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最忆是西山4
蝴蝶谷里，一条青龙懒洋洋地盘在河边，时不时顶着龙角挠挠龙鳞，阳光照下，青龙对着天空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有一身着鹅黄长裙的女子从云头跳下，青龙扬起尾巴尖叫着化成一个少年。
“金瑶！你为什么又踩我尾巴！你没看到我正在这儿休息吗！”
金瑶一手遮着阳光，一手叉着腰说道：“我刚在云头看下来还以为是哪条大青虫，谁知道是你。执梦和伏墨呢，怎么不见他们俩？”
青雨噘起嘴翻着白眼，头朝着如曦山的方向一抬，说：“你走之后执梦就带着伏墨去那挖坑种花了，我想跟着一起她非不带着我，还说我笨手笨脚会弄疼了她的花苗，真真是见色忘友！”
青雨抢着要帮执梦种花那会，他挖的坑就连他自己整个身子都能盘进去，好不容易挖了个像样的土坑他又把要种的花苗捏死了，执梦不带着他的确是明智的选择。
金瑶递给他一包酥糖，调侃道：“所以你就在这大太阳底下偷懒装死？执梦教你的晋升方式都记住了没有，眼看着没多久就能晋升了，到时候可别等上了晋神台又忘这忘那的。”
青雨问道：“忘了会怎么样？”
金瑶道：“忘了你就等着被天雷劈成焦龙呗，你们龙族把你寄在执梦谷中就是想指望你来振兴全族，倘若你没能晋升成神，不仅是你，连执梦都得跟着一起丢人。”
青雨不以为然，将酥糖塞进嘴里说：“我可是真龙之身，晋神称帝是迟早的事，等我称帝四地之中就没几个能与我一较高下的，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
金瑶又道：“今天可说不准明天的事，凡事都有个万一，就算你晋神称帝，若是四地之中冒出个比你还强，就连昭华和元邪也难以招架的，你当如何？若是人家见你心高气傲，偏只针对你，又当如何？”
“......”青雨语塞，想了想说：“那还有执梦呢护着我呢。再说了，四地晋神有番作为的屈指可数，你叨叨这么多做什么，我改日好好修习就是了。”
“你们在聊什么？”
昭华突然站在金瑶背后，灵水在他身后对着青雨嫣然一笑。
金瑶欣喜地转过头，在看到灵水后刚展开的笑颜瞬间僵硬。金瑶喜欢谁和讨厌谁都是难以掩饰的，她瞥了眼灵水冷冷地回过头，当下气氛就冷了起来。没多久，骨狸带着执梦和伏墨落在金瑶身边，这才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执梦见金瑶满脸不悦，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又在生气了。
金瑶从百物囊中取出两本书递给执梦，说：“这是我下界布花时路过茶楼顺带捎的，据说是人间近些年最流行的戏本，你凑合着看看。”
执梦收下书翻了翻，里面的图画稀奇古怪比起往年的大不相同，她连忙收入袖中，又见昭华和灵水还站着，拟出张石桌说：“许久不见，先坐下聊。”
执梦对灵水的印象不深，自月石上神寿宴一别之后再没见过，如果不是金瑶时常在她身边抱怨，她几乎都快忘了四地还有灵水这么一个仙子。
青雨见着灵水很是开心，他挤开金瑶热情地拉着灵水入座，咧嘴笑道：“灵水仙子总是东域西山两地跑多麻烦，不如也跟月石上神说说，让上神放你来西山跟昭华一块儿修习。这样一来还能随时吃到你做的鱼汤呢！”
金瑶抢着说道：“除了吃还是吃，昭华可是跟着元邪修习的，你也不先问问元邪乐不乐意，何况元邪也不是见谁就收，你就别瞎出主意了。”
青雨支着额头轻哼一声，呢喃道：“同样是仙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伏墨从殿中拿出两壶桂花酿摆在桌上，静静地退到执梦身后。
执梦在每人手边拟出个酒杯，说：“我这的桂花酿可是攒了好几百年，味道和香气绝对不输你们东域的。今日我刚种成一片花田，趁着高兴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
青雨直起身子两眼发光地问道：“什么游戏？”
执梦将每个人的酒杯倒满，说：“我之前下界看那些酒馆里的醉鬼们玩过，不过他们用的是骰子，我们就以斗灵分胜负吧，输的人可得罚酒一杯！”
成仙成神者，虽不受生死轮回之控，但最终也会魂归大地，不过这中间却有着几十万年的时间，平时四地也没有什么大小事，为了打发大把的时间，一些要好的仙倌神官就会聚在一起玩玩斗灵。所谓斗灵，即参与者共同制造幻境，用自身灵气做傀，灵傀们在幻境中相互斗法，先被击中一方则败。斗灵时不可使用神器，不可使用会伤及灵气根源的法术，仅以灵傀之间切磋为乐。
众人点头称好，伏墨没有灵气只能一旁观看。青雨自荐要求与灵水一组，奈何两人灵气都一般，执梦便把昭华分了过去。金瑶是执梦以神力灌溉而成，自然灵气比青雨和灵水强，这么一分两方实力不相上下。
五个人闭上眼手贴着手制造出一个星河幻境，幻境之中五块巨石浮在星辰之间，巨石之下皆是耀眼的明星。
