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因果
面上一片严肃，正直得不得了，将人看得发毛。法步犯怵，搜肠刮肚说道：“我小时候还没这么多的，也就十几年前突然变多。至于谁干的，我真不知道。”
“他没说谎。”
明岚靠在门口，斟酌之后说道：“他在前几年才被赶到这里。而外头树上挂满的头颅，在我有记忆以来便存在。”
说完仿佛不适应，抿嘴将头转过去，留下个背影。
“无论如何，你滥杀无辜是真。”神垣踱步来到她后方两步处，空拾挪开给他腾了个地。
剑一挑，法步立刻瘫软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神垣手上是几团微弱的光团，依稀能够看清模样，是他人的残魂。
“你修为已废，往后余生便是凄苦无依惨遭欺凌。”神垣风轻云淡的开口，缓缓诉说着他下半生的种种灾难。
法步越听越绝望，恨不得马上去投胎。他也明白成了废人，会遭遇怎样的境遇。可是他无可奈何，早在下面与他起冲突开始，便经脉具断，根本毫无回手之处。
神垣话音一转，将光团挤压在一个薄膜之中，递过来，“你且将这些残魂送回本体。”
法步愣了下，忍受着伤痛，疑惑道：“送回去之后，我便不会遭遇那些了？”
神垣负手而立高深莫测，银色的始华在身侧浮空立着，“因果相连。”
他之前杀了许多人，往后不死肯定也不好过。将残魂送回去，好歹能够积点德，虽然不至于让他避免于难。
神垣将薄膜放在桌子上，走了出去，“做与不做，全在你。”
他没说，考虑时间只有十二时辰，若是法步不做，那么这些残魂会被薄膜内的阵法超度；若是他做，则不可放弃，否则又会有一桩遗弃之难落在他身上。
疏玉看到二人出来，便不管那男人如何，跟着一起离开。四周的魔气被神垣净化得干净，空气中没有了浑浊之感，反而通透清爽不少。
疏玉手抚着腰间的折扇，开口问道：“为何要让他送残魂，这种人也值得帮一把？”
神垣本想将始华收回去，侧眼看到空拾抱着剑亦步亦趋跟在身旁，便打消了念头。
听闻疏玉如此问，答道：“并非帮他，而是在帮失去魂魄之人。”
疏玉敲了敲扇柄，不太明白：“疏玉愚钝。”
神垣微微勾起唇角，耐着性子道：“他犯的错并非做这些事情能够抵消，只是利于因他而伤之人。若他不愿去做，那么连抵消一丝罪孽的机会都没有。而那些残魂亦会被超度，这也是他们的命。”
法步罪孽深厚，光是送这只残魂回归本体，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填补冰山一角。最重要的是，因他而痴傻之人能够恢复正常。
他从来不会过分干预凡人生死，至多给予一个因缘，把握与否在于别人。
因果相连，什么因种何种果。
从某种程度来说，有些冷漠。
空拾抱着剑身，看向侃侃而谈的人。他平时说不了几句，现在说得多了，模样倒是真好看。
让她想到很久以前，在宣明帝尊的花草辩谈会时，神垣三言两语将人击得连连退后。
那时候他还是个比她矮半个头的少年，一张脸白白嫩嫩，要不是身上神族的家纹估计会被拐卖。
疏玉独自琢磨着神垣所说，落在最后。
神垣看着她，伸出手。空拾思考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他勾了勾嘴角，眉眼舒展，“把剑给我。”
空拾被这抹极淡的笑晃了眼睛，听话的将剑双手奉上。待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空拾狠狠的唾弃自己：□□熏心。
她又悄悄瞄了眼隔壁的人，心想：不过长成这样，她熏心也情有可原。想当年龙族承包了整个仙界女仙娥心，依旧被评上了四海八荒第一美人，也是凭着实力的。
“想什么？”美人突然开口问道。
“在想你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称号实至名归。”空拾被美貌淹没了求生欲，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疏玉：“......”
