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遇事
那位年少成名,随心所欲旁观世事的天道门掌门,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
除了沈垣这个奇葩以外,估计聂溪是整个仙门最难见到的人,新生的修士几乎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外界有人传说他已经是位鹤颜的花甲老人,亦有人传说他已经上百岁,与方家方迩离是一辈人。
当场不少人在偷偷瞄他。
一会瞄神垣一会瞄聂溪,偶尔分出视线看看她,闲得慌。
空拾在办正事的时候,是十分靠谱的。
除了那些看不见的地方。
空拾面色严肃淡然,被暗金桌布掩盖的腿正在往旁边。神垣呼吸一窒,身旁的礼华容含笑道:“沈公子这是怎么了?”
神垣冷淡道:“无事。”
礼华容继续说道:“沈公子神色不太好。”
神垣暗中吐出一口气,面对他道:“无妨。”
没有否认他话中的意思,却委婉的表达了不需要关心的意思。礼华容也听明白了,便颔首不语了。
聂溪看到这些互动,高深莫测的笑着,空拾挑眉,觉得这人的作为挺有趣。
虽然深不可测,可莫名的有些傻,就像几万年前的某个人。
望了一圈,空拾的视线落在下座的孔连成身上,这个男人虽然年过六十,但好歹是位修士,看上去只有三十几岁。整个人略显疲态眉间轻浮,怪不得他的女人都不嫌弃他。
空拾回头看眼神垣,小脸白净眉宇间正气浩然,周遭仙气凌然,不错不错。
神垣不知道空拾在看什么,只见她盯着他看一番,接着露出满意欣慰的表情。
像是看孩子。
神垣忽然感觉背后有些凉。
空拾神色一变,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担着他十女儿的名头。她如今已经将令咒取消,世上再没有孔十,不知神垣是如何解决的。
回想一下,除了当时疏玉带着面具去孔连成面前晃悠过,他从未见过任何有关于他们的事物。更何况,他对这个女儿的态度,令人咂舌。空拾微微垂目,他女儿的怨念她可以解决,其他便与她无关。
人大多到齐了,宴请的时间却没到。门口依旧三三两两的进来几位准备的下人,端着花果与酒壶。
在暗处守卫准备的是楼家的修士,有几个她有些眼熟,在施庄的时候顺道救过一次。
当时那个方家的小伙子也跟着来这里撑场子,在这倒是没看见人。
空拾用腿蹭蹭旁边人的,将头凑过去仿佛在说悄悄话,“方何曦那个便宜大侄子呢?”
今天的宴请只有众多家主以及门主能够参与,他们两个还是看在方何曦的大面子上才放进来的。方连琦虽是亲生的大侄子,却也没资格进来一同坐着。楼宴总不能让人在一旁当暗卫。
神垣道:“他进不来。”
顺便将空拾推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空拾便重新靠在椅背上思考人生。
温暖的触觉离去,神垣觉得小腿上甚至整个膝盖都麻酥了,他按捺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一派平静。
方何曦耳力比一般修士好上太多,听到她的问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轻声对坐在旁边深沉的空拾问道:“空拾找他是有何事?”
空拾深沉的摇头。
神垣看见她的模样,叹口气道:“不必管她。”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女人心真难懂。
楼宴坐在方何曦与礼华容中间,与空拾隔了一个位置。以往这一桌只坐三个人,为了凸显不同楼家特地将桌子做的比寻常要小一圈,四周雕刻上花纹镶嵌上金边。
今年不知为何聂溪出关了,响彻仙门的沈垣也来了,还带着一位漂亮的姑娘。这桌坐了六个人,几乎坐满了。
楼宴没听到空拾与神垣的对话,却听到了她与方何曦的对话,便笑对着后者,“方兄三人之间关系很不错。”
“沈垣是我认识许久的好友,我们一直以兄弟相称。”方何曦不知该将空拾放到什么位置上,一句话的时间之后,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便道,“至于那位,是我的弟妹。”
弟妹空拾正在挪动着腿往旁边蹭,嘴角挂着笑,神垣冷着脸仿佛山雨欲来,偏偏还不能叫人察觉。
这一声弟妹让空拾怔了怔,想到方才神垣的确对旁人这么说的,便没有在意。她想:这一定是在稳固神垣刚刚说的话,没想到这两个现在说假话脸都不红了。
座下的人都在互相轻声交谈着,一开始流转在几人之间的视线也消失了,空拾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神垣挡住她的腿,手掌抓住她的膝盖,将人定在原地。
纯白的衣袖盖在紫色的裙子上,手掌的温度沿着薄薄的布料传到皮肤上,刺激的心漏跳一拍,空拾暗中吞口水。
美色误人,空拾默念。
凡世的宴会同样是那么的枯燥无趣,在茶过三巡之后,空拾有些佩服那些依旧强颜欢笑在寒暄的人。
楼家家规不允许喝酒,桌上是不会出现酒这种东西。可看他们的气势,能把手中的茶喝出千年佳酿的感觉。
楼宴此番喊他们过来不是为了请吃饭喝茶的,来之前在传音符中,方何曦略微将事说了一遍,让空拾微皱眉头。
上座与下座有一段台阶的距离,下方坐着的客人只能与周围相近的人轻声交谈,上座的人说的话他们是听不见的,更何况楼宴有意掩盖。
他道:“宴后,还请诸位移步花谢台小坐。”
宴会总是不太方便,谁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同伙。
这一桌的年纪相仿,即使是被传为花甲老人的聂溪也不过三十出头,楼宴思索之后决定以平辈相待。
空拾觉得自己应该回避,她准备等会离场时趁乱先离开,免得让那几个大老爷们尴尬。
这一场宴请本来是楼家为了表示友善而设,不掺杂太多的利益,因此气氛还算轻松,不过几位大爷在上头坐着,也不敢太过随心所欲。
相比之下空拾淡然许多,这全部的人除了方何曦,谁比她年龄大,看谁都是小娃娃。
不过近些年凡世风水不知怎么了,这些小娃娃的心思一个比一个细,偏偏还都往肚里藏。
就在空拾准备找机会先走为敬时,一位穿着蓝衣的楼家弟子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俯首在楼宴耳边说着。楼宴的眉眼逐渐严肃,对着他吩咐几句,弟子便又如来时一般匆匆而去。
空拾听到他提到‘芳里镇出现怪事,众多人无故失踪昏迷’,方何曦之前便提到有人要对这次的名法试会出手,这人是孙逊或是初镜?