每块浮石上都站着他们各自的灵傀，灵傀模样逼真动作自然，好似是他们亲自上阵一般。
幻境中，执梦在与昭华的浮石之间聚起一道红光，红光使得幻境更加奇幻美丽，星辰间汇出片片红色的云雾。
红光化成万片花瓣向昭华飞去，执梦笑着说：“昭华，败在百花下，成鬼也风流。”
“承蒙抬爱！”昭华拟出一把白色的纸伞，纸伞上描画了一圈圈金色的火焰，他紧握着伞柄推入法力，伞面登时冒出几圈大小不一的火焰烧向花瓣。
花瓣遇火化作一缕缕红烟消散在星辰间，执梦眨了眨眼说道：“真是辣手摧花，这么美的花瓣，白被你糟蹋了！”
青雨拍手叫好，对着金瑶高声喊道：“金瑶！我这次要与你大战五百回合！”
上一次斗灵，是元邪和青雨一组，奈何青雨当时刚化形不久，灵气不稳定，对阵金瑶的时候连连败退，几回合下来谁输谁赢分得一清二楚，就连元邪也连连摇头说无能为力。从那之后青雨勤奋修习，总想着能够打败金瑶，一雪前耻。
青雨两根手指并拢靠在鼻尖，闭着眼心中默念，一条青龙穿过星辰停在青雨的浮石前，青龙仰天怒吼，振得周围的星辰移了个位。
青雨得意地说：“金瑶，这次我一定能赢你！”
青龙将巨尾甩向金瑶，金瑶脚下幻出一棵大树，树枝向四周快速生长，金瑶在树枝间穿梭，不一会大树的枝干便长成了只巨手死死地卡住青龙的尾巴。
青雨将手一挥，青龙转身用龙角撞开枝干，龙尾一扫将大树连根拔起。
金瑶跳到一旁，说道：“可以啊，倒是有那么点进展。不过还得继续努力！”
金瑶长袖一甩，袖中瞬间飞出一群蝴蝶围住青龙，蝴蝶们争相停在青龙的眼周令其难以睁眼。
青雨察觉不妙，连忙喊到：“灵水仙子，快帮我把蝴蝶赶走！”
灵水扬手拟诀，星辰间一柱清水直冲向青龙，青龙身上的蝴蝶一哄而散。
水柱依旧猛烈地冲在青龙身上，青雨满天冒汗，又对灵水喊道：“这个水怎么还不停，我快顶不住了！”青龙撑着身子抵了一会水柱，随着一声吼叫青龙被水柱冲得四分五裂化成青色的水滴落在浮石上。
金瑶乐呵呵地看着浮石上的水滴印笑道：“让你二打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灵水自知刚才是自己的失误，愧疚地对青雨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不太会控制这个……”
青雨擦掉额头上的汗，挥了挥手说：“不要紧不要紧，都怪我没能撑住。灵水仙子别放心上，反正金瑶也没打着我。”
金瑶双手抱胸不屑地说：“我都还没出招呢，你急什么。”
说罢，漫天的石榴粒如石头般砸下来，青雨连忙幻出屏障抵挡，灵水操控着水柱将石榴粒冲撒开。时间一久，屏障被击出几条细缝，青雨单膝着地，冷汗直冒，又是一副招架不住了的模样。
灵水见状双手微动，腕上的镯子随之摆动，幻境外金瑶眉头紧皱，伏墨紧紧地盯着空中投出的幻境。
执梦手中渐渐聚起一道白光，金瑶踉跄几步后用力挥出衣袖，一阵大风将灵水吹出浮石。
幻境突然中断，金瑶捂着胸口大喘粗气，灵水双手抱肩缩在一旁哭的梨花带雨。还未等昭华和青雨回神，金瑶猛拍桌子说道：“原先就说好了的，不可使用神器，你为什么要用流铃镯！”
灵水咬着嘴唇，久久不敢抬头。
金瑶又道：“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
面对金瑶的质问，灵水小声说道：“我没有用流铃镯，我没有……”她侧身对青雨又说：“我只是想转变水柱的方向，我真的没有……”
青雨连连点头，反驳金瑶道：“灵水仙子怎么会用流铃镯呢，我都没有感觉到，金瑶，一定是你弄错了。”
执梦盯着灵水的模样，心中只觉好笑。灵水使用的流铃镯威力不大，却能混乱灵傀主人的心智。青雨与灵水一队并不会感受到什么，但执梦与金瑶一队，她刚才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有流铃镯的干扰。
昭华是个明白人，只是没有直接点明，灵水总归是东域的人，拆穿她丢的也是自己的脸。金瑶气得欲起身理论，昭华紧紧握住她的手，以此来平复金瑶的火气。
青雨安慰着灵水，对着伏墨说道：“伏墨刚才一直看着呢，灵水有没有用流铃镯，幻境外面的人一看便知！”
伏墨笑了笑，替执梦换掉手边的桂花酿，忽略了青雨的话。
执梦面上带笑，举起酒杯说：“昭华，你们输了，得罚一杯。”
青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甩甩手对金瑶说：“要不是幻境断了，我肯定能赢你。”
金瑶眼睛死死地盯着灵水，她本就心中对灵水有着偏见，这下更是讨厌至极。
灵水红着眼喝下桂花酿，说道：“我真的没有使用流铃镯，母神刚将它赠与我，我连怎么使用都还不知道。我知道金瑶仙子你不喜欢我，所以每次我母神托我来给昭华哥哥送东西，我都是尽量避着仙子的，生怕一不小心惹了仙子生气。”