默默无闻的明岚：“......”他可能是听错了吧？
神垣原本如沐春风的脸色隐隐趋向于寒冬，下颌微微绷紧。空拾心中一惊，想的却不是这个，她想：刚刚我好像说了不该是失去记忆的我说的话。
神垣淡淡开口：“回去将书背给我听。”
空拾扯扯嘴角，胳膊肘敲敲他的手臂，叹口气道：“我尽量。”
四人在鬼岭入口处分道扬镳，明岚要回去照看不靠谱的养护人，空拾三人要回客栈救莲花。
明岚似乎想说什么，有些犹豫。最终什么都没说，与三人道别后，便踏上另一条路。黑衣包裹着挺拔纤瘦的躯体，他快成长为大人了。
空拾朝他喊了一句：“小伙子，有空出去看看，有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漂亮的大姐姐！”
跑了一段的明岚略微惊讶的转过头，空拾想了想不能误人子弟，便又说道：“不过你得有钱。”
明岚突然失笑，朝着她行了个礼便重新踏上路途。
疏玉吃了一惊，空拾这么大胆的一喊又刷新了他对女人的认知。空拾往外走，突然一敲手心问道：“这两天谁照顾莲花来着？”
疏玉想了想，他们出门时似乎忘记跟店家说一声要几天才能回来，也不知店家有没有发现莲花姑娘生活不能自理……
空拾也想到了，脸一黑加快脚步往外赶，心想：罪过罪过。
三人出了南山直接往客栈赶，在客栈门口遇上一个人，一个人满脸红光身材纤细的少年，少年身后还有十几个同伙。
“礼风古你给我站住！”后面有人喊道。
“恩人救了我们，如今进去两天生死未卜，我一定要去帮他们！”一个纤细的少年提着一柄剑急匆匆的往外走，“你们别想拦着我，我还不会跑吗？你们……恩、恩人？”
“恩人！”礼风古朝着三人行了一个礼，身后的十几位同样照着三人行礼，只是在看到疏玉方家校服时顿了顿。
神垣是不会给予回复的，空拾抬手示意，“哎哎，好。”
还有急事做，将疏玉扯到面前挡了挡，“孩儿们，有事跟他说。”
疏玉有些僵硬，但一想到里头睡着的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便安定的站在众人面前。
神垣要是没把眼睛蒙起来，倒是会给他看不懂的眼神，名为：交给你了。不过他戴了白绫，便直接进了客栈。
空拾跑到自己的房间前，直接推了进去，床上鼓起了一团，莲花呼吸平稳还在睡梦中，脸色有些苍白。
还好还好，没死就行。
残魂最好尽快回到体内，前提是这个人得活着。莲花比较幸运，他们进南山花费的时间不长，只有两天。
只要人活着，她就有办法将残魂就能主动的往本体内钻。
空拾撤开四周的结界，打开乾坤袋将残魂放出来。一抹微弱的白光在空中转了两圈，像水一般渐渐的浸入身体之中。
方补完魂魄的人需要静养，空拾便喂了她一颗药丸，默默的退了出去。隔壁的门微掩着，空拾脚步一转推开门闪了进去。
因为阵被破如今的南山地界虽然还是炎热，却没有当初那样灼心。现在已是将近傍晚，一缕温暖的黄色照耀在神垣脸上，将他映的温柔许多，散去一些棱角冰冷。
他站在桌子旁擦拭始华，剑身泛着凛凛的银光。听到她进来动作没停，只提醒了声：“记得关门。”
空拾将门关紧，不是方才那样虚掩着，是真正的锁上。不过说的话与行为不符合，她笑道：“既然如此，为何方才不关好，还把我放进来了。”
神垣捏着一块白净的纱布在剑身上擦拭，一寸一寸小心翼翼，他是个爱惜武器之人。闻言清淡道：“你要背书给我听。”
空拾想起来这茬，摸摸鼻子选择遗忘了它。转移话题道：“灌木丛挺脏的，你继续。在下告辞！”
作势要出门。
只听到身后人微微微微提高音量，“站住。”
空拾靠着门板，笑眯眯道：“我站住了。”
神垣将剑放平在摊开的白纱布中，侧过头说道：“找我何事？”
空拾走上前两步，痛惜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你时间这么金贵？”
神垣哼了声，冷淡道：“有时间多背书。”
怎么又绕到这件事儿上了？空拾绝对自己和背书反冲，无论前世今生都逃不过。
她再次选择忽略这句话，说道：“我确实有事，你这么一说我有些忘了，唉，你等等我想起来。”
空拾目光落在包裹始华的白纱布上，挑了挑眉，这哪是什么白纱布，明明是月鲛纱。
将月鲛纱用来擦兵器而非裁衣裳穿的，也就神垣一人了。
空拾心下做了决定，上前几步将窗帘拉上。因为南山晚上极其寒冷，因此客栈的窗帘选择的都是加厚的布，一放下来便遮住大量的光线。
神垣有些意外，停下手中的动作。空拾面对着他不过一尺距离，握紧拳头，问道：“你能将白绫先摘下来吗？”
神垣设想了下她要做什么，都无法得出正确的答案。眼前的人表情严肃，直直的盯着他，从来都是不靠谱的人竟然也会用这幅表情看着他。
其实空拾在想：神垣这臭小子是不是认出我了？虽然长得不是很像从前，但也差不多。那我是跑呢，还是继续装傻？
她看着面前人冷漠的脸，继续想到：“果然还是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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