楼宴拨了足够的人去查此事,可见事情的严重性。整个宴会的时间总共一个时辰,恰好留给这些人一个回去思索的时间。夜幕降临,诸位家主门主三三两两的行礼告退。
宴请厅里间是一间空荡的房间,摆放着一些杂物,房间正中有一旋梯直通上方。白日里这房门被一帘子盖住,门口守着四个暗卫,不允许人进入。
夜晚的风带着些许白日的暖意,带着一丝泥土的咸味。花谢台在万道阁顶楼,半边露天正对着漫天的星河。摆放着一张白玉的桌榻,半边在屋顶下,装饰着一层薄纱,垂着一颗颗宝石碧玺。四个角系着几只手绘灯笼,发着莹莹的暖光。
楼宴负手站在星光之下,整个人散发着肃穆的气息。
神垣踌躇一番跟着众人一道上去,方何曦对他道:“你不必去。”
神垣道:“无妨。”
楼宴是让他们全部到花谢台一聚,空拾跑了不要紧,他得给方何曦一个面子。毕竟他在凡世还得度过这一世,况且若真与那人有关,也能更直观的了解。
空拾欢快的挥手送几位大爷离去,神垣将人按在座位上,道:“安生待着。”
空拾道:“知道了知道了。”
几位大爷不会在意她这种名不经传的人,让她上座估计是看在神垣和方何曦的面子上,她就不去添堵了。
空拾挑着盘中的菜一口口尝着,没酒是有点可惜了。神垣面前的菜一口没动,全进了她的肚子。
正在思考如何在诸多暗卫的眼皮底下掏出一壶酒,之间从门口跑进来几个蓝衣弟子,其中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抬着一张简朴的小布床。
最前方的少年望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顿了几秒便挪开。
他显然是认不得她了,空拾却还记得,在施庄时遇见过。
楼非。
又一少年跑上来,焦急道:“总长呢?”
有些眼熟,空拾脑海中转了一圈,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楼追。
显然是来找楼宴的。他们身后布床上躺着的人,周身散发着黑气,眉宇间尽是死气,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到脖子,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如今只剩一口气吊着。
楼非上前到里间门口,被一暗卫拦下,他道:“我等有急事禀报总长。”
暗卫道:“总长正与几位公子谈事,万分重要。总长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内。”
楼非焦急道:“可我这事也是十万火急,方才总长让我去办的,大哥你一定看到了。”
暗卫不退不让:“职责所在。不过总长至多一盏茶的时间便会下来。”
楼非只得回到那人身边,伸手探着他的脉象,神色凝重。
“秋实,他还能撑多久?”楼追问道。
楼非皱着眉头,低声道:“情况不容乐观。”
楼追垮下肩膀,叹口气:“好不容易救下来的,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
楼非摇头,在那人身上按了几下,喂了一颗丹药进去。空拾看到那人眉宇间的黑气少了一些,又能撑一段时间,不过不一定能撑到楼宴出现。
楼追瞪大眼睛,心疼道:“这可是最后一颗!本来是你准备用来保命用的。”
楼非搭着那人的脉象细细感受着,道:“现在也是在保命。况且总长不修医,是否能将人救回来还说不准。要是礼宗主愿意出手,那可太好了。”
楼追一锤手,道:“是了,礼宗主和方宗主也在此处!”
南岳这块习惯喊家主为宗主,其实大部分地方都习惯这么喊,这样显得他们地位更高一等。不过方何曦不讲究这个,一直让人喊着家主。
楼非想,既然在此必定会卖总长一个面子,不论救不救得活,他都得让人坚持到总长出现。
自从第一颗丹药吃下去之后,丹药的功效越来越短,也不知这一颗能坚持多久,能有一盏茶的时间吗?
布床被放置在门外面,外头只有月色笼罩,隐隐能看到黑气正缓慢散入空气之中,甚至被几位弟子无意识吸入体内。
空拾嚼着口中的蘑菇,吞下去之后,提醒道:“孩儿们,离那位躺着的小哥远点,进来吃糕点。”
众人被这一声喊的回魂,齐齐望向她处。空拾将几盘糕点推出去,语重心长道:“长身体怎能不吃东西?你们这些小孩,一个个都是这样。长大会娶不到媳妇的知不知道?”
这是一种难解的问题,八万年前她追着人改,八万年后她依旧做起了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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