后来我就捡到了金瑶，她从小没有爹娘，还没等到她化形，她的本体就早早地落了地，西山那么多石榴花哪找得到哪个是她的爹娘。我觉着她与我相似，将她带回蝴蝶谷后每天用神力浇灌，没过千年她就化了形，自那以后我就有了伴。”

　　执梦发现自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自顾自的滔滔不绝，一转头发现伏墨坐在骨狸身上听得十分认真。

　　伏墨看着她说：“所有的水最后都会汇入南明海。”

　　所有的水最后都会汇入南明海，所有的人最后都会有他的归宿，昊天的归宿便是隐于世间。

　　执梦耸耸肩，深吸一口气说：“走吧，我们去种花！”

　　两千年来，只要是执梦说的话，伏墨都会认认真真地听完，并且他接的话也都一针见血让执梦的情绪瞬间舒缓。

　　执梦暗想，伏墨果然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啊，也不枉这些年对他的栽培！

　　说起种花，那可是门大学问。执梦最初尝试时，在元邪的梦仙岭上种死了好几百株花苗，执花仙倌和各大布花仙子见了都连连摇头叹息，金瑶抱着一堆枯死了的小花苗哭天喊地得要执梦给它们一个交代。

　　先是种花，再是养花，这过程得要尽心尽力、耐心细致才行。虽说是个体力活，但等花开遍地时就会觉得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执梦在种花之路上摸爬滚打几百年，接连走了好几条弯路之后终是有了现在这些经验。她在地上来回走了几遍，对着黄土轻轻一挥袖，脚下立马变成了一片肥沃疏松的土地。

　　执梦向远处的伏墨挥挥手，喊道：“伏墨！这儿的土我已经松好了，你快把花苗都拿出来吧！”

　　伏墨跳下骨狸，取出袖中的百物囊走到执梦身边，他将百物囊口朝下斗抖了抖，几十株小花苗掉落在地。

　　执梦变出个小铁铲蹲在地上认真地挖起坑来，她将衣袖撸到肩处，长发用丝带随意地系在身后，像极了人间下地插秧的农妇。

　　伏墨蹲在执梦身边默默地给她递上花苗，他静静地看着执梦，手上拟出一块绣帕替执梦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原本还在一本正经地向伏墨讲述种花要领的执梦愣了神。伏墨这个动作会不会太亲密了？转念一想，平时执梦吃果子喝蜜茶伏墨也都会细心地擦去她手上嘴上沾着的果渣茶渍，现在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

　　执梦拿起一株花苗栽在土坑，她用散土埋好花苗的根,说：“你看，这样一株花苗就种好了！”

　　伏墨问道：“金瑶不是说还要浇些水吗？”

　　执梦拍了拍土，恍然大悟道：“当……当然啦！等种完了我再架云上天布个小雨，这样一来，等季节一到，这如曦山就会遍地开花，那场面就跟现在的梦仙岭一样美！”

　　伏墨笑了笑，拟出一把铁铲学着执梦的方式挖起坑来。

　　一些新晋仙倌架云路过，都对下面的二人感到疑惑，这执梦上神放着大把的神力不用干嘛非得给自己找事儿做呢？

　　执梦和伏墨在如曦山挖了快两个月的坑，总算是将近千株的花苗种完了。执梦驾着云观赏着这一个个土坑里的花苗，有几株最先种下的因为缺水软趴趴地垂在一旁，执梦闭上眼双手合十，口里念道：“天河之水，听我调度，为我所用，西山之上，布雨惠泽！”

　　如曦山瀑布上的白雾聚在空中凝成一团灰云，随着一阵微风吹过，灰云之下小雨淅淅沥沥地打落在地。骨狸欢快地跳进雨里打转，雪白的兽毛上沾满了溅起的泥水。四地之中除了雪岭时常飘雪外从不打雷下雨，也就只有执梦种完花苗之后会在某处引下一场小雨，仙官们驻足停留，新奇的观望着花苗上的那团灰云。

　　伏墨打起伞在花苗间行走，一身黑衣格外突兀。待灰云散去，伏墨收了伞仰头对着执梦说：“上神，人间石榴花已布下，金瑶也快回来了。”

　　金瑶两个月前被元邪叫去准备下界布花，的确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元邪平时不让执梦下界，唯有等元邪不在西山时她才敢偷偷下去玩玩，为了避免事后被元邪发现，她每次下去不是带花苗就是带树苗。但金瑶不同，她是奉指下界，每次回来都会给执梦带一些美味的小食和有趣的人间戏本，一些好看有趣的戏本她都偷偷藏在了梦仙岭的藏书阁里，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执梦跳下云头，她唤回骨狸展着笑脸说：“也是该回来了，不知道这次又带回了什么，我们先回蝴蝶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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