昭华说道：“灵水，你下次没什么事就不用来西山了，我会跟母神提议此事。至于斗灵一事，不过只是个游戏，大家都没放在心上。金瑶向来性子急说话大声了些，将来她注定是要入主东域做你嫂嫂的，哪会有讨厌你这一说法。”
青雨不明其意，说道：“这怎么行，灵水仙子不来西山那我的鱼汤怎么办！”
“你们玩吧，我去忙了。”金瑶甩开昭华的手，踩着河上的石阶快步走入林中，昭华向执梦辞行后连忙追了过去。
灵水坐在石凳上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空杯，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青雨见着心疼，拟出快帕子递到灵水面前，安慰道：“莫要哭了，我是相信你的。不过金瑶她一向是这样，有时候急了连我都骂，也就昭华能忍得了她那脾气。”
执梦抿了口桂花酿，说道：“青雨，我之前教你的引雷方法都记住了吗，过几日元邪就要回来了，要是还没记住......”
青雨把帕子塞到灵水手上，说：“我这就去练！”说罢，化回青龙往如缇山飞去。
执梦放下酒杯看着灵水微微一笑，说道：“青雨还小，有些事他还看不明白，但我们西山除了他之外都是明白人。你哭是哭给昭华和青雨看的，现在除了我们三也没有旁人，就不要再惺惺作态了。”
灵水拭去眼睛的泪珠，说：“上神是不是误会我了......”
执梦道：“我原先也不太留意过你，对你没什么偏见，但是从幻境中断到现在你都是装出这么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先是说我家金瑶不喜欢你，又是说怕她生气才避着她来找昭华，你这番话是说给谁听呢。”
骨狸带着执梦和伏墨回蝴蝶谷的路上，执梦远远地就看到了昭华驾云的身影，他身后的灵水分明是一副冷漠愤恨的表情，中途昭华回头同她说话时，灵水就展开个笑颜回应。想必灵水起先是不想来蝴蝶谷，但又想要跟在昭华身边，所以才会摆出这么一个难看的表情。再是刚才她那番祸水东引的自白，将矛头一下子指向了金瑶，这个灵水果然是很招人讨厌。
执梦又说：“幻境之中分明是你的不对，我虽不知道你为什么又是流泪又是辩解，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个帮亲不讲理的神，金瑶是我一手养大成形的，我把她当亲妹妹一般看待。昭华是金瑶心尖上的宝贝，那便是旁人觊觎不得的。月石上神将你收在膝下，是想让你和昭华情如兄妹，如此这般你就应该有个做妹妹的样子，该收的心思就收收，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灵水眨着眼睛，轻声笑道：“上神讲的灵水不太明白，灵水离开东域已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执梦点头，目送着灵水离开。
伏墨轻咳一声，说道：“想不到你还挺能说。”
执梦站起身撤了石桌，说：“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玩玩斗灵，就这么被搅和了。一直以为灵水单纯可人，不像金瑶口中说得那么讨人嫌，今日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伏墨说道：“你看到的也未必是她的真实面目。”
执梦望着河对面的林子，说道：“不管她怎么样，只要别妨碍了金瑶和昭华之间的感情就好。”
执梦又想起伏墨和白沁的事，心中犹豫再三，问道：“四地之中，你可有钟意者？”
伏墨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说道：“有。”
果然伏墨和白沁情投意合，执梦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白沁长相平平，在西山也只是个芝麻粒大小的仙倌，像她这样的仙子四地之中一捞就是一大把，执梦不明白为何伏墨会喜欢上她。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为何会钟意她？”
伏墨说：“从没想过理由，能遇到她是已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嘁！之前还说什么“不喜欢就免得让她徒生念想”，现在又说什么是遇到白沁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伏墨这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执梦随口哦了声，迈着大步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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